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皓天踩着一双黑皮靴，执勤背心里面是一件白制服，下摆系于裤腰内，整个人干练又利落。

他握着电话，目光和她交汇的一瞬间就开了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约了心怡，她刚走。”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我没那么快收队，你先回家。”

周曦儿一转身，又听他说着，“上车要留心，到家给我讯息。”

“好。”

周皓天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方才按下对讲机，“三组多派两个人疏导。”

周曦儿搭地铁，到金钟再换乘港岛线，乘一站就到了。

朝西小露台可以望见海景，夜晚的风有些凉，洗漱后，她把门窗都关好了，独自窝在沙发处刷手机。

同系师兄去了斐济，几张潜泳在鱼群旁的照片非常惊艳，许多同学都点赞，周曦儿也跟着点了爱心，几秒后对方发语音过来，问她在哪里。

周曦儿不想聊天，出于礼貌回了两句就把人打发了，记起要给周皓天回讯息，她拿出手机，找到置顶联系人。

他的头像是一辆BMWR1250RT-P，牌号8896的铁骑，这是周皓天第一年当交警的战车，于他而言很有意义，因此，几年来都未曾换过。

周曦儿编辑讯息：『

我到了，顺便买了意粉在厨房，你回来热一下就可以了。』

他还在忙，自然没有时间回复。

刚退出社交软件，马上又有电话，周曦儿看了眼，备注人显示“珍姐”。

梁珍，模特经纪。

“珍姐...”她向沙发后倒去，就着这个姿势接起手机，“这么晚了，还没睡？”

“等你啊，有品牌方指定你拍一支广告，放假了，你几时有空?”

“哪家品牌？”

梁珍在电话那头扶额，“你还没看我发的资料？”

“等等。”周曦儿保持通话状态，切换到主界面，翻找到两日前收到的文件，快速过了一遍，“看到了,UT服饰。”

“对，他们给的价还可以，这单你要是做得好，明年MTR搞的专题拍摄，我帮你争一个。”

“明年不一定有时间。”

“……大小姐，很多人想要都没机会。”

梁珍其实并不缺模特，只是近年来，见了太多人共用一张僵硬脸，拍片出不了情绪，还没走完训练营就被淘汰了。

周曦儿不一样。

她是混血浓颜，一双腿又直又细，难得又有表现力，两年前替她接第一支波鞋广告，Sogo大屏幕出街的第二天，就已经有不少客户争相咨询她的档期。

周曦儿很有潜质，可惜只是学生兼职，能谈的价不高。

“不说那么长远了，这单我就当你答应了？”“好吧，你安排。”

梁珍办事也是利落，“那就下周三，十分钟后我把拍摄脚本发给你，这几天保持状态，不要熬夜，就这样。”

“拜。”

结束通话没多久，睡意袭来，周曦儿躺在沙发上不知觉睡着了。

等到周皓天回来，已是凌晨两点。

他一进门就见到客厅亮着灯，黑色沙发上，周曦儿穿着长至脚踝的白色睡裙，歪着头闭着眼，呼吸清浅。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了落在地毯的毛巾，闻到有若有似无的香气，是她身上的沐浴香。

拽了把软凳在她面前，周皓天双肘支在膝盖，身体微前倾，目光在周曦儿脸上停留了一会，抬手，轻轻拍她的胳膊，“Josie？”

不知道是逛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在周皓天喊了两声后，她轻眨了下眼睫，仍没有要醒的意思。

在她还是十来岁的小朋友时，周皓天通常是直接将人抱回卧室的。现在，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他只是用声音，试图再一次叫醒她，“Josie，回房睡。”

周曦儿在梦中被吵醒，眉头微微皱着，隔几秒后，睁开眼，对上一张俊朗的脸，白衫换了黑色夹克，即使工作到深夜也不见倦意，她揉一下眼睛，冲他微笑，“你回来了。”

“嗯。”

周皓天用手背探一探她额头，关切地问：“不舒服？”

她摇头，“只是困了。”

周曦儿小时候身体不好，中医西医心理医都看过，整日不是说腹疼就是胃不舒服，医学检查找不到明显的器质性原因，最后医生给到的建议就是每周规律运动，适量晒太阳。

这几年，周皓天一有时间就会带她锻炼，提高免疫力后，已经很久没生病。

她撑起上半身，头发微乱，跟他说衣服在烘干机里，已经都洗好了。

周皓天让她进房，“我来收就好，你早点休息。”

