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
四月悄至，春芽初萌。
实验班的直升考比中考早两个月，陆春祺还在忙着班级板报，蒋星野还在操场运球疯跑，潘灏川已经考完第一门语文。
阅读及作文题目深度，均超出平常练习范文水平，同班同学有得意，有失意，前桌吴梦颖鼓起勇气回头，问他这次作文的立意。
成长的选择，题眼在成长，还是选择，每个人都有不同解读。
潘灏川简单回答：“选择意味着责任和得失，学会消化其中困难与恐惧，就是成长。”
吴梦颖似懂非懂，呆呆看着他，一时恍神，潘灏川已经收好文具离开教室，匆匆下楼。
今天是春祺的生日，可惜碰到周三，没法回家，连碗生日面都没吃上。兰姨讲等周末再好好庆祝，但周末是周末，他不想错过春风送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今天。
刚跑下一层，楼下就传来哒哒脚步声，陆春祺一步三级蹦上来，差点撞进他怀里，抬头看见他，喘着气着急问：“考得咋样？难不难？”
潘灏川嘴角抑不住扬起，自信讲：“不难，十拿九稳。”
“我就知道！小川哥真厉害！”她兴奋大喊，拽着他又蹦又跳，他感觉自己胳膊都快被她拽掉，心头却暖呼呼热腾腾的。
他由着她瞎闹腾，转头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粉色纸盒，塞到她手里。
“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他看着她雀跃模样，衷心祝福，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
她盯着盒子上的彩色蝴蝶结，惊喜不已，迫不及待拆包裹，全然没注意到他通红的耳根。
掀开盒盖，樱花粉色的小手套躺在盒子里，手腕处还缀着两颗雪团子一样毛绒绒的小圆球。
“好漂亮啊！”她摸一摸，软软的，毛毛的，爱不释手。
还好她喜欢，他忐忑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帮她戴上手套。
“就是有些送晚了，冬天都过去了……”潘灏川有些遗憾。
“没事！每年冬天都可以戴啊！”她眼角弯弯，眼睛都笑没了，戴着手套左手摸右手，又抓着他的手摸摸自己。
“你看，舒服极了吧！”
潘灏川掌心都在发烫，心都化掉，舍不得松手。
陆春祺突然想起什么，握住他手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我也要送你礼物！”
他怔了怔，依爸生前常年在外跑船，依妈打理鱼摊又累又忙，他的生日就是晚饭加颗蛋这样简单。他淡淡讲：“去年期末那会儿，已经过了，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太爱过生日，你依爸给我买的随身听，比生日礼物更贵重。”
那怎么能一样呢？陆春祺懊恼自己从没想过问他，攥着他手许诺：“等你下回生日，我一定给你准备超棒的礼物！”
她认真看着他，像星星在眨眼，他一瞬失神，半晌才开口：“等我下午考完数学，陪你去食堂庆祝，买个花篮小蛋糕，熟鱼面加两个蛋，你还有啥想吃的，我给你买。”
喜之郎、卜卜星、旺旺雪饼、鸡腿面包……陆春祺如数家珍，突然又想起件事。
“你哪儿来这么多零花钱？手套很贵吧？是不是又不听我依爸的话去你老师亲戚家做家教了？”
“没有，而且也不会很贵……”潘灏川心虚地摸摸鼻子，“我前段时间参加奥数比赛，有发奖金。”
其实省赛本身没有奖金，虽然学校有发激励补助，但只够买最便宜的棉手套。他冬天时看中一款最贵的，写文化衫攒了很久才存够钱，还好赶上她生日，希望送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陆春祺信以为真，羡慕极了，真希望自己数学也能有些长进，要是也能有幸被老师选中，打比赛，拿奖金，赚好多零花钱就好了。
她逗弄着手腕上两颗调皮的毛球，美滋滋想，过生日可真好，就像泡在蜜糖里一样快乐。
等小川哥考完试，周末一起回家，依妈会做一大桌子好吃的，庆祝她又大一岁，庆祝他升学大吉，依爸还说，会准备惊喜礼物，保准她喜欢，会是什么呢？
……
春风渐暖，海面如镜，倒映天光云影。
海面下鳞光闪烁，鱼群涌动如织，陆正涛在甲板上指挥六名年轻船员进行捕捞作业，巨大拖网被拉上甲板，鱼虾如泄洪一般从网口奔涌而出。
陆正涛蹲下来捡了条白鲳瞧瞧，银闪闪鱼身甩摆挣扎有劲得很，春汛期是多种鱼类产卵洄游高峰期，肉质最是鲜嫩肥美，正好多带些回去给春祺尝尝，干煎也好，煮汤也好，她都喜欢。
捕捞作业结束，福兴号满载鱼获，调转船头返航，陆正涛也松了口气。他怕兰美淑担心，瞒着她只说自己是去帮忙接海，但陆正海拜托他跑这一趟，不是为了卸货分拣这样简单的事，陆正波船上的老师傅一走，等于把技术也带走。
渔船一出海，陆正波要守着驾驶室，留下的六个船员都是干这行没几年的毛头小子，没人带没人管，甲板上缺个懂技术的领头，他不得不跟着去。
陆正海也明白，陆正涛来帮这一趟不容易，千叮万嘱陆正波在船上要小心看顾好二哥。陆正波心里也颇有些愧疚，对陆正涛委婉提出想先拿回三万块钱的事，虽是勉强，也没异议。
好在这趟船很是顺利，收货颇丰，等上岸给船员发完工钱，余利三家分一分，每家到手也是不小数目。陆正涛同陆正波都算称心如意，肩挨着肩站在驾驶台前，远眺舷窗外的碧海蓝天，嚼两口青橄榄解解乏。
