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建和 姜晏低
姜晏低头看了一眼凌月泽,他依然紧闭着双眼。
“那是我留给他的后路。”姜晏笑笑，“谁能保证万无一失呢？”
就好像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凌月泽会冲到大殿之上,让事情走向发生改变,又为她挡下一剑。
尘埃落定之时，百官自然知晓,凌家即将再登高位。
凌云为太上皇开门、凌月泽与姜晏的感情、凌月泽最后为她挡下的一剑，都是凌家无上的功勋。
下朝时，百官围着凌云道贺，她谦虚回应，一一谢过。
当初她为姜煜挡那一下奠定了如今的凌家，宿命走到凌月泽眼前的时候，凌云早已被皇都纷扰浸染的心，其深处竟仅仅是希望孩子无碍。
她谢过那些或真或假的道贺，快步走向了凌月泽休养之地。
快进屋时,她听到了屋内姜念母女说话的声音。
姜念：“待这孩子醒了，你俩就赶紧成婚罢，人跟了你那么多年,早都成了别人会说三道四的年纪。”
姜晏点头：“嗯，我应过他，要把他明媒正娶进门的。”
“看来后位已经定喽？”姜念并无异议,只是开玩笑道，“那贵君呢？皇贵君呢？”
姜晏不语,末了只摇头：“再说罢。”
凌云这才敲了门，得允后进屋，躬身行礼：“臣见过太上皇、陛下、昭殿下。臣想来看看孩子。”
围坐在凌月泽床边的三人给她腾了个位置，姜晏坐在床头,温声道：“凌大人，月泽无碍，医师说休养一阵儿便能醒来。”
躺在床上的男子神情安详，若非面色苍白，不知情的人或许以为他在睡觉。
凌云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月泽看着柔弱，却也是个犟脾气，这些年，蒙陛下百般照顾，臣替他谢过陛下。”
姜晏按下她再次行礼的手：“我答应会照顾他一辈子，不会食言。”
姜臻本是在宫里睡下，却是在自己的端王府醒来的，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沉，挣扎几番，才艰难地睁开眼，只见她的男宠们均围在身前，看见她醒了，纷纷欢呼起来。
“三殿下您总算醒了，我们看到你被抬进王府，还以为您遭了什么难，兄弟们都好担心您！”
“对呀对呀，送三殿下来的那个人虽是彬彬有礼，可您一直闭着眼，这可让我们怎么放心啊！”
“醒了就好，呜呜呜……”
姜臻疑惑道：“我能有什么事？对了，母皇为什么要让人抬我回府？”
郎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首的那个男子终于开口：“三殿下，宫里……已经变天啦。”
“啊？！”姜臻猛地坐起，“母皇她怎么了？是二姐继位吗？我能去看小妹了？”
“她……”郎君们低下头，不知从何说起。
姜晏等人从凌月泽房里出来时，房外已聚集了一帮臣子，看到姜晏疑惑，内侍连忙下跪：“陛下，您让我等在外等候，小人实在不知该不该入内禀报。”
姜晏让她起来，毕竟小内侍并不知晓自己的习性，算不得过错，姜晏没有罚她，只是温声让她下去歇息。
谢矩看上去神采奕奕，叹道：“陛下仁心，实乃我臣之表率。”
此话一出，身后百官附和：“臣等表率！”
姜晏尚不习惯这阵仗，战术性后退了一步，被姜念扶住。
姜晏站稳，轻咳了一声：“马屁就不用拍了，诸位都是大成的肱骨，我不会亏待你们，都一夜未眠，诸位有什么要事吗？没有的话就先回去歇着罢。”
礼部尚书胡贤连忙说：“哎呀，陛下，您都是陛下了，怎么还自称‘我’呀！该自称‘朕’才对！”
忘了礼官们真的很在乎这个。
姜晏轻咳两声：“这个……尚未举行大典，那之后再说罢。”
工部尚书甄慈道：“陛下，关于太上皇的居所，臣与礼部胡大人商议后，认为长安宫风水甚佳，设计精妙，您看……若是可以的话，我等将那处修缮一番，待大典过后，太上皇也该入住了。”