她歪着头睡觉时，双手缩进脖颈，他没注意到，这会一起身，周皓天一眼就察觉到她手背多了道伤口。

“先别走，过来。”

话落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落地灯光足够亮，t?照出了那道约3厘米长边上的血痕，表皮愈合了，瘀血还没消。

“怎么弄的？”

“前天在公园，被草木枝划到了。”

周皓天拧一下眉头，“先坐着，我去拿药。”

在药箱找到医用凝胶，挤出一点到棉签，他轻捏着她的手腕，薄薄涂一层揉进皮肤里。

凝胶冰凉，他的手是热的，离得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的眼睫，他过分高挺的鼻梁，几个月没见，他的气质越发成熟凛冽。

也是，三十岁了。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突然想到李心怡说的话，想到有些出神，直到他抬起手指，很轻地点了下她额头，“发什么呆？”

深海空旷、幽深，无尽头。

他黑亮的眼睛也是，望久了，要坠下去。

心跳漏掉半拍之前，她找到自己的声音，“在想明天要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烤肠、吐司、焗豆。”

那就是一份英式，简单得不得了。

她答得认真，他也问得认真：“还是要溏心蛋？”

“嗯。”

周皓天收到她的要求，“去睡吧。”

“晚安。”

她从沙发上起身，左侧空间够宽敞，她却跟没看到似的，故意从桌子和他之间的缝隙走过去，动作间，白色裙摆扫过了他的脸颊。

周皓天没有回避。

将房门带上后，周曦儿不着急开灯，她在昏暗中倚着书桌，宽松的居家睡裙看不出曲线，但只要一晃动胳膊，那盈立着的小尖端隐约间就会显露出来。

洗完澡后，她没有穿文胸。

视觉模糊，其它感官就愈敏锐了，她听到楼下挪动椅子的动静，他走进厨房开水龙头，流水穿过他手指的声音，电话响起，他走到阳台的说话声。

这么近，又那么远。

浓稠的夜载着少女的心思，房间是上了锁的，她的心也是有一把钥匙的。

是模糊的、清醒的、贪恋的、隐秘的，孤独的。

她在这种复杂的思绪中，慢慢地，将手伸进了睡裙里，掌心往圆润的胸脯前凑。

卧室不大也不算小，边柜置有一副油画，是她自己的手笔，海与帆船，她最擅长就是海景了。

啪的一声细微响。

是她开了小台灯，灯一亮，她的身体便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白里透着粉，明珠似的。

指腹还余有膏药香，淡淡的草木味，她是很喜欢的。手指沿着胸膊往下滑，到腰间，再揉抚....指肚就起了一层薄茧，带有训练痕迹的手指在她身上慢慢走。

五分钟，十分钟，她无所谓过了多久，只等到指尖轻轻颤抖了，才终于仰起头，望向墙上的挂画。

她这一看，浪潮就动了。

起起落落，跌跌撞撞，船只摇曳，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被抛起来，渐渐地被淹没，最后溺死在了自己的呼吸里...

周皓天听到她关门的声音，在沙发处坐了一会后，起身到厨房，站在中岛台前，他望着虚空一处，思绪有一瞬空白，忘了自己进来要做什么。

缓了几秒后，看见微波炉旁边的餐盒，才回过神。

周曦儿好像有预知的本事，知道他太忙，错过了饭点时间，贴心地买了宵夜。

盒盖揭开，酱料倒进去，热过三分钟后，吃完了她买的意面。

手机弹来好友的来电时，他正准备进浴室，是乐少找他。

乐少叫李家乐，大家习惯称他一句乐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住半山养番狗的大少。

番狗养是养得起，半山住不起，他知道周皓天明日休班，“我老表开了家新Bar,一起？”

周皓天婉拒了，“Josie放暑假，我带她回西贡住几天。”

“你再这样，别人还以为你英年早婚，藏了个私生女。”好友笑着调侃了句，“不能这么不公平，也要分点时间给我们兄弟。”

周皓天开免提，电话放在岩板台前，洗手盆内落下了几缕发丝，他随手捻起来，“下次休班再找你们。”

“行吧，挂了。”

收线后，他准备洗澡，站在镜前，两手攥着衫摆甩掉了上衣。

周曦儿一回来，洗漱台就会多了好些女生物品，皮筋、抓夹、束发带，还有....身后置物架挂着的黑色内衣，细肩带三角杯，像Bikini。

相处的这些年，她极少会这么没分寸，把自己的贴身衣物张扬地挂在浴室，这还是第一次。

周皓天转过些脸，推开了洗浴间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