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是不是经验丰富？
第二天陈予森醒来时，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一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房间，他躺床上揉下眼睛，意识先兴奋起来。
是的，他有女朋友了。
他从床头柜抓起手机看了眼，林珺没有发消息。没关系，她大概知道自己起床晚。
陈予森先问她在哪里，今天怎么约会。然后趁空隙回复其他消息。
先看到小吴的。
他说那个卡通模型被无情撤下来了，不过他看着可惜没扔，尤其是戴领结像古早版秘书形象，问可不可以摆在秘书室做吉祥物。
这段描述刺激陈予森的点过于密集，他皱眉从床上坐起来，打出两个字：【你敢】
这头小吴正在吃小红帽三明治，给他整不会了。他起初还想占为己有放在自己工位来着，幸好没讲。
慌乱之际收到了明确指令，【包装好拿给我】【完好无损】
Okok，小吴大咬一口黑醋牛肉，就说资本家最抠！
陈予森没等到林珺回复，倒是罗雯打来电话。
“来公司一趟。”
“怎么了？”
“石总那边有点新诉求，和你聊聊。”
“不急吧。”
“林珺也在我这里。”
“哦，好。马上来。”
*
石头哥和罗雯通了个电话。
他看了图，为了稳定性希望在比例上做细微修改，最好清辉派人亲自到深圳盯一下。
陈予森进罗雯办公室时，看见林珺坐一侧沙发。
两人目光短暂一碰。她先移开，表情如常。
他在林珺旁边坐下，听罗雯说完这件事后莫名地兴奋：“好啊，我们这几天就去。”
“一个人去就行。”罗雯摆出微笑脸，“上海这边还有不少事。”
林珺说她去最好，毕竟是设计相关。
这正符合罗雯想法，她点头说可以，又接着叮嘱陈予森，留在这里和康域汇好好筹备店庆，事关新品上市的宣发效果。
事情安排完，罗雯想到什么。“对了，”她看陈予森一眼，“我听保险那边说，你把车蹭了，是去做什么？多危险。”
林珺垂了垂眼睛。
“哦，被你知道了。”陈予森避重就轻，“我昨天晚上，为了保护路上的小动物避让了下。”
“小动物？”
“羊驼你见过吗，头顶毛茸茸的那种——”他用手比了比。
“没事就好。”罗雯打断他闲扯，她看了看林珺，温和道：“深圳的事你先去对接吧。其他的，我和他说几句。”
林珺心领神会这是在支开她，应一声，起身离开。
她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予森先开口：“怎么了？”
“你康叔叔说，想请你去他家做客。”
“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对的。估计是想谢谢你，带康瑶拍片子。”
陈予森说算了，他和康兆源没有共同语言，帮他推掉吧。
罗雯：“共同语言聊着聊着就有了。”
“也有可能越聊越掰。”
然而罗雯不这么想，她一锤定音：“我跟你一起去。我们正在和他搞俱乐部，跟你说过啊，多见面多走动是好事。”
*
康兆源当然也觉得和陈予森没什么共同语言。他发出邀请是因为康瑶。
这天康太太在看康瑶粗剪出来的片子，称赞她有艺术天赋拍得不错。康瑶只高兴了一秒，又撇撇嘴：“哎，恐怕全世界只有你这么认为。我之前几次投稿给青年电影展的作品都没有水花。”
看她沮丧，康太太安慰：“你还年轻啊，我像你这么大，刚进电视台也没成绩，后来就好转了。”她对怀才不遇深有体会：“要不……咱们换个署名？”
“啊？”
“评审一年看上千个名字，被记住很重要。你取个有特色的艺名。我们雅兰会的宋会长你知道吧，她女儿当演员就把名字改了。”
“就红了？”
“……比之前好些。”
康瑶翻下白眼，说她不信玄学。
“——当然当然。”康兆源这时下楼来，听见妻女谈话，鼓励康瑶：“就用这个名字，我取的，响亮好听，相信自己的实力。”
康太太投来凉凉的眼神。
康兆源在沙发上坐下，问康瑶什么时候回学校。
“快了，这次回去主要就是毕业的事收尾，交作品。之后学校要放映审查。通过了才能算毕业呢。”
“就是你跟着陈予森去拍的那个？”
“对啊。”
听到这里，康太太想起，康哲提到吃饭遇见康瑶和陈予森的事。结合康瑶近期表现，她试探康瑶，怎么老爱找陈予森，该不会是……
康瑶心思被戳中，索性承认。
