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只是……不想再做你哥哥了】
“你爬那么高干什么？”潘灏川喘着气问。
陆春祺怔了怔，指指博物馆，“我就是想看看里头长什么样。”
他松口气，也不懂刚刚自己在瞎着急什么，手掌中细腻柔韧，他反应过来自己正握着她光裸的脚踝，赶紧松开手，想了两秒，也踩着树干爬了上去。
俩人坐在老榕粗壮的枝干上，肩膀挨肩膀。
陆春祺只觉热得慌，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拳的距离，潘灏川心里有块地方，也跟着空掉了。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陆春祺眼睛一亮，心尖上生出丝丝缕缕欣喜，抬头问：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明年夏天，高考结束以后……”他顿了顿，“如果那时候，你还没忘记我的话。”
“真的吗？”陆春祺开心极了，离别的伤感和方才的气恼都冲淡，只想把压在心底的话都告诉他。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你要走，我特别难过，即使你离开，在我心里，你也永远是我哥哥，我会一直盼着你回来。”
潘灏川的眼睛黯了黯。
一只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歪着脑袋看他们，就像她一样，怎么什么都不懂。
“其实我也不想走，但我不得不走。”
陆春祺懂事地点头，“我明白的，沈阿姨毕竟是你依妈，你不能不回到……”
“你不明白。”潘灏川转过头，看着她眼睛。
“我选择离开，与沈玉禾无关，我只是……不想再做你哥哥了。”
他声音微哑，像沉闷的风在她脑子里打转，她没听懂，愣愣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你哥哥。”他的心跳得很快，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解释，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想做你哥哥，我想跟你做朋友，做同学，就像蒋星野和方敏真一样……”
他看着她迷茫的眼睛，明白她什么都听不懂，但他仍贪心地抱着一丝期望，也许很多年后，也许快要忘了他时，她还能偶然地想起今天。
“我想跟你考去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再重新认识一次，我希望那时候你不要再叫我小川哥，就叫我潘灏川。”
哥哥和朋友有什么区别呢？他本来就是她的朋友呀！陆春祺有些困惑。
微风吹起衣角，绿榕簌簌作响，小鸟扑棱一下翅膀飞远了，她心里有扇小门，也被风吱呀一声吹开缝隙。
“那行，我们约好，一起考去北京，再做朋友，做同学，你一定要在北京等我。”
对她来说，小川哥，还是潘灏川，都没有区别，他希望她怎么叫都可以，只要他们还能一直这样要好就行。
“好。”他许诺，垂眸看着她轻晃的膝头，微微向他倾斜。
她手臂贴着他的手臂，小指贴着他的小指，发丝淡淡的茉莉香味，在他鼻息间浮动，倏然散进风里。
……
四月的风送来爬山虎和流苏花，也送走了他。
很长一段时间，陆春祺写作业时还是习惯性地想转头问问潘灏川，抬眼才发现，身边空荡荡，只有窗前的流苏树安静地陪着她。
纯白花穗缀在绿梢头，如雪瀑倾斜，流苏花又叫四月雪，明明是春天，却如积雪满树，花期很短，不过十来天，流苏花落，陆春祺也终于想明白，时间从不等人踟蹰，虚度，慢慢长大。
她要好好珍惜时间，努力学习，向着梦想奔跑。他们约好一起考去北京，他天资过人，志在必得，她这只笨鸟吭哧吭哧刷题才勉强挤上光荣榜末尾，高中还有漫长三年要奋斗，她可不能掉队食言让他看笑话。
潘灏川如他许诺的那样，每周末都会打电话回来。周六下午，成了陆春祺一周里最开心的时候，电话铃一响就抢着去接，问他哈尔滨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除了雪啥也没有，学校里头的老师同学还和善吗，是不是都是炮仗一样脾气。
这些都是她以前从依舅那里听来的，把他都问笑了，细细讲给她听。快到五月，积雪都化了，只偶尔一两场雨夹雪，这座城市很大，马路很宽，建筑也都非常气派，很多从未见过的欧式风格，跟南方格外不同，学校老师讲课的方式和进度也有差异，但北方人比他预想得要友善热情许多，除了口音和饮食有些难适应，其他都很好。
