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风骤然静止。

四周的喧嚣尽数被项延周身翻涌的阴冷戾气冻结。

他立在光影割裂的边缘,半边身躯浸在午后浅暖的阳光里，半边沉在浓稠的阴影中，极致的反差衬得他眼底的疯狂愈发狰狞可怖。

眼神中的愤怒肆虐开来,似是要讲眼前的一切都统统会面。

往日里落在楚珊身上的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偏执珍视，此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信念被彻底击碎、神魂濒临失控的崩坏与荒芜。

他死死盯着楚珊。

看着她矫健的身姿,看着她眼底无半分柔弱怯懦,看着她徒手制服一名A级精神力的星盗副将,却依旧气息平稳、冷静淡漠，没有一丝慌乱,没有半分柔软。

这太陌生了。

根本就不是那个柔软可爱天真的小女孩。

陌生到让他心脏抽痛，神魂震颤。

在他珍藏十五年的记忆里,那个叫作楚珊的小女孩,是软糯的、温柔的、怯生生的。

她的一切都可以用世间最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却唯独不应该是强大、厉害、无所畏惧的。

他记忆里的楚珊,会攥着草莓糖，踮着脚递到他手里,眉眼弯弯,眼底是纯粹干净、不染一丝尘埃的善意，会小声软软地安慰落魄逃难的他,温柔得能抚平世间所有荒芜。

可眼前的楚珊。

会冷静对峙挑衅，会利落拆解杀招,会淡漠推开所有人的靠近，甚至会轻飘飘一句“项延这种货色我看不上”，将他十五年的执念与珍视，碾得一文不值。

明明，她的脸、她的生物信息，每一处都精准吻合。

可她的性子、她的灵魂,早已天差地别。

除了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他再也找不到半分旧日的影子。

“不对……全都不对……”

项延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疯癫的茫然，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墨绿彻底被晦暗的疯戾吞噬，“你应该是软的，应该是乖的，应该眼里只有温柔，不会打架，不会冷漠，更不会……看不起我。”

他一步步朝楚珊走近，步伐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周身的戾气压得周遭星盗大气不敢喘。

芭芭拉站在一旁，心脏狂跳，又隐秘地压下心底的窃喜。她看得出来，首领彻底变了，那份独独属于楚珊的偏爱，好像正在一点点碎裂。

楚珊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丝了然的平静。

“老大，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啊！”芭芭拉上前本想及时，可话还没说完，项延直接挥手，凌冽的精神力直接将人挥了出来。

只听嘭的一声重响，芭芭拉被甩飞在地，嘴角溢血，昏了过去。

楚珊脸色一变，很是反感厌恶的看向项延，“你怎么还打女人？她又没有得罪你。”

项延微顿，沉沉的问道：“我在帮你出气。”

“你又不是我的谁，为什么要帮我。而且这是我和她的事情。”楚珊觉得，芭芭拉和自己虽然对上了，但是她已经打赢了对方，这事情就扯平了。

更何况之所以今天芭芭拉会找上她，也是因为芭芭拉误会了楚珊和项延的关系。

本质上，她们两个女孩子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过节。

然而，楚珊的质问却让项延更加不悦，内心的某个点瞬间崩塌。

不不对……那个贱人得罪了她，我帮她出去，她应该感谢我的！为什么会这样？

项延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荒谬与戾气，无数细碎的情绪裂痕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开始仔细回忆这段与楚珊重逢后的点点滴滴，却发现，她的一切都和他心中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的楚珊，应该是不染尘埃、温顺纯粹的纯白天使，是眉眼柔软、永远澄澈乖巧、会感念他所有付出的模样。

她什么都不需要去做，什么都不用去想，只要乖乖的待在他的身边就好。

可是……楚珊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她了。

现在的楚珊，有自己的心机，自己的谋算，还和别的男人……

想到自己亲眼所见，项延就恨不得将那个蛊惑她的男人撕碎。

他本来以为，之所以会这样，只是因为他出现的太迟，才会让懵懂无知的楚珊被别人欺骗。

但是没关系，命运已经让他们再度相遇了，只要他好好照顾楚珊，她一定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这段时间以来，眼前的楚珊一次次撕碎他心中的完美假象。

