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想早点存够钱，婚房总归是越大越新才好】
陆春祺早有预感，方敏真提起的北医学长，应该就是她大一时在校际联谊上，遇到的那个同样热爱电影的“朋友”。
方敏真越讲越难过，抱着手机抽鼻子，其实遇到宋学长，改变了她对世界，对人生，对社会的很多看法。
宋涵是临床专业的学生，疫情开始时，在北医三院实习，北大直属的三家医院都是医学部学生的实习地点，学生宿舍距离医院只有直线四百米的距离，随着病例激增，很多声音呼吁校方停课，他却主动要求调往最危险的人民医院。
病患太多，宋涵忙得没有时间告诉敏真，她一直以为他还在三院。方才她想出校被拦下，才听老师说疫情严重，人民医院都给封了，她担心他安全，才给他打电话，打了很多次才接通，听说他就在最危险的地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有老师在旁边扶着才没倒下。
她很后悔，当初年纪太小，面对宋涵的告白，反而退缩，担心彼此差了快八岁，走不长远，一直不敢给他回应。
陆春祺想，曾经方阿姨最希望敏真能学医，现在兜兜转转，敏真喜欢上的，就是冲在疫情一线的医学生。
小时候的敏真对医学不感兴趣，因为经常要陪依妈去开药，对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排斥，但现在的敏真却因为爱，学着去理解《希波克拉底誓言》——将患者的健康和幸福作为首要顾念。
她陪着敏真哭了很久，苏悦和吴晞也围着她抹眼泪，三个人眼睛都肿得跟核桃一样。
刚挂断电话，手机立马叮咚叮咚响起来，陆春祺揉揉眼睛仔细看，才发现刚刚错过了潘灏川好几个电话，赶紧接起来，他的声音又急又沉。
“春祺你别吓我！”他缓了好一会儿，仍是心有余悸。
他看到新闻报道，北京多所高校发现感染病例，学校附近招待所都改为隔离区，专门负责接收发热低烧患者，各大高校已经陆续开始停课封校。
“我给你寄了些防疫的东西，已经寄出两三天了，你那边收到没有？”
陆春祺听他这么一说，急急忙忙起身，“我去楼下看一眼！”
“出门戴好口罩！”潘灏川赶紧提醒。
她把自己口鼻捂得严实，在一堆散乱堆放的包裹里翻找，终于寻到，掂了掂，挺轻的，抱着回宿舍。
“你给我寄什么了呀？”她边给包裹消毒边好奇问。
“N95口罩。”他怕她不懂这种口罩的重要性，耐心解释，“你们发的那个纱布口罩又闷又没有效果，我师兄的爱人在部队医院工作，医院里用的都是这种，他匀给我一些，你那边的情况比我这儿严重多了，你拿着，凡是去食堂、超市这样人流密集的地方，就戴这种。”
她听着他的声音，眼睛一阵酸胀，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滴在拆开的包裹上。
薄薄的白色口罩整齐码好，旁边还塞着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礼盒。
她抹净眼泪打开盖子，里头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里，两个红着脸的小人在亲嘴。
……
夏蝉初鸣时，非典带来的阴霾终于散去。
整个北京就像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战役”，在疲惫、哀伤和警醒中慢慢站起来，重新焕发生机。
潘灏川顺利毕业，带着陈教授的推荐信，坐上开往北京的列车。
人潮汹涌的出站口，陆春祺踮着脚张望，两个人同时看见彼此。
“春祺！”他提着行李奔过去，她一头扎进坚实的胸膛，鼻息间都是衬衣上好闻的皂香。
他从怀里捧起她脸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她顺势咬住他唇，灵巧小舌滑入他齿间，被他缠住含吮，像两个贪心舔糖吃的孩子，不知餍足。
思念如潮涨，从紧拥的身体，无止无休地涌向对方，恨不得将彼此吞没。
人潮来来往往，拥挤复又散去，她被他吻到颊酸唇麻，轻轻推他，笑他贪得无厌，他只是傻笑。
“你现在在北京有宿舍了，我可以天天晚上去你那儿睡了！”
