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年快乐
陈予森说来找她。
林珺看到消息后，立刻起身，走到沿街那边的窗户往下看。
然而并没有出现那辆车。
按理说时间已经隔了这么久，不太对。
她怀疑陈予森可能不会来了或者已经走了？思来想去决定问问。
先发出去一个【疑问】的表情，还没打完字，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的信息紧接着跳了出来：
【我快到了】
【刚才出了车祸】
？？！！
*
车祸是有点夸张了，但陈予森的确在跨年之夜碰上意外。
这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路面有些湿滑。从广场楼到林珺家的一条辅路上，他竟然看见了一只白白的羊驼，和那天在餐厅见到的一样。
这只羊驼不按章法横穿靠近，他下意识打方向盘避让，刮蹭到了旁边的车。
道路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主人立刻上前拉住羊驼，说不好意思刚才在开抖音直播没牵牢。
几名当事者聚在一起，好在没有人受伤。后来交警出现协调算账，耗了很久把事情解决。
陈予森一向心大，看了看车还能开，又继续上路。
这次尚有一段距离，他就发现，林珺竟然已经站在路边等。
下过雨的冬天夜晚更加冷，她裹了一件白色羽绒服，格外显眼。
车停下后，林珺看见车头果然有痕迹。
她对“车祸”十分敏感，上车后，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回事，你没事吧？我后来发信息，你也不回复。”
“……我专心开车了。”
“你怎么了？”
陈予森先是安静，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点两下。
感受到林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确认，他转过头，和她对视。
“严重，撞到别的车了。”他灰扑扑的，声音很低，“我心脏不太舒服，等下要去趟医院。”
“为什么不现在去？”她皱眉，不理解他脑回路。
“为什么？”他平静，“你说呢？”
林珺这才定定看他。
不像心脏不舒服的样子。
陈予森向她凑近，林珺立刻往后靠点。
“……干什么？”
他说：“你在担心我。”
“换做谁都会担心的。”
他得寸进尺更凑前一点。
“我没到的时候，你也在想我，对吗？”
“……没有。”
“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要躲我？”
既然如此，林珺决定说清楚。
“我不想被干扰。”她稳住情绪，认真望他，“我来清辉是想做事，不想搅进男女关系。况且，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说：“是你不让我进你的世界。”
“不是这个意思。”她想提醒指家境，但转念一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好。”他看似后退，实则再进一步，“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林珺张了张口又停下来。这一瞬间的犹豫很短，但已经明显被他捕捉到。
她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喜欢我，就不要推开我。”陈予森举起手，扳过她的脸，“你需要坦率地、纯粹地面对自己的心。”
“会很麻烦。”她轻声细语，也像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也知道我们之间还有需要解决的问题，交给我来吧。我不会干扰你，不会让你担心的发生。让我试试，好吗？”
他这番话说得极认真，林珺外表那层盔甲近乎卸下来。她忽然想，跟着直觉走会怎样，不考虑那么多会怎样？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陈予森一只手托住林珺的后脑勺，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吻了上去。开始若即若离轻捻。
他的唇瓣温热，连同贴近的气息让林珺大脑一片空白。她用手抵住陈予森胸口，这时他退开她一点，和她短暂对视，像再次确认好了，又吻上来。
这次林珺没有再躲，她伸手慢慢攀上他的肩颈，试着回应他。
远处拐弯的商场外，聚集着的人群仰头，正对着巨大的电子屏幕倒计时，“10、9、8……”
路边一个LiveHouse，主唱和客人一起喊麦，“7、6、5……”
那只受到惊吓的羊驼被主人牵着经过某寺院，里面等待敲钟的香客聚会，“4、3、2……”
“1。”
零点的声音在不同地点落下。
新年到了。
几个小孩跑过这条路，经过车时，带来欢声笑语。然而车窗起了一层雾，隔绝外界喧闹声，拥吻的两个人丝毫没受影响。
与此同时，爵士音乐吧。
陈予森安排的蛋糕被推上舞台。
鉴于他本人神秘离席，韩朗在中场休息时已经顺势接管。他让小吴换下不知所云的卡通小模型，按自己审美找餐吧负责人做了一朵奶油桃花。
在全场迎接完倒计时后，韩朗接过话筒，搞事情，说我们现场请一位嘉宾上台切蛋糕，被选中者，新年桃花连连！