每当他陪她散步的时候，她都会不经意的询问一些星盗内部的事情，或者打听这座星球。

项延不是猜不到楚珊的小心思，只是觉得时间长了，她自然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他却从来没想过，他的天使居然会如此的厉害。

这根本不是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呵护的珊珊。那个纯白无瑕、温顺美好的女孩，怎么可能用这样冰冷刺骨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会如此不识好歹？

长久以来的自我欺骗彻底破碎，臆想的美好幻境轰然坍塌，巨大的落差与失控感吞噬了他，让他心底仅剩的理智彻底湮灭。

“你不是楚珊……你到底是谁。”项延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锁住她的眼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偏执，“你把我的珊珊藏到哪里去了？”

楚珊淡淡抬眸：“我说过的，我不认识你，我不是她，只是你一直不肯相信。而且，就算我是她，我也不可能是三岁的她。”

楚珊心里很明白，项延想要的就算是原主，那也是小时候的原主。

“人是会变的，不可能一直是小时候的天真摸样。”

这句话，成了压垮项延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他眼底仅存的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彻底陷入疯魔。

十五年的执念、日复一日的珍藏、岁岁年年的等待，全部化作一场巨大且荒谬的笑话。

他守着一张泛黄的糖纸，念了整整十五年，盼着故人归来，可到头来，人还是那个人，却又完全不是那个人。

既然现在的楚珊坏掉了、变锋利了、不再温柔乖巧了。

那他就重新造一个。

造一个完全听话、完全温柔、完全属于他的楚珊。

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生根发芽，彻底占据他所有思绪。

项延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又病态的冷光，不再与楚珊争辩半句，骤然抬手，无形的精神力瞬间笼罩楚珊周身，精准禁锢住她所有的动作。

楚珊瞳孔微缩，瞬间感到自己无法动弹了。

“项延？！你要干什么？”楚珊质问道。

项延恍若未闻，直接上前将她整个抱了起来，沉声下令，声音冰冷无情，再无半分温柔，“别怕，你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楚珊眉心微蹙，心底快速盘算。

距离三十天任务结束，只剩两天。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强行反抗，一旦重伤暴露全部实力，只会横生变数，耽误任务结算。只要熬过这两天，虐小甜就能解禁，她就能联系宴凛，一切困局都会迎刃而解。

权衡利弊，楚珊选择暂时收力，任由对方将自己带走，不挣扎、不反抗，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她的顺从，让项延纳阴郁的面容微微好转。

一行人迅速离去，围观的星盗面面相觑，无人敢多言。幽幽转醒的芭芭拉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望着楚珊被带走的背影，眼底闪过阴鸷的笑意，悄然跟上了主楼的方向。

星盗主楼的培育室，是整颗星球最精密、最隐秘的地方，布满最高等级的防护与锁禁装置，常年恒温无菌，存放着最先进的星际培育舱与基因提取设备。

项延将楚珊带入房间，看着眼前干净冰冷、泛着淡蓝色金属光泽的培育舱，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要提取她身上最纯粹、最原始的DNA基因序列，剥离掉她后天养成的所有冷漠、锋利、叛逆，剔除掉她所有不属于童年的特质。

他要亲手培育出一个全新的、干干净净的楚珊。

一个只属于他、温柔软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女孩。

一直平静的楚珊看着那装满了绿色液体的大玻璃缸，以及四周的各种管子和看不懂的仪器。脸色骤变，她警惕的看向项延，“你究竟要干什么？！”

“别动。”项延按住她的肩，语气冰冷偏执，“你的灵魂已经被这个世界污染了，但你的血脉和基因是干净的。我不要现在的你，我要原来的珊珊。”

项延自然不会认为楚珊已经不是原来的楚珊，他只是以为多年的人生变故，才导致楚珊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楚珊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无波：“你疯了。”

“是你逼我的。”项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戾，“是你不肯变回原来的样子，那就别怪我重新造一个你。”

他抬手启动设备，冰冷的机械臂缓缓伸出，精准落在楚珊的手腕处，抽取少量基因血液样本。全程无菌无痛，却带着彻骨的禁锢感。

就在这时，楚珊的脑海里骤然传来主系统机械的电子音。

【滴！恭喜宿主触发主线剧情，现将原剧情同步发布，请在不改变主线剧情的基础上开展虐改甜工作~】

【原文剧情：楚珊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帝都星不小心解救的男人居然是星盗头目。这个充满野性又异常英俊的男人非说认识她。

