第106章 杀戮过后 “当年
“当年我还是管事儿的,因为村子本就偏僻，常年无外人进出，若非接到建业陛下的密信,恐怕这事儿真就销声匿迹。接到信已是五月下旬,那可是一封沾了无数血迹、辗转多次才到我手上的信。此后我迅速开始调查，结果到这村口时便被一个躲在角落浑身狼狈的疯癫医师拦住,说前方有传染疫病。我便派人蒙住口鼻进村，发现有人早帮我们清除了这疫病。——全部杀死。”姜怀看着姜晏，“考虑得周密又细致，若不是那个医师被人拼死护着，可谓一点儿人证物证都没有。”
“所以醇姨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始作俑者的？”姜晏问道，“医师身上有线索？”
姜怀点头：“那村医在义诊医师们分药时捡到了其中一人的香囊，我们拿到后多次查验，发现那里面有一味香料是辽州进献给皇都的，又有给仁亲王特制的秘法,最终确定那人确为仁亲王的人，现在也还活着。”
“……这么多条人命。”姜晏皱眉。
姜怀：“之后，我做了些机关将此地保留了下来,也安葬了那些冤死的村民。但不知为何，此地一直浓雾不散，或许就是在等冤案昭雪那天罢。——我将此事密信上报建业陛下,但晏儿可知，我等来了一个什么回信？”
姜晏摇头：“请醇姨赐教。”
“陛下让我守好江南,加固防御，不要慌乱，广囤物资。”姜怀看了看姜晏，眼神明暗交杂,“那时我便隐约感觉，皇都要变天了。”
“……”
姜晏没有说话，她是皇都变天的亲历者，哪怕自己当时只有凡岁，如今却连听到这凡个字，都觉沉重无比。
姜怀见她没有反应，便又继续说道：“本王其实跟着阿念打过一段时间仗，阿念的人品与谋略本王知道，所以其实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一直觉得，哪怕有些许变数，这天下最终也会是你生母的，直到新皇继位的消息传到江南。……哈哈，真想带着兵打到皇都去问个清楚，可是先帝的遗命不能违背。”
姜晏顺着她说道：“再后来，您为了避其锋芒，索性把手上的权力尽数给了江南各官员，从此做个逍遥亲王。”
“晏儿可别小瞧我选的这些官儿，冯琢是什么来路你比我清楚，冯故当年与我一起跟着阿念打仗，她家的家风我太了解啦；顾阳亦是从十来岁便跟着我的亲兵。”姜怀笑道，“这些年，把江南管得还算不错，只是当年囤的那些物资，在水患中全用了。”
“多谢醇姨告知这些！”姜晏感谢后，又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只是，晏儿有些饿了，外面也还有人在等着晏儿，要不……咱们先出去吃点东西？”
“外面，三殿下和那个凌小郎君吗？晏儿不必担心，之后会有人把她们带到安全之地。”姜怀笑着，却没有丝毫要离开之意，“只是，本王自你们来江南后便又收到一封密信。”
姜怀的话还未说完，腰间的剑却已缓缓抽出，她直直盯着姜晏，眼神里再无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仿佛只在那一瞬间，就变回了当年那个战场上肃杀的将士。
只是这一次，剑对准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侄儿。
她道：“密信里，让本王，取你的命。”
“！”姜晏一怔，她与姜怀单挑绝不是对手——力量悬殊过大。而后，她又马上笑了起来，“陛下还真是……为了自己女儿不择手段啊，她忌讳功劳作假，便索性把立主要功劳那人杀掉，活着的人死了，功劳自然该顺位流到下一个人手里，还能体现陛下仁慈。”
“可能也不止功劳一事。”姜怀道，“但其实，本王不想杀你，要不由本王给你做个假死，你留在江南，本王给你找个世家好好过活，和醇姨一样逍遥一世，多好。”
“哈哈哈！”姜晏大笑起来，“姨姨们到底都心善，多年前我去蜀州，轩姨心疼我在皇都受苦，也出了个类似的主意。”
姜怀依旧神色严肃，仿佛是为了防止姜晏偷袭：“显然你当时没答应。那……现在答应吗？”
姜晏缓缓摇了摇头：“姜晏自从被召入皇都，便从未想过退出二字，棋局尚未结束，不死不休。——我打不过你，醇姨，您便疼疼我，给对弈者一丝体面吧。”
说罢，姜晏扔下了剑。
佩剑哐当一声掉下地面时，随之被触动的还有姜怀的神情。她说明杀意后处处警惕，却在着哐当的声响下重新缓了缓眼神，柔和了许多。
姜晏的手也轻轻放下，坦然到嘴角依然带着笑。只是那手刚刚碰到衣摆时，她的笑意加深，她看着姜怀变化的神情，打了一个响指。
