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但他不想离开太远，他想一直陪着春祺，陪她顺顺利利高考】
国庆节后第一个周末，蒋星野和方敏真一齐到陆春祺家补习，仨人拿同一张数学试卷竞速，潘灏川在一旁专注看教辅书，顺带监考。
教辅书封面写着《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指导》，陆春祺边解大题边咬笔杆，正巧抬头瞥见。
奥林匹克她知道，潘灏川靠这个比赛赚到不少奖金，给她买了手套、磁带、悠悠球还有很多零食，但信息学是什么意思？
潘灏川感受到她视线，手上笔一转，皱眉敲敲她脑袋，“今天怎么总是走神？”
她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依妈讲依舅午饭后就到，现在都快晚饭，怎么还未见人影。
“我就是想我依舅，也不知道他啥时能回来，不会又像前两年那样，临时有任务被大队叫回去吧……”陆春祺手托腮忧愁，自从六岁那年依舅考上空军第一飞行学院，一去哈尔滨近十载，三四年才能回一趟。
方敏真羡慕讲：“你和你依舅感情真好，好些年不见也还彼此记挂，不像我依舅，腐朽封建，只会背后嚼舌根。”
陆春祺知道她是为她依妈忿忿不平，方阿姨想要起诉离婚，娘家人却跟着前夫家一起来闹，敏真虽不愿接受郝叔叔，但扇在她妈脸上的耳光，也扇在她心上。
“可能是因为我依舅年纪轻吧，比我依姐也大不了几岁，思想也新潮！”陆春祺找个话头安慰她，“我依妈讲，你小时候我依舅还抱过你一回，把大院里其他姐姐都羡慕哭了，都抢着要帅哥哥抱！”
这事方敏真还有印象，只是时隔多年，记忆早已模糊，好奇又兴奋：“你依舅真有那么帅？”
“当然！我依舅可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陆春祺自信拍胸脯。
潘灏川和蒋星野都从纸页里抬起头。
“当然我依爸年轻时也不相上下……”陆春祺浑然未觉，仍拉着敏真叽叽喳喳。
“但我依舅有制服穿！大前年那次他回来，每天都有漂亮大姐姐来邀请他去看电影，打台球，跳迪斯科，他只讲有纪律不能去，都是请顿饭婉拒掉，回回都带上我，吃得我肚皮都要撑爆炸。”
她回忆那段短暂的幸福时光，摸摸小肚，“好吃是好吃，但我也想去看电影，打台球，跳迪斯科……”
脑袋又吃潘灏川一记。
“看什么电影，还知道现在是在模拟考试吗？”
“只是模拟嘛……”她小声嘟囔一句，赶紧做题。
计时结束，蒋星野倒最早交卷，方敏真也紧赶慢赶掐点做完，陆春祺还差最后一步计算，耍赖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潘灏川收走试卷。
红笔在纸上唰唰唰，潘灏川批阅一遍，压轴题虽差一步未写完，但解题思路是正确的，前面的小题因粗心丢了三分，正式考试应能考更高，再扫一遍方敏真的试卷，也保持她一贯水平。
只有蒋星野，交卷最快，分数最差，前面选择题还好，越到后面越是乱写一气。算绵羊的头数算出小数点，算珠峰的高度算出个位数，显然心思完全不在题目上，不知道走神到哪里去。
潘灏川摇着头一路打叉，丢回去让他重做。
蒋星野一脸无所谓，试卷被陆春祺和方敏真抢了去，一人一句指着那些离谱答案笑不停。蒋星野嘴上嚷着快还我，心里倒挺乐呵，潘灏川严肃敲敲桌子，三小只才安静下来。
“要是正式考试，你们可没地方耍赖，多写一笔，都要取消考试资格，尤其是春祺，监考老师可不会像我这样心软，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你什么时候心软了……陆春祺心里嘀咕，老老实实点头认错。
“不过这张试卷难度确实较大，你们俩都拿到九十分以上，已经非常优秀。”
潘灏川话锋一转，将九十三分的试卷递给春祺，声音也带了笑意。
“其实这是我当年考进实验班的真题，下学期新一届实验班又要开始遴选，祺祺，我算过你平时月考大考均分，已经达标，到时候你和敏真都可以去报名试试。”
“真的吗？！”陆春祺和方敏真同时叫起来，从未想到初一那会儿还觉得遥不可及的实验班，竟然踮踮脚也能够上。
潘灏川怕春祺给点阳光太灿烂，复又叮嘱：“每年名额有限，还是要往上提提分才算稳。”
兰美淑煮了鱼丸汤送进来，听到他这样讲，心里憋着乐，“一阳指”却点春祺脑袋，“侬嘎鼓闹前，心肝挺到大桥头！
“不会的依妈！”陆春祺自信满满，这学期她上课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老师讲的知识点，暑假里潘灏川都教过她一遍，作业和月考都很轻松，节省下的精力都用来着重攻克难题怪题，还被老师表扬了好几次脑子灵，进步快。
陆春祺美滋滋咬着大鱼丸，鲜美肉汁爆出，满口留香。
自家做的鱼丸可比学校小卖部依姆做的好吃多了，要是也能摆个小铺面就好了，一定天天爆满，到时候依妈掌勺，依爸记账，自己和小川哥就当小二，如果人手不够，再招新伙计，开更大的店面。
她畅想着又干掉三颗大鱼丸，想到现实问题，开店需要一大笔钱。