康兆源没往这方面想过，皱眉问：“你们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步啊，0步。”康瑶说，她不知道陈予森是怎么想的。
康兆源对陈予森看法比较复杂。陈予森那副拽样让他不是很满意，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挺聪明的。从联姻角度讲，康家说不定还能接触到资产更高的亲家，但清辉又是他俱乐部计划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不好表态。
康太太对陈予森不算了解。不过，康瑶眼光一向高，能让她动心，说明小伙子有些本领。康太太有时候觉得，康兆源上了年纪后，容易对年轻人有偏见，持一套自认皇帝的价值观。
她提议：“我听说清辉那个新品牌就归他带。趁康瑶还没返校，我们又在合作，不如请他来家里做客，也对他多点了解。”
康兆源沉默片刻，点头说可以。
*
林珺离开罗雯办公室后，到清辉工厂看了看几款新品的打样情况。
回来后，小金说，小陈总找过她。
猜测罗雯留下他后说了些信息，她给陈予森发微信问什么事。
他发了一个【苦涩】的表情，又说：【来我办公室吧】
林珺路上想，难道有什么麻烦。
刚进去，没想到他人就站在门边，吓一跳。
陈予森笑她的反应，把门带上。
她问：“你苦涩什么？”
他顺手心机反锁门，“你要出差了啊。”
然后搂人进怀里，低头吻下来。
林珺被他推靠后点，背抵着门，在猝不及防的一阵耳鬓厮磨中嗫嚅问他：“……你干什么啊？”
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陈予森在她唇边停下，稍稍拉开距离，懂她意思：“放心。”他再轻轻啄下，“我想过了，这里是我们在公司最好的约会地点，没有我的允许谁会进来。”他表情拽起来。
“哦是吗？”林珺来了兴趣，从他怀里推开，“那我参观下你这里。”说起来怎么他的办公室就这么大，和她的玻璃门不一样，私密性这么好。
“好啊，我给你做解说。”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陈予森落后半步跟着。
走到Hi-Fi音响前，他说这套用来听交响乐最好，力证自己不是音痴。看到角落的冰球杆设备时，来了精神，讲在冰球场上所向披靡拿奖的事。
她不说话，只嘴角带笑打量下他。
“你信不信啊？”他追着问。
“信吧。”
林珺的目光后来在书架前停住。
那里摆着个玻璃画框，里面是她那张戴领结小绅士的画。
她有些惊喜，拿起来，“原来你真的留着，我当时随手画的。”
陈予森站她身侧，偏头靠书架。
他似开玩笑，“你不觉得和我像吗？”
林珺抬眼看他，被他专注认真的眼神搞得一瞬间恍惚。
她还没细想，这时陈予森抓起了她的手，低头慢慢翻过来，看见嵌在她掌心那道痕迹。
只剩一道浅浅的白，仔细看会发现和周围皮肤格格不入。
“你这里受过伤。”
“嗯。”她坦然说，“不太记得了，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
陈予森沉默注视两秒。
他捏捏她的掌心，“很特别。”
林珺没想到他会细心留意到这。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陈予森松开她，先走过去。
接起后，他挑了挑眉，看见林珺向自己走来时，把听筒往耳边收了收。
他嗯了两句，“……现在就可以，稍等。”
见他挂断，林珺说：“你有事情？那我先出去？”
“好啊。”他没否认，“约了人见。”在送林珺出门前，他抓起她的手，在掌心处亲亲，“晚上一起吃饭？”
细小酥麻感通过手心窜上头，她手掌微微蜷缩，有点痒。
“好。”
林珺出去前，抬手理了理耳侧头发。
推开门，看见吴秘书等在外面。她打招呼：“吴秘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吴秘书拿文件袋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他这趟出差的时间有点长。
吴秘书去拜访了比自己更早进公司、做过陈巍私人司机的老员工阿文，阿文后来离开上海南下创业，吴秘书通过几方打听，找到了现在的文老板，并从他那里拼出了些当年鲜为人知的信息碎片。