姜晏看向了姜念，亲妈摇头：“别看我，我住哪儿都一样。”
“陛下，臣请彻查姜煜一党……”
“陛下，登基大典的日子……”
姜晏的脑子仿佛炸了锅：“好啦，大人们，都先回去歇息，有事咱们回头再说，我累了！”
说罢，不等大臣们阻拦，快步离开。
仔细一想，事情真的好多，但是眼下，还是先回静思园好好睡一觉罢。
刚准备拐弯下台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陛下，您若要歇息，该去寝殿的。”
姜晏转身，姜臻快步朝她走来，端正地行了一礼：“见过陛下。”
姜晏扶住了她：“臻姐无需多礼。”
姜臻不再虚礼，伸了个懒腰：“你熬了一宿，我却结实地睡了一觉。”
听出了其中的怨念，姜晏无奈：“对不起，这是小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了。”
姜臻继续怨念：“所以你让我错过了这么大一出好戏，我的天，我现在才知道母亲的曾经，那还真是……惊心动魄。”
姜晏与她走在廊道上：“臻姐会恨我吗，是我查出的真相。”
姜臻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恨的，真相不管查不查，它就摆在那儿，谁造的孽，便总要谁去还。毕竟，后来我才知道，迷雾村的人是真的全死了。”
“臻姐大义！”姜晏叹了一声。
姜臻顿了顿：“就是……能不能，把母亲的尸体给我，让我来送她走？”
“好，她仍是亲王。”姜晏点头，“臻姐的封号，我不打算取消。承姐此前同我说过，她想当个江湖大侠，我说那江南是个好去处，那里帮派众多，承姐去了定是一个数一数二的大侠，眼下，她应该已经动身了。臻姐若是愿意，便还是留在皇都陪着我罢。”
姜臻笑着应下，而后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如果陛下信得过我，还能给我些事儿做，我……可以学。”
“这可是你说的！”姜晏眼前一亮，“我还真有事儿给你做。”
钦天监算了三遍吉日，最终决定登基大典在一月后举行。
姜晏为了避免劳民伤财，决定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同办。
明眼人自然看得出这是对谁的荣宠。
腊月十五，落雪的皇都艳阳高照，给朱墙上的白雪由添了一层金黄。
天光微亮，永宁宫内，姜晏坐在寝殿内偷偷喝了几口千丝绕，静待天明。
东棋已经从静思园的管家升为皇宫的“管家”，也就是曾经魏和川的位置，正式名为司礼院掌院，正三品官职，掌管所有司礼官、内侍、后宫侍从。她走在一众司礼官之首，敲开了姜晏寝殿的门。
“陛下，我们该为您准备今日登基大典的衣着服饰了。”东棋唤其他司礼官入内，她们抬着一应衣服配饰，样样考究。
姜晏看了看玉佩，道：“我的好东棋，冕服冕冠我是挑不了了，但是这玉，昨儿不是说好用母皇最爱那块吗？就那块碧烟飘花的。”
姜晏所说的母皇，是指太上皇姜念，她老人家最近天天拉着乔雅和苏千若逛皇都，前两天给姜晏带回来一块玉佩，说喜欢至极。
“您自己想想可能吗？”东棋面无表情地帮她穿着衣裳，“这里的每一样饰品，都是礼官们精挑细选，拿着您的八字和钦天监一样一样算出来的，您要是不想看到礼官们天天叨叨，还是忍忍罢，太上皇陛下那边不会怪罪的，她也没想您在登基大典上用。”
“得，现在除了你叨叨，一群礼官也得天天盯着我叨叨。”姜晏无奈，由着她们打点。
东棋无情吐槽：“您呐，就是个被叨叨的命，认了罢。”
其他司礼官们均是沉默无声，老实做事，毕竟历代司礼院的官员们，也就东棋一人敢这么和皇帝说话。
而璟仁宫那边，比起永宁宫的庄重肃穆，则要欢快许多。