依妈依爸，还有小川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挣钱，她也想做些什么，要是也能参加什么比赛赚奖金就好了。
潘灏川专心在看书，汤凉了都忘了喝，突然听到春祺问：“小川哥，信息学奥林匹克是什么？”
他放下手中那本《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指导》，认真想了想，“信息学奥赛和数学奥赛类似，但针对的是计算机科学的相关知识。”
这是一种新兴的学科竞赛，其实他也刚接触不久，实验附中正在组建第一支信息学奥赛队伍，奥数队老师就推荐了他。陆春祺听到“计算机”三个字，眼睛一亮，“我知道！我依姐会用计算机和陌生人在BBS上聊天！”
“这有啥！我还会打很多电脑游戏呢！”蒋星野插话，凑到她眼前，“上次那些游戏太难了，是不太适合女生，我又安装了几款新的，你到我家来玩呗！”
“哪里难了？咋就不适合女生了？！”陆春祺手叉腰，“我就是还不熟练，不像你天天就知道玩，考试吊车尾！”
“那你到我家练呗！随时来啊！”蒋星野脑中歪点子一闪，心里乐，跟着贫。
潘灏川赶紧把越凑越近的俩人拉开，“计算机科学可不是打游戏！信奥赛学习的是用编程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包括写代码、设计算法、分析问题、优化效率等等。”
陆春祺听得更迷糊，“什么叫编程？什么叫写代码？”
“就拿游戏举例，打游戏，就好比吃鱼丸，而编程，就是做鱼丸……”他学着课上老师的说法，尽量用通俗易懂的例子解释。
“打游戏是作为玩家，按照游戏软件里制定好的规则操作角色，而编程就是由你自己设计规则，用代码写出可以运行的程序，就像游戏世界的造物主一样，创建一草一木，裁判角色输赢。”
“当然编程能做到的事情远不止这些，掌握了计算机语言和思维方式，把复杂问题拆解成机器能一步步执行的步骤，就能通过简单的指令让计算机帮我们处理很多复杂的问题。”
陆春祺一知半解，拿过潘灏川的《竞赛指导》，翻了两页，简直天书一样，比他的高中课本和奥数习题还难懂。潘灏川看她感兴趣，顺势鼓励她：“我刚接触时也很懵，但学进去了核心也就是数学能力和逻辑思维，下周我找个老师不在的空档，带你去学校机房，你上机试试，有了实感，会更好理解。”
蒋星野嘴快：“去学校机房多麻烦，我家就有现成的电脑，可以去我家练习。”
她好奇心难抑，但心里一点都不想去蒋星野家。
他依爸这些日子出差少了，周末经常在家，成天跟邻居夸耀自己炒股赚了大把钞票。
国庆后，深股成交持续放大突破100亿元大关，深成指从年初的924点一路飞涨飙升到3000点，涨幅高达325%。蒋伟鹏的钱包跟着水涨船高，下巴也翘到天上去，已经看好市中心电梯房，四室两厅，明年就搬，还要送蒋星野出国去，要求潘灏川多教英语，零花钱管够。
去年冬天，蒋伟鹏一口咬定潘灏川偷钱时的眼神她还记忆犹新，即使他和蒋星野成了朋友，她仍怕他也未淡忘。
“想上机试试吗？”
陆春祺回过神，听到潘灏川在问她。
她下意识摇头，但他还是能看到她眼里的向往。
其实奥赛队老师曾指给他两条路，让他慎重选择。
一条路是继续冲击数学奥赛，以他这么多年的积累，高二再拼一把争取拿到全国决赛一等奖，就能获得保送清北的资格。
另一条路就是试试新赛道，为学校争荣誉，无论是市级还是省级比赛，奖励都更优厚。
而且随着国家启动“三金工程”，加速建设“信息准高速国道”，计算机相关专业势必将从小众尖端走向热门主流。现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相关培训的中学还很少，附中领导相当重视，机房、师资、教辅资源、开发工具参照高校水平顶格配备，支持CERNET接入
如果也能冲进国赛拿到名次，一样可以获得保送或加分资格。
但代价是，他要舍弃之前奥数的积累，在应付高中课业压力之外，从头学习一门全新的学科。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了后者。
本来他选择打竞赛，就是为了攒钱。
保送资格在他看来并没有多重要，他并不想考去异乡。
陆春祺比他晚两年高考，要是他不在家的时候，她学习遇到困难怎么办，家里又出什么事怎么办，遇到什么坏同学让她分心怎么办。
她依姐远在北京念书，兰姨怕大女儿两头难兼顾，家里的事总是能瞒就瞒，暑假也让她留在北京的报社实习。
他不想自己也这样。
虽然他很想有一天能独立出去，不再拖累陆家，但他不想离开太远，他想一直陪着兰姨陆叔，一直陪着春祺，陪她顺顺利利高考，然后送她去北京，送她去最好的学校。
“走吧！”潘灏川起身拿上《竞赛指导》，又去书包里翻出TurboC安装盘。
蒋星野也隐约察觉到他俩的异样，想了想，手臂一把勾住潘灏川脖子。
“灏川哥！我还有好几个双人游戏，我一个人都玩不了，好多组合技使不出来，好兄弟帮帮忙，陪我组个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