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楚珊定定望着项延那双盛满追忆与偏执的墨绿色眼眸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不带半分退让与软化，彻底击碎他自我编织的幻境。

“项延，你听清楚。”

她微微抬眸,脊背挺直，即便被困在这房间,也没有半分被囚者的卑微与妥协,嗓音清冷通透,划破房间里暧昧温柔的氛围，“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楚珊。从来不是。”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含糊。

项延脸上温柔的笑意微僵,眼底的缱绻情愫顿了顿,像是骤然被一层薄冰覆盖。

他凝望着楚珊冷淡疏离的眉眼,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语气依旧温柔,只是多了一丝固执的执拗：“珊珊,别闹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楚珊直接打断他，眼神坦荡又淡漠,“你执念的是小时候那个给你送糖、温柔纯粹的小女孩，可那个人不是我。你找错人了,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就算那个孩子真的是楚珊，但以前的原主早已离开，现在的楚珊和项延毫无关系。

当然，她也不打算承接原主与项延的缘分，那样对两人都不公平。

项延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容置喙的笃定。他缓缓俯身,手掌轻轻落在楚珊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我没有找错。”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珊珊，你只是被那些人影响了，不像小时候了而已，你就是她。”

楚珊眉心微蹙，“我没有气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耐着性子再次重申，“你记忆里的人，真的不是我。”

项延垂眸，目光落在她清澈却冷淡的眼眸上，久久没有移开。

下一秒，他直起身，从贴身的脖颈处，小心翼翼取出一枚被妥善珍藏的小小糖纸。

那是一张年代久远的草莓水果糖糖纸，粉嫩的底色早已微微泛黄，边角被摩挲得柔软光滑，没有一丝破损，被保护得极好，足以见得主人多年来的珍视与小心翼翼。糖纸上的草莓纹路依旧清晰，淡淡的甜香时隔多年，似乎依旧萦绕其上。

楚珊的目光落在那枚糖纸上，面露疑惑。

“你看。”项延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这是你当年递给我糖时，一起留给我的糖纸。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丢过。”

他抬眼，墨绿色的眼眸深深锁住楚珊，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笃定：“这张糖纸表层还附带极其微弱的人体原生生物信息，我在很早之前就派人提取出来了。”

楚珊瞳孔微缩，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从未听过这种设定，显然是这个星际世界独有的规则。

“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拿着这张糖纸，对比了你身体的生物信息。”项延的语气轻缓，却带着无可辩驳的绝对，“数据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你就是当年在我因战乱逃难时，给我草莓糖的那个小女孩。这一点，毋庸置疑。”

楚珊彻底怔住，胸腔里瞬间塞满了荒谬又无力的情绪。

这个人，或许对原主是一分真心的，有些酸涩的情绪在心中荡漾，倒不是因为项延，而是对原主的惋惜与愧疚。

项延不知道，皮囊依旧是那副皮囊，内里的灵魂早已换了主人。

这个真相，她永远无法说出口。

系统的规则死死束缚着她，她不能透露穿越、不能透露换芯、不能透露世界剧情的秘密。

她看着眼前温柔又偏执的男人，看着他眼底坚定不移的认定，忽然觉得所有的辩解都变得毫无意义。

既然鉴定结果摆在眼前，她再怎么解释，在他看来，都只是闹别扭、找借口、不肯原谅他的小脾气。

楚珊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无奈与荒谬，彻底冷静下来。

“随便你怎么想，但是现在的我确实不是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女孩。”楚珊再一次声明，语调中凸显出一丝烦躁。

她重新梳理现状：主系统屏蔽了虐小甜，她的光脑也被项延没收了，现在她无外援、无退路、无法返程，强制绑定三十天独处任务。

唯一值得庆幸的世，任务目标仅仅是和项延共处三十天，没有硬性要求升温感情，没有要求互动暧昧，更没有规定必须产生纠葛。

那她为什么非要纠结辩解、自寻烦恼？

三十天而已。

不长不短，熬过去就能拿到任务工资，就能解锁系统，就能联系宴凛，就能彻底摆脱这里。

想通这一点，楚珊瞬间释然了。

既然干不过，那就躺平。

不挣扎、不反抗、不辩解，也不迎合。就安安稳稳待在这里，吃喝睡玩，全当是强制带薪度假。熬过三十天，一切尘埃落定。

思及此，楚珊彻底收敛了眼底的所有抵触与怒火，神色归于平淡，不再试图反驳，也不再刻意疏离争执。

她安静地躺回松软的被褥里，闭上眼，一副彻底摆烂、懒得再纠缠的模样。

“请你离开。我累了。”

