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飞行器设计有个说法，颜值就是战斗力！】
三月天初暖，日初长，敏真的回归，于春祺也如暖晴春日，一切似都回到正轨。
附中响应素质教育号召，开展科技进校园活动，组织初高中部一同前往市科技馆参观。
上午分年级看影片，午后自由活动。陆春祺和方敏真结伴走，跟着展馆内的指示牌，这里逛逛，那里看看。中心展厅里，长征三号甲运载火箭的大模型矗立在展台中央，其他展厅，还有各式各样的航模、船模、地貌天体模型、细胞与器官展示、物化实验互动装置等。
陆春祺在航模展区待得最久，展台陈列着代号“神雕”的直-9直升机，被称为“空中美男子”的歼-8ⅡM战斗机，还有苏联时期最经典的战斗机苏-27和苏-30。
方敏真揣着心事，但听她绘声绘色讲解，也生出些兴致来，好奇问：“那个歼什么战机，为什么叫空中美男子啊？”
“因为机身超帅气啊！”陆春祺在杂志上第一次看到时也很好奇，默默记住，后来依舅休探亲假回来时，她专门问过。
“歼-8ⅡM延续歼-8Ⅱ系列的总体布局，机身修长流畅，线条简洁硬朗，采用两侧进气，解放机头空间，可以容纳更先进的雷达系统，整体比例更协调，更优雅！”她双手比一比自己肩膀，“就像人一样啊，不能头重脚轻，要身形修长，匀称，就很好看！”
正热聊着，蒋星野从身后啊一声蹿出来，陆春祺吓一大跳，他却挑眉笑她：“花痴啊！”
“你是不是白痴！我讲的是飞机！”陆春祺不爽。
“飞行器设计有个说法，颜值就是战斗力！战机就好比特种兵，必须身材匀称，越是拥有优美流线外型的机身，越能减少空气阻力，达到空气动力学的最优解！一架飞机看起来帅气，是因为它在速度、机动性、结构强度上达到了完美平衡！”
其实她也不太懂空气动力学是啥，这些专业名词都是依舅提到的，还有杂志上看到的，但蒋星野被她唬得一愣一愣，只觉她真厉害，嘿嘿笑起来：
“那我战斗力可强得不得了！”
毕竟他是要当空军的男人！
陆春祺瞧眼他短得见青皮的板寸，噗嗤笑出声。寒假里他淘到张《古惑仔》影碟，着了迷，学那男主角刘海三七分，开学也不去剪，结果还没留长，就被教导主任抓走，剃刀一剃到底，从陈浩南变山鸡哥。
“蒋山鸡！”陆春祺故意打趣他，“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自恋的人！”
蒋星野也不生气，嬉皮笑脸抓起身上T恤擦把额头汗，不知道趁自由活动又偷溜去哪儿野，校服脱了，T恤领口湿透，短袖撸到肩上，小麦色臂膀和支棱着的寸头发梢上凝着汗珠，亮晶晶，冒热气。
不得不承认，从设计角度上看，他的比例还算优越。
他注意到她俩视线，有些得意，提提手上拎着的塑料袋，问她们要不要吃花生米。
也不管她们点没点头，他从大袋子里拿出两小包分给她们。陆春祺瞥见大塑料袋里，还有好几十小包。
前两天她就发现，蒋星野课间都待在位子上，埋头分装花生米。
“你把花生米都装到小袋子里干什么？”她忍不住问。
“拿去卖呀！”蒋星野掂掂手中袋子，“卖给初一那帮小屁孩，就这两天时间，入账八十块，扣除成本，净赚五十，厉不厉害？今天难得碰上春游，我趁自由活动四处兜了一圈，生意好得不得了！”
明明是社会实践，到他嘴里变成了春游，陆春祺心里直乐，又想他一向大手大脚，算起账来倒有模有样。
“你怎么突然卖起花生米了？不怕被老师抓呀？”
“那有啥办法，我家花生都要堆成山了！”蒋星野无奈笑笑。
陆春祺恍然大悟，是他依妈又从单位领了代销任务回来。
她听依妈提过，年初全国启动邮电分营工作，各级邮电局拆分为独立的邮政局和电信局，分开经营，赵阿姨服从单位安排，分配到邮政局工作。
没想到两条岔路选到泥泞那条，邮政系统亏损严重，单位连按时发放工资都困难，基层职工反倒要承担创收指标，拓展业务，代销牛奶、酱料、农副产品，卖不出去的只能自己消化。蒋叔叔为这事同赵阿姨吵了好几回，她依妈为支持赵阿姨工作，买了好多豆油酱醋堆在鱼丸店里。
“那我要买二十包支持你！”陆春祺从口袋里摸钢镚。
“你是自己人，不要钱，想吃就到我抽屉里拿！”
蒋星野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撸一把寸头，眼睛亮一亮又讲：“你要是真想支持我，可以帮我一起吆喝！你看现在，初高中部聚在一块儿，科技展就是绝佳机会，你帮我卖给其他女同学，你白送也可以，不管赚多少，加上我这边的总收益都跟你五五分成。”
陆春祺一听五五分成，心里一喜，心想蒋星野还是大手大脚惯了，算了笔糊涂账，让她白送，又跟她五五分成，他自己哪有赚头。
仨人边吃边聊着，往方敏真感兴趣的地貌模型和海洋标本走，陆春祺远远看见熟悉背影。
颀长，清瘦，削薄肩膀撑起白衬衣，骨架像歼8战机一样硬朗凌厉，站在隔壁的船模展台前，看得认真。
“小川哥！”陆春祺喊一声，拉着敏真朝他小跑过去。
潘灏川听见声音回头，在人群里一眼看见春祺，额前的齐刘海随跑动撩起，小鹿一样轻巧。
他想起她靠在他肩头的那天，失神两秒，她已经跑到跟前。
“你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陆春祺好奇打量展台上的模型，水滴形艇身，钝头锐尾，通体墨黑，她认得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里出现的深海潜艇。
“这是美国的"鹦鹉螺"号，世界上第一艘核潜艇……”他指一指圆弧型艏柱，向陆春祺解释这种艇型叫“鲸艏”。
陆春祺凑近看，心思却在别处，她胳膊肘撞一下敏真。
“敏敏，你上次看完电影，不是也对潜艇感兴趣吗？你和小川哥一起逛逛，他可是个行家！我先和蒋星野一起去推销推销花生米！”
她故意这样讲，只想着要帮敏真创造相处机会，拽着蒋星野就跑。
潘灏川看着两人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里，心情像潮透了的梅雨天。
