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韩硕正在外地出差，会议休息期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许云初。

他极少接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期待。

“韩硕，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许云初开门见山，“我一个学姐宋映雪的老公开了小工厂，做零件的，想进康宁的供应商名单。能不能安排考察一下？”

“可以。你把工厂的信息发到我手机上。”韩硕的回答简明扼要。

韩硕第一时间安排了康宁的副总带团队去考察。

宋映雪和他老公那天很开心，虽然韩硕本人没有去，但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企业来考察，他们用了最大的诚意和热情来接待。

样品测完，第二天报告出来，精度不符合要求。韩硕给许云初的回复很简短，预览框里就装得下，“精度不达标，不行。”

宋映雪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我不是听说他在追你吗？”宋映雪的言外之意很清楚，韩董在追你，这点面子都不给？

许云初回应：“他在工作上一向不讲情面。”

挂了宋映雪的电话，许云初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里。

许云初恼宋映雪的质问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韩董不是追你吗？一句话的事，怎么就那么难？但是许云初觉得即使韩硕对她有意，他也不会在原则问题上让步。

许云初想起沈柔熙。她们在一起，聊的是生活，是心情，是那些和利益无关的东西。

沈柔熙把她们的友谊维护得很纯粹。

韩硕出差回来的第二天，他直接去了许云初的办公室。

韩硕在她对面坐下，直接说道：“那家工厂的样品精度差了0.02毫米。不是故意卡他，是康宁集团的标准在那里。他如果能把精度提上去，随时可以重新申请考察。”

许云初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理解。你已经帮了大忙了。”

韩硕靠在椅背里，看着她。她求人办事的时候不卑不亢，被拒绝的时候不恼不怨。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人和人之间最舒服的关系，不是从不拒绝，是拒绝了之后不用道歉，被拒绝了之后不用安慰。许云初就是这样的人。

他看着她低头倒茶的样子，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干净，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但其实许云初也有烦恼，在韩硕来之前，她手指按着太阳穴，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半个小时，面前的人事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人事经理陈芳又出事了。

上周，许云初明确要求在项目组的招聘中优先考虑有机械背景的候选人，陈芳在会上点头说好，转头递上来的名单里，三个人两个是她的老乡，一个是她亲戚家的孩子，没有一个人的履历跟机械沾边。

许云初把名单退回去，陈芳当场脸色就变了，说了一句“许总，这些人能力都不差，而且这个不是技术研发岗”。

许云初当时没有发怒。

陈芳是老员工，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二年，从许云初父亲那辈就在了。她有资历，有人脉，还有二叔许德昌在后面撑着。陈芳仗着这层关系，在许云初面前从来不把自己当下属。许云初忍了她很久。

今天上午，陈芳又来了。这次是薪酬调整的事，许云初要求重新评估技术骨干的薪资水平，防止被竞争对手挖角。

陈芳递过来的方案里，涨幅最高的是行政部和人事部的几个人，技术骨干的涨幅被压在中下游。

许云初问原因，陈芳说了一句让她差点没忍住生气的话，“技术部那些人，公司不给涨他们也走不了，外面没有更好的机会。”

许云初把薪酬方案退回去，让陈芳重新做。她甚至想开除这个。但她一动陈芳，二叔许德昌就会在高层会议上发难，那些原本因为西礼集团注资而中立的老臣，会开始摇摆，她好不容易站稳的位置又会晃动。

“遇到麻烦了？”韩硕看到许云初的表情，似乎有些忧虑。

许云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陈芳的事，项目上的事，工地停工的事，一件一件说下来。

“你刚才说新机械分厂的工地停工，是因为什么？”

“环评报告有一个数据超标，被卡住了。其实是检测方法的问题，换个标准就能过，但审批的人不松口。”

“卡你的是谁？”

“环保局的一个科长。”

韩硕点了一下头，“工地这个事，你今天下班之前就能解决。我让人打个电话就行。但这不是重点。”

他看着许云初：“你真正的问题不是陈芳，不是工地，是你把太多精力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一个员工不听你的话，你有两种处理方式。第一种，把她换掉。第二种，让她做不了重要的事。你选哪一种都可以，但你选完之后，这件事就该翻篇了。你选了不换她，又放不下，每天想着她今天是不是又给你添堵了，你就被这件事困住了。”

“怎么让她做不了重要的事情？”

“你亲自掌握一个人事名额，观察陈经理，不用多，一个就行。此外，近期所有岗位的入职离职，必须经过你签字。制度升级，流程完善，就说和她这个人无关。”

“逐步架空她？”许云初问。

“公司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韩硕问。

“拿下新项目，把工地复工，现金流不能断。”

“对。其他的都是小事。陈芳好不好用，是小事。二叔在高层会议上说什么，是小事。你被这些事情牵着走，你该做的事就做不好。公司有高速的增长，老臣看到你的能力，就能让很多小问题都消失。增长是药，能治很多病。”

许云初看着他，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下。不是解开了，是有人替她理出了头绪。

“那工地的事…”

“我让人打电话。”韩硕回应。

韩硕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走吧，我先带你吃饭去。”

餐厅在老建筑顶楼，落地窗框住整座星城的夜景。韩硕点的菜一道道端上来，桂花糯米藕，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盅松茸鸡汤。

许云初本就瘦，他总想让她多吃些。她不知不觉把每道菜都尝了大半，放下筷子时才发现肚子撑得鼓鼓的。

“走，我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结账后，韩硕提议。

刚走出餐厅，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片刻，眉头微蹙。“投标的问题？我马上回来。”挂了电话，他看向许云初，“公司投标出了状况，大概一小时能解决。处理完以后我再带你去看电影。”韩硕拉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许云初跟着他去了公司，她记得上一次来，还是紧急状态下替韩硕出席董事会。

销售总监和副总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销售总监和副总拿着文件，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许云初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销售总监回过头，看到她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许总这是……有了？恭喜恭喜。”

韩硕的脸沉了下来。“出去。”

销售总监的笑僵在脸上，立刻收起表情，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许云初还坐在沙发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韩硕在她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许云初，“你真的怀孕了？”

许云初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她不可能怀孕，在和陆聿辰离婚后，她还没有和其他男人发生过什么。

“许云初。”他叫她的全名，语气严肃而认真，“就算你真的怀孕了，孩子我可以养，但是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我不允许你和其他男人结婚。”

许云初忽然想起之前追求她的顾主任，看来是韩硕误会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刚才吃撑了，谁让你给我点那么多好吃的菜。”许云初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韩硕半张脸被她的手捏了，那张一向严肃、威严、让整个集团高管都胆寒的脸，此刻被她捏了。

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我没有怀孕。”许云初松开手。“我也没有和顾主任发生过什么。你要是不信…”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现在还在生理期。”

生理期。这个词，私密到只有最亲近的异性之间才会说。

韩硕起身，在许云初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揽过她纤细的腰，动作强势地一把将她抱到了自己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