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男朋友就是绊脚石】
陆春祺反应半天，有料是什么意思，她同潘灏川一个屋檐下住久了，倒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直站在身边的吴梦颖低声讲：“怎么有些臭，是你身上的吗？”
她反应过来是在同自己讲话，自己确实集训完出了一身汗，她有些抱歉地说：“是我刚运动完还没来得及洗澡。”
吴梦颖喔了一声，又说：“好像不是汗臭，像是鱼腥味。”
陆春祺怔了怔，看着吴梦颖认真的表情，感觉她应该没有恶意，也就大大方方解释：“我暑假帮着我依妈做鱼丸，虽然鱼腥味不好闻，但是我依妈卖的鱼丸可好吃了，有很多人慕名来买。”
拳头打在棉花上，吴梦颖自讨没趣，还想再说什么，潘灏川突然转过身问：“我们每天都在一块杀鱼剁肉，我身上臭不臭？”
潘灏川冷冷盯着吴梦颖，直到她涨红了脸，抽身跑开，他才垂眸轻声对陆春祺说：“我要上场了。”
他转身小跑上场，同蒋星野和其他队员击掌，突然身后一声呐喊，带动了一群人也喊起他的名字。他头皮一阵麻，心头滚烫，没想到陆春祺会嚎得那么大声，极具穿透力，在喧腾的欢呼声中依然无比嘹亮。
第四节哨响，双方得分持平，附中占据主场优势，气势碾压，但三中有体育特招生，替补的外援一个比一个高壮，压轴上场的主力外援都快有两米高。
吕晓玲盯紧那个移动的巨人，咂咂嘴：“这个灵活的死胖子，真像那个大鲨鱼奥尼尔。”
陆春祺和方敏真手心都捏把汗，她们暑假里都守着电视追看亚特兰大奥运会，中国男篮被分到“死亡之组”，热身赛上美国“梦三队”凭借身高、力量和爆发力的绝对优势横扫赛场。
三中这个大块头外援叫王猛，陆春祺在排球队听过这人，人如其名，球风很猛。她和三中女排交手过，其中一名队员就和这个王猛邀朋友
方敏真忿忿，“他们让专业球员当外援，也太不公平了。”
“不怕！”陆春祺看着场上配合默契的潘灏川和蒋星野，很有信心，“赛场上技术和信念才是最重要的，对手再强劲，最后中国男篮不照样挺进世界八强！”
场上双方比分紧咬，都将防守做到极致。潘灏川凭借内线快攻和前场篮板拉开分差，对方急眼，直接升级身体对抗。王猛撞开防守的蒋星野，挑衅叫嚣：“场边那个陆春祺，是你马子还是他马子？”
蒋星野心一惊，不晓得他怎么认识，被对方假动作骗过，王猛一个跳投，比分再度迫近。
王猛带球旋身避开追击，怪笑起来：“你马子一双腿白嫩得掐出水，劲儿可不小，把我马子门牙都打掉！我倒想换个新马子了！”
蒋星野听懂半句，心头火蹿起，猛推对方一把就要干架。
裁判吹哨警告，潘灏川一步上去将他拉开，挑眉冷冷扫眼王猛，“那是我妹，嘴巴放干净点。”
“俩个情哥哥呢！也让我当回呗！”王猛笑得更狂，趁潘灏川拦着蒋星野防守不及，硬凿篮下，抢到进攻篮板，四投三中反超附中。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场下呐喊声都变得紧张克制。潘灏川拍下蒋星野汗津津后脑勺，眼神示意他冷静，蒋星野努力找回状态，一人主控外线传导，一人侧重切入，配合行云流水，牢牢将球权掌握在己方手中。
但对方也已杀红眼，控卫严防死守，对潘灏川步步紧逼，试图“强人锁男”，潘灏川在三分线外游走，转换中接蒋星野传球，突施冷箭，无视对方防守，直接干拔，三分命中。
附中士气大振，掀起反击浪潮，潘灏川带队发起最后猛攻，带球疾驰，一条龙飞身暴扣，附中再拿下一球，将比分追平。
陆春祺盯紧计时器，心都跳到嗓子眼，跟随潘灏川飞奔跳跃的脚步咚咚作响。他在场上野兽一样昂扬的斗志和指挥若定的霸气，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像团火一样也深深感染了她。
距离终场哨向只剩三分钟，决胜时刻，王猛试图带队使出全场紧逼。潘灏川抢断劈扣，带球连过三人，凿穿对方内线，强攻篮下。王猛迅速回防，强行盖帽，潘灏川料定对方动作，脚下虚晃横移一步，奋力一跃。
一记漂亮的漂移上篮，篮板和哨声同时震响。
王猛被潘灏川假动作骗过，全力起跳盖帽，却同潘灏川背部猛撞在一起，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地上，当场就起不来了。
全场呼声雷动，附中球员们抱成一团，欢庆胜利，潘灏川从激动的队友之间挣出，走到篮下，向倒地的王猛伸出手。
王猛疼得直抽冷气，捂着流血的额头回握住，却被潘灏川揪住领口，猛拽至身前。
陆春祺抱着水瓶激动地奔过去，却看见潘灏川俯身对王猛说了一句什么，臂肌突紧，抬手照着王猛面门就是一拳。
一拳接一拳。
有女同学尖叫起来，陆春祺也惊呆了，却见蒋星野也飞扑上去，压着王猛痛揍。怒气像野火燎原，附中球员皆被点燃，正是血气方刚年纪，一个接一个都扑上去围殴。