凌月泽自从姜晏称帝那天，便被安排住于璟仁宫休养，如今的璟仁宫早已被修缮一番，人也被姜晏大换新，除了从凌府安排来的两个靠谱侍从，其他宫内侍从是姜晏让半步棋挨个挑过履历，确定了符合凌月泽的性情，做事实在得力，家世也清白干净，方才列入。
凌月泽的伤早已痊愈，虽然皇后的服饰也均有规制，但妆容还是能选的，故而此时的他，正兴奋地挑着今日的妆粉。
侍从扶着他，笑着为他讲解：“这妆粉是西州白老板进献的，说是质地细密，遮瑕养颜，还能防止晒伤；这是江南何家进献的，颜色比白老板那款略白一些，防水，但不能防晒；这是蜀州的次仁卓玛王子进献的，据说是用天山雪莲的汁液配制，高原烈日，藏区许多男子都在用，故而防晒效果最好。”
凌月泽左思右想，最终选了白老板那款，还评了一番：“白老板的适合现在，若是遇到落雨天，用何家那种便更合适，待到入夏，则可换用卓玛王子那瓶。”
“您说得对，我们的皇后天生丽质，用哪一瓶都是给它面子。”侍从扶着他坐下，开始化妆。
“还没封后呢，可不能乱叫。”凌月泽温声纠正，脸上却藏不住笑。
“马上的事儿。”侍从是从凌府跟过来的，自然要随意放肆些，却也是处处为凌月泽着想，“等大典结束，这宫里上下，便都得这么唤您了。”
“其实，比起封后，更让我高兴的是，我嫁给了她。”
凌月泽说到这里，难免脸颊发红。
侍从笑着夸赞：“您生来美若天仙，又贤德仁善，本来就是要嫁给我们陛下的。”
辰时将至，司礼官来报，来接凌月泽前往天极门举行大典。
大典，姜晏明黄冠冕，她的身边，凌月泽金冠朱裳，随她一同拾级而上、入殿，她端坐御座之上，凌月泽立于她的身侧，听着司礼院掌院东棋宣读诏书。
新帝改年号为“建和”，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紧接着，东棋宣告，凌月泽至善至贤，实为天下男子表率，封为皇后。
他上前接受册封，跪了天地，而后同百官一起，跪拜新皇，也是他的妻主。
因姜煜是以亲王身份下葬，她的后宅男子，姜晏并未把他们留在宫中。
姜臻以嫡子身份袭爵，但不是“仁亲王”，而是继续叫“端亲王”。谢知礼被她接到了端王府中居住，因袁贵君与他关系要好，虽然袁肃本人不是很介意袁贵君回娘家，但他还是跟着谢知礼去了端王府，图个热闹。
顾沉敛住在了瑞王府，不过现在已经不叫瑞王府了，姜承自请取消亲王封号，去了江湖，但居所姜晏仍给她留着，顾沉敛住在那里为她看着那些花儿，再见到姜承时，发现她开朗了许多。
建和帝，是大成史上最负盛名的中兴之主，称帝之后，她仁德勤勉、风趣幽默，其本人除了医学外，在诸多方面皆有成就。
农业方面，南稻北麦，她皆有改良，神农司沿用了许多年她的策论；
水利方面，她亲赴各地，参与改造城中水网及乡村水渠，她的方法理论有些甚至沿用到了现代。
教育方面，除了积极致力于全民教育，自江南太学成功建立，她开始让此太学在各地铺开，奠定了现代大学体系的雏形。
民生方面，《江南济生署储金使用章程》让现代社保制度有了初步模样。
人才方面，由于建和帝为人仁善，敢于开拓，建和年间，诞生了许多经天纬地的能人，她们在各自领域发光发热，让整个建和年间成了历史长河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建和帝在这任意一条功绩都能名垂青史的功绩册中，她最具开拓性、颠覆性的功绩，是领着太学的各个能人，先于全世界成功开启了大成的蒸汽时代。
建和帝在位四十三年，史称“成文帝”。
《成史》中关于她的事迹，记载了好几页纸，直白无坠饰的文字中，记录了这个全心为国为民的皇帝精彩无比的一生。
时代继续向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啦！接下来会更几个番外，讲述建和年间的故事，包含女主不娶别人的真正原因、顾沉敛与苏琬旧事、顾子瑶与姜念旧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