楚珊感到莫名其妙，可是这个男人对她是如此的好、如此的体贴。令她那颗本来被欧文宇伤透了的心逐渐恢复。

然而，就在一切转好，她渐渐爱上这个对她百依百顺、体贴入微的男人时。

项延无意间发现了她的秘密，一行行文字清晰浮现，映入项延眼底。

楚珊，成年后曾与欧文宇缔结合法婚姻关系。婚姻存续期间，因外力伤害导致子宫摘除，永久丧失生育能力。

短短两行字，像两道淬毒的冰刃，瞬间刺穿项延的神经。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彻底轰然碎裂。

欧文宇。

这个陌生的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偏执多年的心底。

他视若珍宝、珍藏十五年、干干净净、纯白无瑕的小女孩，长大后爱过别人，嫁过别人，甚至为了别人，被彻底毁坏了身体，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她不仅仅是性格变了。

她是被别人彻底拥有过、彻底玷污过、彻底毁了。

在他看不见的岁月里，她的温柔给过别人，她的人生属于过别人，她的身体受过不可逆的伤害。

现在的楚珊，不止灵魂不纯粹，连肉身都早已不再干净。

“脏了……”

项延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病态与痛苦，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阴鸷与暴戾，“你彻底脏了……”

他可以接受她性格变冷、变锋利、不再乖巧。

但他无法接受，他珍藏一生的白月光，被旁人沾染、摧毁、彻底占有过。

哪怕前路偏离万里，哪怕过往全然不同，可宿命的节点，终究在此刻完美重合。

原剧情里，他是得知真相后偏执黑化，囚禁楚珊，妄图用DNA复刻纯白的她。

如今，一模一样的心境，一模一样的执念，一模一样的疯狂。

项延猛地抬头看向楚珊，眼底再无半分怜惜，只有冰冷的厌弃与偏执的疯狂：“你被他毁了，你再也回不去了。”

“既然你已经脏了，那就不用再动了。”

他指尖微动，调出培育舱的控制界面，眼神冷得像冰：“我会留着你的基因，复刻出最干净、最纯粹的珊珊。而你，就好好留在这里，赎罪。”

话音落下，他启动特制的镇静压制药剂，无色无味的液体顺着针管缓缓推入楚珊的血管。

楚珊瞬间察觉四肢发软、气力快速流失，精神力被强行压制封锁。她清楚这是剧情强制锁死，此刻无论如何反抗，都无法逆转走向，只能被动承接所有宿命。

药剂快速起效，她的双腿率先失去知觉，麻木僵硬，再也无法站立，彻底失去行动力。

项延看着她无力垂落的双腿，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病态的笃定：“这样也好，安分待着，别再乱跑，别再变脏。”

他抬手将浑身无力、意识逐渐昏沉的楚珊，轻轻送入巨大的恒温培育舱中。

透明的舱体缓缓闭合，淡蓝色的培养液缓缓注入，慢慢淹没她的四肢与身躯，将她温柔又冰冷地彻底囚禁。

舱内供氧系统启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光线，彻底将楚珊困在这片方寸之地。

暗处，一直悄然潜伏观察的芭芭拉，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笑意。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她绝不允许，哪怕被囚禁、被厌弃的楚珊，依旧能占据首领心底最特殊的位置。

趁着项延专注调试基因复刻数据、无暇顾及培育舱药剂的间隙，芭芭拉悄无声息接入培育舱的药剂输送管道，将一瓶极具腐蚀性、能摧毁神经与肌肉组织的隐秘药剂，悄悄混入其中。

药剂无色无味，完美融合在营养液中，无人察觉。

芭芭拉看着舱中静静昏睡的楚珊，唇角勾起冷戾的弧度。

项延只是废了她的行动力，可她要让楚珊彻底失去双腿。

她要让这个女人，永远彻底地失去所有资本，永远再也无法站在项延面前，永远只能困在泥泞与残缺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腐蚀性药剂持续侵蚀着楚珊的双腿神经与骨骼肌肉。

双腿的麻木渐渐变成彻底的坏死，感知彻底消散，血肉与神经组织被悄然摧毁，再也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等待项延发现异常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精密检测仪最终弹出冰冷的判定结果：【下肢神经完全坏死，骨骼组织不可逆损毁，自然修复概率为0，仅可置换机械义肢。】