朝霞漫过天际，湛蓝海面仿佛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浮光跃金，水天一色。
“春祺要过生日啦！”陆正涛心情好，突然讲。
“那我这个当叔叔的要包个红包咯！”陆正波也跟着笑起来，顺嘴问：“今年是……十二啦？”
“虚岁十四了都！”陆正涛哈哈笑。
“哎哟瞧我这记性！”陆正波有些尴尬，“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是啊转眼都长这么大了！”陆正涛也很感慨，“我都不知道该买什么礼物给她才好，想来想去，买了只电动的毛绒小狗，会汪汪叫会晃脑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为了选礼物，陆正涛可是费了很多脑细胞。有天春祺又缠着依妈，想把院子里的大黄带回家养，他灵光一现，想起她总想养只小狗，但兰美淑嫌不干净，总拿各种理由骗她打消念头。他可不敢惹老婆生气，但送只玩具小狗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他问了好多家店铺，才订到进口的电动款，他希望这只小狗能圆圆女儿心愿，陪伴她好好长大。
“小孩子嘛，有礼物肯定都会开心的。”陆正波附和道。
俩人正攀讲着，驾驶室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船员慌慌张张跑过来，边喘边讲：“那……那个海里头……好像有个人！”
陆正涛和陆正波都吓一跳，奔到甲板一看，果真海面上有若隐若现人影随着浪潮起伏挣扎，陆正涛赶紧指挥船员抛掷救生圈，同时放下钢梯将人救上船。
在海上漂了太久，落水者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全身冷得直打摆子，意识也有些模糊。陆正涛看他肤色及水性，十有八九也是附近渔船上的渔民，心里涌起不祥预感。
“其他人呢？你们的船在哪个方向？”他料定附近一定有渔船遇险。
被救渔民从过度惊惧中乍然醒转，强打起精神指一下东南方向，“火……船起火了！”
陆正涛心一沉，转身就往驾驶室跑，一边保持VHF16频道连续守听，一边迅速调整航向。
渔船和货轮不同，万吨级远洋货轮上人员众多，船长负责全船总体指挥，把握大局，除非危急情况，鲜少亲自操舵。渔船体型小，干舷高，吃水浅，操纵特性上和大型货轮多有不同，但陆正涛顾不上这么多，二十余年海龄早将经验刻成肌肉记忆，驾船破海如同本能。
甚高频很快传来呼救信息，距离他们约五海里东南方向海域，一艘渔船失火，紧急求援，陆正涛迅速作出响应，告知对方和岸台己方立刻前往协助。
“二哥！”陆正波却突然拽住他，“你别犯傻！”
陆正涛一怔，陆正波已经拦在他和驾驶台之间，“收到呼救信息的又不是只有我们，失火船只有多危险！万一烧到煤气罐是要爆炸的！”
“知道危险你还拦我！”陆正涛救人心切，“时间不等人，早一分就能多救一个人！”
“你这榆木疙瘩！”陆正波气得跳脚，“要是炸起来炸到我的船，炸坏什么设备，这么大损失我可承受不起！”
“老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想着这些！”
“我想啥了？想这些怎么了？为了不搭噶的人赔上自己，是不是傻！”
“人命关天啊！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谁去救人？！”
“谁去救我不管，总之我不同意！”陆正波恼羞成怒，眼红脖子粗，推陆正涛出驾驶室，“福兴号是我的船，我才是船长，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陆正涛万万没想到，陆正波只盯着眼前自己的利益得失，宁肯见死不救，他气急攻心，血液直涌上脑子。
“你是船长，我是你哥！”
一声暴喝，震住陆正波。
这还是陆正涛第一次对兄弟动怒，陆正波看到他眼里涌上从未见过的狠厉，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三兄弟分家多年，陆正波都快忘了，从前这个家，是二哥最有主意，是二哥最能扛事，是二哥站在爸妈大哥前面，承担一切。
“我开船，不会让船出问题！不会让你担损失！”
陆正涛一句话掷地有声，推开拦在身前的陆正波，回到驾驶台，右满舵调转船头，朝着失事船只方向全速前进。
一叶小船在大海上犁出白浪，远处海平面上滚滚灰烟直冲天空，火焰熊熊已经烧透船尾，七八个船员挤在船头，拼命挥舞手臂大声呼救。
陆正涛全神贯注驾驶福兴号靠近失事船只，但初春处于季风转换期，风大浪高，船头忽高忽低，两艘渔船反复拉开距离。
他当机立断，命令陆正波带领船员抛出缆绳，拉近两船距离，借着两船高低起伏的落差，指挥船员用缆绳和手臂作桥，协助对方船员跳上己船。
失事船只上所有遇险船员被一一救援到福兴号上，大家都几近脱力，但陆正涛心里的弦仍紧绷着，强撑着回到驾驶室，左舵15度向着上风口，迅速驶离。
刚驶出一海里，身后传来爆炸声，福兴号船身也跟着一阵晃动。
陆正涛转头回望身后海域火光冲天，后脊已经全部汗湿，只觉一瞬间，海天都在震动。
都在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