兰美淑将电话接过去，又问他跟兰向宇联系上没有。
送行前，她思前想后还是给兰向宇写了封长信，虽然他已经调离哈尔滨，听讲在松花江以北驻训，她也难联系上，但毕竟都在北边，离得近，万一有事，多个照应也好。
听潘灏川讲兰向宇已经来过电话，兰美淑才心安几分，又忍不住问了一嘴他依妈的情况。
他只讲一切都好，吃饱穿暖，转学顺利，随口问起鱼丸店里的生意。兰美淑放下心来，顺着他话头，还像从前那样攀讲
她想自己打个新橱柜，以为不难，结果尺寸算错，拆拆装装两三回搞不定，要是他在就好，眼睛就是尺，脑子里过一遍就清清楚楚。
“让春祺来，她几何思维一直不错。”潘灏川笑讲。
陆春祺已在旁边等半天，从兰美淑手里抢过听筒，“依妈舍不得钱，掏一堆便宜货回来拆拆补补，尺寸都对不上。”
兰美淑忙凑近听筒解释：“不是钱不够，是前阵子终于攒够钱，一鼓作气把店面盘下来了，以后一砖一瓦都是自己的，我就喜欢这样自己费心思。”
“真想回去看看新店开张是什么样子。”潘灏川在电话那头也笑起来。
“我回头给你寄照片！”
陆春祺又抢过听筒，欣喜讲：“你还不知道，依妈撞大运，那个抠门房东大儿子邀朋友
“是呢，冲一把，路才能越走越宽，你念书也是这个道理！”潘灏川笑着应，岔开话题。
“这次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生日快乐，虽然错过了，但礼物我记在心里的，就是准备得太久，要迟一些日子才能到了，希望能给你惊喜，希望你……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
希望你每天都能想起我一遍。
“迟了也没关系，我好开心的！”陆春祺原本还为他忘记生日祝福而有些感伤，心情瞬间阳光灿烂，好奇问他到底是什么惊喜，能不能就透露一点点，他笑而不答，却问起学习上的事。
陆春祺骄傲讲自己连续两次模拟考都稳在班级前五，二模还冲到第三名，班主任还把她推荐到信奥队呢！
“我被叫去见到信奥队的朱老师，还吓了一跳，以为我之前老跟你溜进学校机房，被他发现了，他却同我讲，只要能考上附中高中部，考进全校前十名，就去找他！”
她回忆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搅着电话线，“全校前十那可太难了！我知道朱老师就是鼓励我，我可不敢乱做白日梦。”
“谁讲是白日梦？我一直认为你可以。”潘灏川却非常笃定，“你初一那时也想象不到自己今天能轻轻松松考进全班前五，但我当时就知道，你悟性高，记忆力好，逻辑思维也强，就是有些性急，只要能扎实系统地把难点一一吃透，突破瓶颈，进步就是惊人的，我相信你还有更多潜力，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其实考进全班前五，也没有他讲的那样轻松，但陆春祺很受鼓舞，心底燃起火苗，热烈滚烫，什么困难都不怕了。
她兴奋地想回答他，却听见电话那头响起沈玉禾的声音，有些不耐地唤他，她涌上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声讲：“我会努力的。”
潘灏川却没应声，听筒似被捂住，近处有说话声朦朦胧胧，她听不清，等了半晌，耳边才重新传来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地讲：“我得先挂了。”
“等一下！”陆春祺下意识喊住他，舍不得挂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电话那头沉默地等她，她扣着手里的电话线，又偷偷瞥眼身旁边看电视边择菜的依妈，抿着唇讲：“那下回再聊，我等你电话。”
他的呼吸近在耳边，似乎还有话想讲，但最终也只是道别：“下回再聊，我也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里响起忙音，陆春祺怔怔放下听筒。
其实她还想讲：
“我很想你。”
就像依妈依爸也常提起很想他。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简简单单，却像火一样烫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