见她不再反驳，安安静静躺着不再闹脾气，项延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

他理所当然地将这份沉默，当成了妥协，当成了软化，更当成了楚珊慢慢变回乖巧、愿意接纳他的征兆。

“很好。女孩子就该这样乖巧听话。”

楚珊……我呸！

项延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的小珊珊，终于愿意放下隔阂，慢慢回归了。

自这一日起，楚珊彻底开启了躺平度日的模式。

粉色公主房的狼藉，第二天就被家政机器人悄无声息收拾干净，所有被她扫落在地的饰品、玩偶、摆件全部换新，甚至比之前更加精致可爱，依旧是满满当当的童趣梦幻风格，处处贴合孩童喜好。

楚珊对此视而不见，全程无感。

她每日睡醒就吃，吃完就躺，什么昂贵的自然食物要起来眼都不眨。

项延也不吝啬，只要她要，只要他有，就一定立马满足。没有的也会想方设法的去满足。

楚珊无法联网和外界联系，闲来无事就靠着房间自带的星际全息屏玩单机休闲游戏，打发时间。

她彻底贯彻“零互动、零情绪、纯挂机”的原则，安静得过分，乖巧得离谱。

然而……项延对此却非常的满意。

在他眼里，楚珊不再暴躁抵触，不再言辞犀利地反驳他，不再激烈反抗他的禁锢，变得乖巧又听话，这就是最大的进步，就是慢慢软化、回归纯真的证明。

他没有逼迫她说话，没有强迫她亲近，只是日复一日，耐心又温柔地陪伴在侧。每日准时来陪她吃饭，午后会温柔地陪着她出门散步，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楚珊懒得拒绝，反正躺着也是躺着，出去走走活动筋骨，还能顺便摸清周遭环境，熟悉这片区域的地形，为后续的自保与躲藏做好准备，一举两得。

也是在日复一日的散步中，楚珊彻底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里根本不是宇宙飞船，也不是任何联邦管控的星域，而是一座位于星际三不管地带的独立宜居星球。整座星球脱离联邦律法管控，游离于各大帝国势力之外，是真正法外之地。

而这座星球的全部居民，无一例外，全是星盗。

这里是项延盘踞多年的星盗老巢，是他一手打造、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

街道上随处可见气息凶悍、装备精良的星盗，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公民没什么区别，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人人眼底带着杀伐戾气，行事张扬肆意。

空中常年盘旋着小型巡逻战舰，地面堡垒林立，防御工事层层叠叠，戒备森严。

而楚珊的存在，在这座全是凶徒的星球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气质干净清冷，眉眼温柔通透，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像是误入蛮荒之地的纯白月光，突兀又耀眼。

再加上她日日被项延贴身带着散步，待遇特殊，瞬间成为了整座星球最大的热议话题。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冷酷偏执、杀伐果断的首领，带回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女孩，捧在手心百般呵护，温柔得不像平日里的项延。

惊叹、好奇、揣测、嫉妒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落在楚珊身上。

尤其是几位一直追随项延、爱慕项延的女性星盗，看向楚珊的眼神，永远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阴鸷，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们不服、不甘。

她们追随项延出生入死，陪他征战星海、稳固势力，见过他最冷酷嗜血的模样，陪他熬过最艰难的岁月，却从未得到过他半分温柔侧目。

可这个凭空出现的柔弱女孩，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娇软天真，却能独占项延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凭什么？

无数隐晦的恶意，悄然萦绕在楚珊周身。

楚珊对此心知肚明，却全程视而不见。

作为女主，被女配们嫉妒就是基操，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而且她懒得理会这些儿女情长的争风吃醋，更不想和这群星盗产生任何纠葛。她的目标清晰且明确：安稳熬完三十天，顺利拿到任务工资，等待虐小甜解禁，然后联系宴凛，最好是派联邦军舰直接灭了这里。