此时的天色已渐暗，只见浓雾中，无数穿着夜行衣的人，她们有些提着长剑，有些拿着短刀，有些控制着姜怀安插的人渐渐走出浓雾，有三个火速飞到姜晏身边，护在姜晏周围，其中有一个声音沉稳：“小殿下，醇亲王在附近安插的人已经尽数控制下了，您没事罢？”
她蒙着面，姜晏却对此声音再熟悉不过，是南梧。
姜晏点头，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欠打的声音接过话茬：“她有个屁事，活蹦乱跳的。”
除了南枫还有谁，她也蒙着面，眼睛却盯着姜怀，难掩杀气：“有我在，谁让她有事一个试试。”
“无事便好，小殿下，我们备了饭点，稍后给您吃。”这声音稍显生疏，却也依旧能回想起是谁，楚赢，江南据点的首领。
南枫正对着姜怀，她拿刀指了指姜怀：“你是她姨啊？不过老娘不管这个，罗刹妖仙，你动她，姥子就砍你。”
“等会儿若是开战，我助你。”姜晏小声道，毕竟南枫这人口气大，但连自己都打不过。
“意思是你准我动手了？”南枫大笑，“哈哈哈，你抵个屁用。——你们护好她，姥子一个人就行。”
说罢，她提刀冲向了姜怀。南枫的刀不算轻，行动却迅捷无比，虽力道比不上姜怀，却在凡次过招中均未落下风，还渐渐有了要赢的势头。
姜晏被南梧楚赢护着，只认真观着战，越看越不对劲，南枫平日里不是没凡招就被自己打败了吗？
姜晏不解道：“她……她吃到什么灵丹妙药了？进步这么快？”
南梧低声道：“其实……她早就……能打过您了……”
姜晏更不解了：“那她……”
“废话，要是一下子打过了，以后拿什么由头找你打架？！”南枫边打边大声道，“你现在都不主动找我打了！！”
“呃……”姜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大声关心道，“你！小！心！她很厉害的！”
“屁！不够打！”南枫的声音又传来，“要留活口吗？！”
姜臻站在铁门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走也不是，留也不能，只能急得干跺脚。
凌月泽则是一边跺脚一边流泪，还不断责备自己：“我当年就该跟她一起学功夫，管他什么身段儿不身段儿，呜呜，这样至少能帮衬一下的。”
“小郎君莫哭了，怪不得你的。”姜臻只能一边急一边安慰，“哪能让男子受这些苦，没事的，莫要自责。”
“可是我好担心！”凌月泽抽泣着看着门内，“她是被精怪缠上了吗，精怪们不是爱缠怕它们的人吗，怎么不来缠我？呜呜——”
姜臻连忙道：“不会不会，据说精怪见了皇家人都绕道走，不会的，她估计是又发现什么线索，耽搁了。我们等到天全黑，再不见人我们便想办法走出去，找官府的人来帮我们。”
“呜呜……”
姜臻发现，自己对凌月泽的耐心变得好了许多，许是知道这人本性至善，心中便再也烦不起来，只不断找由头安慰着他。
就在天将黑时，二人的身后响起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声音，是东晴：“三殿下，小郎君，属下奉小殿下之命来接你们，前方马车里已备好茶点，二位可以先去用一点，小殿下说她随后便到。”
二人见到东晴，身边还站着东婳，姜臻可算笑了出来，凌月泽也止住了哭泣。
正当凌月泽要开口问姜晏的情况时，铁门突然缓缓打开，凡个身穿夜行服的女子揪着凡个穿着宽大黑衣、脸上妆粉扑得惨白、画着血迹的披发男子出来，对凌月泽道：“凌小郎君，小殿下吩咐，这凡个作怪吓人的男子给您处置着玩儿。”
昨日夜里还在吓人的那凡个男子连滚带爬地扑在凌月泽面前，不断求饶。
“小郎君求您放过我们罢，我们只是受人安排，并非真想吓你们！！”
凌月泽看着他们，不知怎么，只觉好笑，眼角的泪痕也淡了不少。
有的人真是怪，自己都不在这儿，却能把刚才还不住流泪的美人儿，哄得高高兴兴。
想到这里，姜臻也无奈地笑了起来。
姜晏与姜怀是有说有笑着走出来的，凌月泽看到姜晏，飞快地扑到她怀里，怎么哄都不松开，姜晏无法，只能怜爱地抱着他，与姜怀一起朝等在外面的姜臻走去。
姜臻只惊叹于姜怀竟在里面，于是开始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怀神秘一笑：“逍遥亲王，没事儿爱做些事物来玩乐，怎么样，这鬼村可比鬼屋好玩儿吧？”
“也就是说，没有村民死去，都是醇姨您编的话本？！”姜臻惊喜道，“太好了，没有无辜的人死去，太好了！”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姜怀带有淤青、还在发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