一时间两校男生打成一团，教官同教练火急火燎赶来，七手八脚一通忙，才将王猛从人堆底下拉出，已是眼歪嘴肿，头破血流。
……
大晚上，两校教导主任都从家里赶回学校，教务处灯火通明。陆春祺爬上教学楼旁老榕树，眺望窗口，只有人影在窗前交交错错，皮影戏一样，看不分明。
脚步声忽而嘈杂起来，灯影绰绰，陆春祺赶忙跳下树，就见三三两两男同学从楼梯口结伴出来。
潘灏川和蒋星野落在最后，慢悠悠走，她心里却着急，三步并两步跑上去。
“有没有受伤？什么处理结果？”
“那混球才伤得重，手腕折了，牙掉两颗，脑袋还要缝针！”
蒋星野嘴快，提起战绩，颇为得意，却仍气恼，“就是三中态度强硬，医药费全要我们承担，明明是他自己硬抢篮板才摔得严重！”
“我们动了手，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潘灏川淡淡道，又怕陆春祺担心赔偿的事影响家里，赶紧安慰她：“我还有奖学金。”
辛辛苦苦念书、考试、竞赛，才获得一点奖励，却要为一次冲动赔光，陆春祺心疼得很。潘家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虽然已经办下来，但只够还上一半债务，剩下的十万，仍是压在他肩上的巨石。
她不是小孩子了，跟着依妈依爸卖鱼丸，切身体会钱之不易。
“既然知道要承担责任，为什么还动手？”她有些恼。
一句话却把潘灏川和蒋星野都问住了，俩人对视一眼，都是沉默。陆春祺越想越觉着哪里不对，潘灏川挥拳揍人那个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狠厉与凶猛，同平日温柔内敛的他截然不同。
正走神，潘灏川突然开口问她：“那个王猛，你认识吗？”
“不认识……”陆春祺摇头，“不过我认得，他是三中女排自由人钱蕙的男朋友。暑假参加排球市赛那会儿，他还偷溜进来看我们比赛，我听三中校队的女同学讲，钱蕙和这个王猛邀朋友
潘灏川皱起眉，又问：“你们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叫男朋友？”
“就是不学好的小混混拉着你不上课，不读书，天天出去玩，还要做贼一样防老师。”陆春祺只觉无趣。
“我们教练讲，那个钱蕙就被抓到，全校通报，以前不想念书，现在学校都要待不下去，天天在家里哭，教练耳提面命我们引以为戒。”
“你们教练说得很对！”潘灏川严肃点头，“男朋友就是绊脚石，影响学习，浪费生命，那个钱蕙就是前车之鉴。”
蒋星野连声附和：“邀朋友就只能和一个人一起玩了，其他朋友都要舍弃，多没意思，多么可怕。”
陆春祺才懒得邀什么朋友，她现在已经有很多朋友，有方敏真、吕晓玲，有潘灏川、蒋星野，还有女排队的小伙伴……多么快乐而满足！
她摇摇晃晃踩着林荫道旁的花圃边沿，边走边讲：“邀朋友真麻烦，我才不要舍弃你们呢！”
身后的俩人静悄悄。
过片刻，潘灏川想起一事，突然问：“那个钱蕙是不是和你有什么过节？”
陆春祺挠头想了想，“没有吧……不过小组赛上我一个扣球太凶，她头球接球不及，摔了个狗啃屎，有些倒霉把门牙摔断了，想想还有些对不起她。”
原来如此，潘灏川和蒋星野恍然大悟，都暗暗笑了。陆春祺看他们似乎心照不宣的奇怪表情，直觉打架的事与此有关，回头狐疑看向潘灏川，“我看你揍那王猛前还拽着他讲了句话，他脸色都煞白，你到底讲了什么？”
潘灏川只是笑：
“也没什么，就讲要把他门牙打掉。”
……
陆家和蒋家同时接到老师电话，赵馨媛愁容满面：“你说星野这孩子！自己不省心就算了，怎么市第一跟他玩久了都被带坏！见了兰姐我都要羞死！”
“市第一市第一！市第一了不起啊！”蒋伟鹏像只红冠公鸡在客厅里来回踱圈子，“哪有你这样当妈，净讲自己孩子不是！那个潘灏川又不是他们亲生的，天天在院里说，炫耀个啥？还有他们家大早上在楼下剁剁剁，我们都没嫌过半句，有什么可羞的！”
赵馨媛急得喊他小点声。
陆正涛和兰美淑听得对门吵闹声乍起乍落，许久都未言语，兰美淑打破沉默讲：“灏川这孩子平日最懂事，最明理，他电话里虽然只讲自己冲动，要自己承担责任，但能让他动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我也担心……”陆正涛叹口气，“但这孩子太能忍，我就怕他遇到些事，打定主意吞进肚子里，谁都不讲……”
两人一时无言，兰美淑想了又想，突然心头一亮，“我依弟来电话讲，已经申请探亲假，下月就回来，他年纪轻，又风趣，心思活泛，也不像我俩这样长辈架子，倒可以同他们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