星盗嘛，都是罪犯，本来就该接受法律制裁，而不是在这里逍遥法外。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便是二十余天。

整整二十多天，楚珊乖巧安分，不吵不闹、不逃不闹、不惹事、不叛逆，每日安分待在项延划定的范围里活动，情绪稳定，作息规律。

这般安分乖巧，彻底打消了项延心底所有的戒备与顾虑。

在他看来，楚珊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备与抵触，慢慢接纳了这里，也慢慢接纳了他，正在一点点变回记忆里那个温顺乖巧的小珊珊。

于是，他对她的管束日渐宽松，不再强制禁锢她的活动范围，慢慢放开了限制，允许她在星球内部的安全区域自由走动、随意闲逛，无需时刻贴身陪同。

楚珊乐得自在。

她不是没有逃跑的能力，更不是没有逃离的心思，只是时机未到。

任务未结束，工资未到账，虐小甜未解禁，就算她此刻侥幸逃出这片区域，也会被主系统判定为违规逃任务，不仅会扣除所有报酬，还会遭受更严厉的处罚，得不偿失。

她很清楚，一旦三十天任务结束，虐小甜解禁，就可以第一时间将她的精准坐标发送给宴凛。联邦军舰抵达之后，必然会对这座星盗星球发起围剿攻打。

届时星球大乱，她必须提前找好一处绝对安全、隐蔽性极高、不易被战火波及的藏身之地，保证自己在混战中全身而退。

直到任务期的第二十八天，平静被彻底打破。

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洒在星球平整的石板路上。楚珊一如往日，独自出门闲逛，慢悠悠走在园区的林荫步道上，一边散心一边默默确认周边地形。

刚转过一处弯道，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骤然拦在她身前。

迎面走来的女人身形高挑火辣，一头张扬艳丽的红发肆意披散肩头，眉眼深邃凌厉，一双翠绿色的眼眸像是淬着寒芒的琉璃，成熟性感又自带极强的攻击性。

她身着利落的黑色星盗作战服，勾勒出紧致流畅的身段，腰间配着两把寒光凛冽的短刃，周身杀伐气息扑面而来，气场强悍逼人。

“你就是老大带回来的小白兔？！这也太小了。”女人高昂着下巴，轻蔑的打量着楚珊，“我是芭芭拉，星盗副将，一直追随着老大，也是最应该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整条步道的风瞬间安静下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芭芭拉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看起来娇软柔弱、宛如温室花朵的楚珊，翠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不屑与嫉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傲慢。

楚珊脚步微顿，神色平淡地抬眸，眼底无波无澜，没有丝毫慌乱：“有事？”

“我知道你是老大放在心尖上的人，”芭芭拉微微眯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楚珊白皙柔弱的脸庞，语气满是不服，“听说你今天天待在房间里，该不会是弱到连床都下不来吧？凭你这副柔弱娇气的样子，根本配不上我们老大！”

“所以呢？”楚珊面无表情。

“谁不知道我芭芭拉追随老大多年，我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她上前一步，压迫感更强，直接撂下对决的通牒：“我跟你打一场，公平对决。若是你输了，就自觉离开首领，把他让给我，永远不许再出现在这座星球。”

周遭暗处瞬间围上来不少星盗，皆是闻讯赶来围观的众人，一个个都不怀好意的看了过来，有些还流里流气的开始吹口哨，甚至高呼“打！打！打起来！”

在所有人眼里，楚珊就是个被首领精心呵护、养在温室里的花瓶，娇弱无用，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可能是身经百战、战力强悍的芭芭拉的对手。

不过这种恃强凌弱的戏码大家也都相当爱看，这些星盗非但没有劝阻，一个个还起哄的更厉害了。

面对芭芭拉的强势挑衅，楚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懒得抬手应对。

她看着眼前气势汹汹、满心胜负欲的女人，语气清淡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佛系：“不用比了。”

芭芭拉一愣，以为她是怕了、怂了，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怎么？不敢打？既然不敢，就趁早认输，别再霸占老大的偏爱。”