她就那么希望他喜欢上方敏真吗？
把好朋友推到他身边，她就那么开心吗？
他有些混乱了，明明他在给方敏真的回信里已经讲得足够清楚，既委婉讲明他的态度，也尽量不伤害她们的友情，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潘同学……”方敏真鼓起勇气打破沉默，“你想去看看那边的海底标本吗？”
她心跳飞快，忐忑地等待回答。他在回信中写，希望能和她做好朋友，也希望她能以学业为重，积极进取，还祝愿她顺利考上高中部。措辞温和礼貌，就像他一贯的为人一样，她翻来覆去读了多遍，不由生出一丝期待，是不是只要像他一样高分考上高中部，就能站在他身边，成为比普通朋友更特别一些的朋友。
“敏真，其实那封信……”
潘灏川犹豫片刻，觉得有必要将事情当面说清楚。
方敏真却抢在他前头主动讲：“我懂你的意思，我们现在都是学生，要以学业为重，我不会打扰你学习，也不会耽误自己的前途，等你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我们再……”
她声音越变越小，怕路过的同学听见，没再说下去。潘灏川终于懂了，怪他在回信里太过委婉，不够直接，才让她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但敏真……”他叹口气将话挑明，“无论现在，还是以后，任何时候，我都无法回应你的喜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敏真双颊涨红，那封信真正的意思，她不是全然未觉，只是一直自欺欺人。
从小到大，她经常是人群里落单的那一个，不擅长与人交往，也不懂如何表达，她渴望交朋友，却总别别扭扭，只有春祺同她好，带她玩，把自己的朋友也介绍给她。
这是她第一次鼓足勇气表达自己的心意，她积攒了很久的信心，天真地以为他的温柔也是一种认可和喜欢，她不愿承认那只是她的错觉。
“你是……讨厌我吗？”
“当然不是，你很好，善良，真诚，勇敢，我很欣赏你，也很开心春祺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伤害到她们的友情。
方敏真有些困惑：“欣赏不能是喜欢吗？”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比试卷上的压轴题还难解。
“喜欢里面一定有欣赏，但欣赏不一定就要喜欢，一个人可以欣赏很多人，但只能喜欢一个人。”
他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占满了，却也成了一个上锁的柜子，生怕任何人发现他的珍宝。
潘灏川不敢讲太多，又怕她不懂，只能尽力解释：“你还太小，容易混淆这两者的意思，总之，欣赏和喜欢是不一样的，我很欣赏你，但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特别好的小朋友，小妹妹，你能明白吗？”
方敏真没有回答，垂眸攥着衣角。
她总觉得哪里错了，整题都超纲了，她努力解，但总是求不出正确答案。
“是和春祺一样的妹妹吗？”她突然问。
潘灏川怔住，不敢去想她为什么这么问，更不敢想秘密一旦捅破的后果。
他一个字都回答不了，手和大脑都在发麻，只能机械地点头。
但方敏真已经从他眼睛里看到真正的答案。
她没有再求证，转头跑出展厅。
……
从科技馆回来后，一连十多天，方敏真都在闷头刷题，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题目和分数。
陆春祺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她想起跟依妈一起看《射雕英雄传》时，华筝公主也是这样神情。她很懊恼，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
周五放学，陆春祺和方敏真收拾好书包，去小卖部找蒋星野，他把花生米生意做到小卖部去了，跟老板娘算总账，赚到的钱请她俩喝鹭芳。
三人叼着吸管喝冬瓜茶，等潘灏川。
他们原本每周五都约好一起坐车回海员新村，但三人冬瓜茶都喝完，他还没来。
“要不我们先走吧？兴许他还有自己的事。”蒋星野解围。
方敏真没说话，只是默默背起书包。
陆春祺特别难过，她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潘灏川似乎在有意同他们保持距离。
“你们等我，我去找他！”她越想，心里越堵得慌，抓起书包就往高中部跑。
一口气咚咚咚跑上四楼，偌大校园人去楼空，楼道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怕他已经抛下他们自己走了，跑得很急，气喘吁吁拐过走廊转角，才看见教室门口的身影。
波浪长卷发，红色高跟鞋，金棕色貂皮大衣裹住全身。
从后面看，像只油光水滑的大狐狸。
她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打扮，愣了好几秒，才看见站在那个女人对面的潘灏川。要不是他个头高，都快被那厚实的貂皮大衣挡住。
“你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模糊的片语随风传来。
她怔在原地，看见潘灏川喉结滚动，嘴唇轻颤，说了句什么。
她想听清却什么也听不到，只看见他越过那个女人，大步朝她而来，一把抓住她手腕。
他牵着她往反方向走，她却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女人也转过身。
眉眼很美，鼻梁高挺，细长眼线高高扬起，也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