背景音乐又切换到了《WonderfulTonight》。
台下跟着起哄。
大屏幕开始滚动，韩朗喊“三、二、一，停——”
蒋以琳那张精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
林珺回到家之后从窗户往下看，陈予森的车还没有开走。
她转过身，摸了摸被暖气熏发烫的脸颊，平静下来。
打开手机，给陈予森发消息——
【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好】
她想了想：【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他意会：【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真的不留我上去坐坐吗】
【下次吧】
他回复【好】，加了一个【撇嘴】的表情。
林珺笑了下，发给他，【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想，还会一起过很多个新年。
*
音乐会结束，人群散去，蒋以琳和朋友Sue走到一层大厅。
Sue还在津津乐道刚才发生的事。刚才蒋以琳硬拉她一起上台，从韩朗手里接过话筒，说自己已经有桃花了，所以就让朋友来切这个蛋糕。
台下观众热烈鼓掌，普遍认为这个安排十分温馨有爱。
Sue欣然接受。
蒋以琳全程没有看韩朗，韩朗也没看她。
不过有敏锐的观众发现，韩朗之前高昂的情绪降了几个度。
Sue去取车，蒋以琳在路边等待时，听见熟悉的声音喊她。
韩朗向她走近，以一句废话开场：“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蒋以琳同样以废话回应，对他笑笑。
“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我喜欢这支乐队。”
韩朗说：“嗯，我知道你喜欢……”他的声音变小，听起来底气渐无。
他想起以前。那时蒋以琳在美国上学，他会坐十几个小时的跨国航班陪她去看喜欢的演唱会，在滚烫的音乐声里亲吻她，在沸腾的人群中大声宣告要永远在一起。
蒋以琳此刻好像也不太自在，低头看地面。
韩朗说：“乐队还要在上海待几天，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见面聊聊。”
“不了，我之后几天都有安排。而且，”她停顿下，“你应该知道吧，我在和康哲交往，不太方便。”
韩朗轻笑，“那怎么跨年都没和他一起？”
“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彼此舒服最好。”
“疏远就会舒服？”
“是成熟会舒服。”
韩朗开始较劲：“重要的是你自己舒服吧。”
“为我自己考虑没什么不对。”蒋以琳收起笑容，“你知道的呀，我就是这样。”
“ok。”韩朗意识到对话锋芒渐露，他不再多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她恢复友善，微笑，“我朋友车来了，先走了，拜拜。”
“拜拜。”
蒋以琳上车后，Sue看了眼窗外。
车里放着R&B音乐。缓缓开走后，Sue带点坏笑，问：“他想要你微信？”
蒋以琳以问答问：“你说给他吗？”
“给啊。”Sue兴奋，“我今晚刚开始就想说，他长得好像你前任啊！就是你抽屉，拍立得里面那个。”
蒋以琳转过头去，轻声道：“那不能给他微信。他会让我想起过去。”
Sue啧啧两声，“不好的过去？”
这时，蒋以琳手机上，康哲发来一句【新年快乐】。她给Sue摇下手机示意，“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有新生活了。”
说完，毫无波澜地回复康哲。心里却想，如果真心实意回答Sue的问题，她会认为，那是很好的过去。
韩朗和蒋以琳就是音乐结缘。中学时他们都在广播社，蒋以琳痴迷韩流，韩朗偏好欧美，两个人值班时为了课间播什么歌闹过不愉快。
后来有次他们要一起在音乐节上表演节目，唱《GoodTime》。韩朗先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她排练对他狡黠笑时，在认真听他的改编想法时，在上台前紧张抓他手时，总之他一颗心上上下下乱撞了。
节目获得了最具人气奖。韩朗顺势告白，两个人开始青涩的校园恋。后来韩朗去北京上学录节目，蒋以琳听家里的去美国读经济。
转折发生在，蒋以琳毕业想留美。她劝韩朗也去，韩朗不接受。两个人从小吵升级为大吵。韩朗指责蒋以琳只考虑自己。但蒋以琳没有告诉韩朗的是，她逃避回国，是因为家人不认可韩朗，要插手她的婚姻。理由比较现实，韩朗不属于继承者之辈，心思也在蒋父不看好的音乐上。
蒋以琳还是做了务实选择。蒋家是多子女家庭，关系复杂，她要为自己打算，婚姻就是一张牌。
只是在那之后，没有人再坐跨国航班给她惊喜，没有谁再为她写歌，相比过得幸福更多人提醒她要做得正确。
车里音乐忽然切进下一首，偏偏是《GoodTime》。欢快节奏、活力鼓点，像打开了一瓶冒泡泡的夏日汽水。
蒋依琳只静静听，她偏过头去，两滴眼泪无声顺着脸颊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