吴秘书进陈予森办公室后，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整层楼脚步来来去去，直到光线慢慢变暖。
吴秘书出来后，林珺在微信问陈予森晚上吃什么，他又隔了一阵才回复。
*
晚饭时间，陈予森自诩吃商很高，要带林珺去家日料。
去的路上他开得很稳，但车里弥漫异常的沉默。
路口红灯亮起，他侧过头，目光掠过林珺的脸。
她察觉问：“怎么了？”
陈予森收回眼神，“明天去深圳的航班几点？”
“挺早的，八点多。”
“我来接你。”
“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也要去浦东办事，顺路。”
林珺没再拒绝，看向窗外静安寺的金顶在车流楼海缝隙中闪过。
她发现之前习惯了一个人做所有事，有改变在悄悄发生。自知不是会谈恋爱的人，若这像一支华尔兹，她打算把步子交给陈予森带。
不是他说的吗，交给他来。
陈予森说的是隐姓埋名一家店，不上点评，只接熟客。进去之后，环境十分安静。主厨来自关西，礼貌利落。林珺看着他将一串白色鱿鱼肉架进餐碗，底下铺着细腻的海胆泥，一看就会好吃。
明明座位宽敞，陈予森凑近她。
他手一搭，就像把林珺圈进怀里。
林珺的鼻腔涌进他的气息，是那款带温暖木质和清爽柠檬的淡香。一时间有点不适应，她往旁边缩了缩。
他似乎毫无察觉，扬扬下巴示意：“尝尝。”
主厨递上来。
林珺夹起一块鱿鱼肉，裹满海胆，一口下去，鲜甜在舌尖化开。看她眼睛变弯，他也不自觉跟着嘴角上扬。
如果吴秘书说的是真，他希望给当下按永久暂停。会是奢望吗？
“讲点你小时候的事吧。”他在吃一半时略显突然地问，“我想听。”
林珺偏过头，心想难道是今天他分享了自己的冰球特长，所以也想听自己的。
她说：“我喜欢画画。”
“……”他顺着她说，“那时就会画珠宝？”
“没有，画动物、人物、建筑啊……”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立刻翻手机，“对了我的画册到了，忘了去取。”
“不着急吧。”
她一边看手机一边回答，“是康哲介绍的朋友，我先跟他说一声。”
他手里拿筷子动作一滞。听见煞风景的词了。
“哦，你们还有这种交流？”他尽量云淡风轻。
“我也没想到他喜欢建筑。”
他慢慢咽下口中食物，抬起头放下碗筷，向她凑近，“要不你教我画画吧，我教你打冰球。”
林珺刚回复完放下手机，从他的音痴表现质疑其艺术天份，问：“你能行吗？”
他表情莫名变得凶巴巴，咬牙切齿，“试试就知道了。”
*
吃过饭送林珺回家，陈予森忽然内心有点埋怨这段路太顺了些。
十多分钟后车停小区外。
林珺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门合上的一声轻响，把两人隔开。
陈予森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启动。他当然不指望她多黏人，可走得也过于痛快了点吧。
他也跟着下了车。
林珺以为陈予森还有事讲，站在原地，看他绕过车头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他伸手揽她进怀里，腻歪亲亲额头，“以后我们分开前要有告别仪式。”
“说吧，”她轻轻眨下眼，打破浪漫，“你是不是经验丰富？”
“？”
“那个Alex不就说了嘛，你有个心有所属的人，你当时也承认了。”
“不是，我……”他没想到她还记得这茬，试图辩解，“那个人……”
“——林珺。”这时，一道声音打破氛围。
林珺转头，看见路灯下熟悉的面孔。林慧中再走近点。
她慌乱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里，陈予森也表现局促。
林慧中：“我来看你啊。”
刚才的情景她可都看在眼里。
陈予森站姿秒变端正，乖巧说：“阿姨您好。”
林慧中走近点，打量这个小伙子，长相打扮什么的看着还行。
女儿大了，谈恋爱也正常。
林慧中扬起笑容，装不明白：“你好，你是我们林珺的……同事？”
陈予森看了林珺一眼。
她没出声，他决定展现担当，“是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