谁知下一秒，楚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全然没有争风吃醋的意思：“我直接让给你。项延这种货色，反正我也看不上。”

“？！”

芭芭拉彻底怔住，眼底的轻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屈辱。

“你这个小贱人！不要脸！居然敢对老大不敬！”

让给她？

楚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哪里是退让，分明是极致的侮辱与轻视！

在楚珊眼里，项延就像是一件可以随意转手、毫无价值的物件，她根本不屑于争抢，甚至懒得为此动手对决。

这份全然不在意的松弛，比正面拒绝、奋力对决，更让芭芭拉难堪、愤怒。

“我说的是真的，而且……项延本来就不是我的，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想要就拿去。”楚珊的语调依旧十分平静。

芭芭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红发随着她周身涌动的戾气微微飘动，翠绿色的眼眸燃起熊熊怒火，被彻底激怒。

“你看不起我？”

话音未落，她不再多说半句，身形骤然上前，爆发力极强，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招式，一拳直轰楚珊面门，拳风凛冽，力道十足，裹挟着凶悍的劲风，没有丝毫留手。

这一拳速度极快、力道极猛，若是普通女孩挨上，轻则颧骨红肿，重则直接晕厥。

围观星盗齐齐惊呼，幸灾乐祸的以为下一秒就能看到楚珊落败受伤的模样。

可楚珊眼底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之前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宴凛可是手把手教她基础星际搏斗术。

他教得细致认真，楚珊学得用心扎实，加上精神力提升，还经常被宴凛充盈，对待大场面或许有欠缺，但一对一还是能应付的。

就在拳头即将抵达面门的瞬间，楚珊身形轻巧侧移，精准避开凌厉拳风，动作流畅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下一瞬，她抬手精准扣住芭芭拉的手腕，裹挟着外溢的精神力，力道不重却极其精准，稳稳锁住对方发力关节。

芭芭拉神色一惊，立刻运力挣脱，顺势翻身侧踢，招式凶悍凌厉，招招直取要害，带着战场厮杀的狠劲。

楚珊从容应对，进退有度，格挡、避让、反击一气呵成。

她的动作没有芭芭拉那般凶悍张扬，却稳准狠，每一次拆解都恰到好处，克制住芭芭拉的攻势。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交锋的脆响接连响起。

原本以为会一边倒的碾压对局，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个看起来娇软柔弱、不谙世事的女孩，居然能和副将芭芭拉打得有来有回。

围观的星盗们彻底哗然，纷纷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她居然会打架？！”

“天呐，芭芭拉副将居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不愧是老大看上的女人，居然这么厉害？！”

楚珊始终冷静自持，找准对方招式漏洞的瞬间，手腕利落翻转，借力一带，顺势屈膝抵住对方重心。

嘭——

一声轻响。

芭芭拉踉跄着后退数步，双腿被精神力困住，气血翻涌，再也无力发起攻势。

她震惊的看向楚珊，完全没想到楚珊的精神力居然比她这个A级的还要强，不是听说她只有D级精神力吗？这是怎么回事。

她咬着唇，最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我输了，我承认你是老大的女人。”

楚珊……

“不，我不是。”她气息平稳如初，除了眼神依旧清冷，看不出半点打斗后的疲惫。

宴凛的精神力……果然好用啊。

所有星盗目瞪口呆，彻底失语，看向楚珊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不屑，变成了极致的震惊与忌惮。

就在全场死寂的瞬间，一道冰冷刺骨、裹挟着滔天戾气的阴影，骤然笼罩整片场地。

“你们在做什么？”

项延不知何时出现，身姿挺拔立在光影交界处，周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阴冷与沉郁。

墨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场中从容清冷的楚珊，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碎裂，翻涌着浓稠、可怖、近乎疯魔的晦暗情绪，戾气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

刚刚那一场对决，清晰完整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如果楚珊是他的下属，他会欣赏，会重用，但这不对……

她完全不是他记忆里那个软软糯糯、递给他一颗糖、满眼纯粹温柔的小女孩。

项延停在原地，声音低沉沙哑，又裹着极致冰冷的暴戾，一字一顿，轻轻开口：

“……你已经不是她了，这样不对，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