陆春祺边讲，边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他从哈尔滨专门带过来的一些糕饼特产，还有一个红丝绒小盒子，她的二十岁生日礼，一条金项链，坠着颗小爱心，因为疫情晚了两个月才送达。
潘灏川脸一红，曲指弹她脑门，“想啥呢！平常专心上课，周末再过来！我可是答应兰姨会好好看牢你！”
她料到他会这样讲，边背手摸索着项链扣，边笑嘻嘻保证，会带着作业过去，主打一个共同学习，绝对不会“玩物丧志”。
“玩物？”他被这两个字逗得牙痒痒，拨开她长发帮她戴好项链，胳膊顺势圈住她脑袋，堵住她吱哇乱叫的嘴，狠狠啃两口。
“我就是玩物吗？”
要不是车站人多，她求饶都没用。
他怎么不想天天睁开眼就看到她，因为出国考察和疫情无法见面的六个月，每天早晚一通电话都抵消不了思念。但她毕竟还是学生，隔三差五离校太不像话，他的宿舍也小，他怕委屈了她。
声学所分配了单人间，是陈教授专门交代的，所里也有政策，要尽可能解决优秀年轻科技人员的住房问题，让人才没有后顾之忧。陈教授讲，等见习期满，考察合格，就能聘任助理工程师，再把硕士学位读下来，争取早一点升中级工程师，到时候就有机会申购所内政策性住房。
算算时间，最快也得等春祺毕业后，他数了又数手上的存款，天天都在想怎样才能早一点存够钱，两个人住的婚房，总归是越大越新才好。
“小一点更温馨啊！”陆春祺一点不在乎，“像家里的小房间，我从小就爱滚到依姐床上捣乱，阿嫲来了就抱着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对了，小时候你还睡过我的床呢！”
她觉得特别幸福，那个小小的房间，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两人紧握着手，一路聊着，车到声学所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司机还以为是一对新人，下车时祝他俩新婚快乐。
陆春祺心里一乐，偷看眼潘灏川，他颊上飞红，红到耳根，跟她一样，都默契地没有否认。
办过手续，他们提着行李到宿舍楼，潘灏川的房间是三楼的最后一间，房间虽小，却推窗见绿，细细闻，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随风散进屋里。
窗前就是书桌，旁边摆张单人床，跟老家小房间的格局很像，陆春祺越看越喜欢。她把随身包放在桌上，忙着从里头掏各种好用的小玩意。
“怎么背了个百宝箱过来？”潘灏川边铺床边笑，难怪她这次来接他，背了那么大一个书包。
“都是日常必须的啊！而且我也要常来的！”
陆春祺如数家珍地跟他介绍着自己的宝物，蕾丝边的桌布，十六色的针线包，还有挂钩、书立、笔筒、头梳、发圈、花露水……
他看着她忙忙碌碌填充这个空荡荡的小屋，有那么一恍惚，感觉时间仿佛一眨眼便是十年，这就是“家”，独属于他们的“家”。
“最重要的是这个！”陆春祺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歼8战机模型，三角翼、下平尾、双腹鳍，每处细节都精致极了。
“我拿航模队的废料做的，比你小时候拿木头雕的那个精细多了吧！”
他没说话，从身后紧紧拥住她，埋首在她颈窝，她动弹不了，笑嘻嘻拍拍他脸，掌心却是湿漉漉的。
“我本来想送你个会飞的，但那太占地方了，还是这样小巧的刚刚好，适合摆在书桌上。”
陆春祺叠起手帕一角，仔细擦拭着机翼，擦得锃亮，他温热的大掌抚着她小臂向下，将她手指一根根握住，摩挲着包进掌心。
“送我个会飞的……”他咬着她耳垂轻喃，声音却执着得很，“不占地方，我就摆床边，早上看，晚上看。”
“幼稚！”她笑着回头，去寻他唇，他却不着急吻她，只是用唇，用鼻尖，去蹭她的眼睛、面颊、唇珠。她在他怀里摇摇晃晃，像有千万根羽毛挠着心。
他的手掌也在抚慰她，有了前次的经验，这一回是熟稔而柔情，隔着薄布料全然紧握，有力的指节深陷，从外缘向中心摩挲。
她气息都乱了，忍不住想回身搂住他，却被他擒住腰，一把抱到书桌上。
夏风荡起窗帘，拂过两人交缠的喘息的身影，她吓了一跳，拧他胳膊：“拉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