项延看着数据，沉默良久，没有暴怒，没有追查，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

也好。

彻底坏掉，就彻底安分了。

彻底残缺，就再也逃不掉了。

他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稠，更加坚定了复刻新楚珊的念头。

而被困在培育舱营养液中的楚珊，彻底陷入了绝望，她的意识沉沉浮浮，对外界的一切变故一无所知，只能被动承受着身体的损毁与囚禁。】

楚珊看着脑海里浮现的这一大长串剧情，气的只想骂人。

这是用脚后跟写的文吧？都星际时代了，背景设定的是支持多元婚姻，可为啥剧情比封建社会还封建？！

这个项延居然就因为楚珊和别人结过婚，就觉得她脏了？！

人家原主都没有因为嫌弃项延是法制咖，以后有孩子不能考公呢！

晦气玩意！

还有，虽然说开头完全不同，剧情发展也毫不相关，但是为何最终项延的选择都是要克隆她呢？

这也太诡异了……

楚珊内心无语，但是她也不能任由项延欺负。

精神力这块楚珊是完全打不过项延的，那就只能使用异能了。

“项延。”楚珊突然开口，专注又认真的看向项延。

项延下意识垂眸，下一瞬就被那双如宝石般鲜红的眼瞳所迷住。

癫狂偏执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他只觉得自己仿若看到了无数漩涡，将他的全部心神都勾了进去。

一股热意在胸口涌动，那夜看到的画面里。

那位与楚珊相拥的男人逐渐有了面容，竟是他自己！

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令项延短暂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潜意识里，有微弱的声音在呼唤着他，但是……

他现在正在与楚珊拥吻啊。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单纯可人，似天使般神圣纯洁。

一如他除此见她时，她看他的眼神。

楚珊从没想过自己的异能居然这么好使，难道是因为之前和宴凛睡得比较多，精神力储存量足够，所以这次发动异能，才能一下子把S级的项延给控制住？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楚珊都不能放过着难得的逃跑机会。

这破恒温培育舱，她才不要泡呢！

如果按照本心，楚珊是希望能直接控制项延，把他丢到那个玻璃缸里直接溺死。

但是……项延是男主2号，不能死啊。

楚珊十分惋惜，但也没浪费时间，在控制住项延，命令他自己把自己捆绑起来后。

楚珊直接逃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星球是项延的地盘，她就算是想逃，也逃不出来，但没关系，她只要苟住两天就行了。

等到三十天一过，本月工资拿到手，虐小甜的屏蔽被解除，到时候她必然要……顺利逃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座星球是星盗的快乐老家。

为了确保不被官方检测到，这里除了关键区域安装了不对外联网的摄像头之外，其余地方是没有监控的。

楚珊先去了之前经常散步的公园，从一堆人造植物里拿了自己早早准备好的逃跑物资包，直接换了身男装，避开监控溜达到了一处堆放生活垃圾的小巷，躲了进去。

两天后。

【滴——恭喜宿主完成本月工作。】

【滴——已解除虐小甜屏蔽，请宿主注意不得再进行违规操作。】

躲在垃圾堆里吃了两天营养液的楚珊眼前一亮，看着眼前重新又马赛克组成的虐小甜，眼角溢出泪花。

【呜呜呜！宿主！终于见到你了。】

“呜呜！虐小甜，你终于出来了，赶紧给我拿盒自热饭！”

虐小甜拿几乎决堤的马赛克眼泪骤然卡顿，它诧异的眨巴着眼睛，看向眼前这脏兮兮的楚珊。

它不过被屏蔽三十天！

不过三十天没盯着宿主！

怎么再睁眼，自家好好的宿主，居然变成乞丐了？！

【宿主！！！你被项延虐待了？我本年度的KPI是不是被扣光了？！】

感人肺腑的重逢在此刻戛然而止，楚珊与虐小甜面面相窥，最终化作一碗热气腾腾的自热饭。

楚珊心满意足的吃完最后一口米饭，这才开口解释道：“我这也是没办法，项延的那群手下这两天已经在这附近溜达三四回了，要不是我打扮成这样，他们早就发现我了。”

【这不应该啊……男主不该是很容易就能找到女主吗？】

“哦……可能是其他女主不会像我钻垃圾堆里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