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如果是命运的安排
既然眼前小伙子承认了身份，林慧中打算做进一步了解。
她向前一点，和颜悦色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在家里公司做事。”
家里公司？
企二代。
林慧中的第一反应比较复杂。她喜欢过岁月静好小日子，对林珺的婚恋预期是找个门当户对、宜家宜室的靠谱男孩，像小孙就是她的理想女婿人选。
这企二代乍一听富贵，但家里通常规矩多、人情复杂。说远点，她在未来亲家母面前都不自在。
不过林慧中提醒自己先别急着下结论，为了方便称呼，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陈予森。”
这下林慧中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在他身上逡巡。
林珺以为她没听清，复述：“陈予森。”
林慧中看她一眼，接下来说的话着实令人吃惊。她问：“你说的家里公司是清辉？妈妈是罗雯？”
陈予森听到这里，眼底翻起的情绪不明，没有接话。
倒是林珺先开口：“你知道这么多？”
“我也通网的。”林慧中没好气。
陈予森低声回答：“对的。”
林慧中变得冷淡，“谢谢你送林珺回来，”又看向林珺，语气甚至带点怒意，“跟我回去吧。”
林珺很少见她这么简短生硬。林慧中可是会给左右邻里分享美食的人，按她的风格请陈予森进家去聊都不足为奇。现在她竟然先转身离去，催促林珺跟上。
“你们先走吧。”陈予森对她说，难得通情达理，“明天见。”他捏捏林珺的手。
“好。”
林珺和他告别后，追上林慧中，看她一言不发，心想可能自己换工作又谈恋爱都没跟她说，她生气了。
上楼进门之后，林珺先缓和氛围：“妈，你过来可以提前讲呀，我好收拾下家里欢迎你。”
林慧中冷冷说给她打过电话。
林珺低头看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了。她往沙发角落走，拿充电器。
林慧中站着不动，她并非突发奇想来这趟。
“我听小孙说，你去的公司就是清辉。”
“噢，对。”林珺回头给她解释：“我想你对上海的公司不了解，所以就没讲。”
林慧中停了下，“你和刚才那个男孩儿，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知道她会问。林珺平静说：“没多久。”
林慧中稍松口气：“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我们还是要从现实考虑。”
“你指什么？”
“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我们是什么家庭？他图新鲜来找你，他们家会同意吗。”
林珺不高兴了，“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非得结婚。”
“横竖吃亏的都是你。”林慧中提高音调，“要是有人把你形容成拜金女，到时工作、名声都不保。”
林珺几乎没听过林慧中讲这么重的话，“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你吗，就是不想听你操心。”
林慧中稳了稳语气，说：“我们踏实一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现在家里也不欠债了，一切向好。”她停顿下，“我看小孙人就不错，他这次回来还提起你……”
“我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林珺强硬起来，“你别干涉，也管不了。”她往卧室走，避开林慧中，“别说了，我明天要去深圳出差，还没装行李。”
林慧中缄默。她性格比较软，一见林珺发脾气就容易退让，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难得来看她一次，林慧中不再对抗，她看着屋里七七八八，转移话题：“你现在一个人住这个房子，莎莎搬走啦？”
林珺调整下情绪，“嗯。”
“你看你也不收拾，家里这么乱。”林慧中虽然嗔怪，手头已经开始帮她做收纳整理。
林珺没再和她说话。
她这晚上心情低落，临近睡觉前，跳出陈予森发来的微信，问她睡了没。
【快了】她想了想，又发出去：
【明天我想自己去机场】
陈予森这边缓了几秒，【没事吧？】
【没事】
他没再追问：【好，到深圳联系】
陈予森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放下手机，往大床上一躺，闭眼皱眉，感到不安。
同样不安的还有林慧中。她躺下后难以入眠。
到了后半夜，林慧中半醒半睡时头疼，为什么偏偏是清辉呢？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那她也无能为力。
*
陈曼在淮海路工作室办服装秀，推出「静谧冬日」系列。
现场灯光压低，潮人云集，品牌主理人、买手和媒体交头接耳，快门声不断。
陈予森和罗雯并坐第一排。他中间摁开手机，又略带沮丧地关掉。
比例绝佳的模特依次走上前，音乐节奏带感。
林珺到深圳后不仅没主动联系，回他信息也慢。
他眼神失焦，像抽离在现场之外。她那晚说没事，怎么可能呢。
一旁的罗雯今天心情好。她目光饶有兴趣跟随模特移动，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对了，”罗雯收起手机，靠近陈予森，低声说：“康太太那天问我，你有女朋友没，我看她好像觉得你和康瑶合适。”
陈予森挑了下眉。想到康兆源的午餐会，他说：“该不会明天就是去聊这个吧。”
罗雯就是这么猜的。毕竟康兆源突然说想见陈予森就稀奇。她笑，“有可能啊，去听听看。你别迟到，明天坐我车一起出发。”
“你不是说明天是去聊俱乐部吗？”
“又不冲突。”
台上，最后一位模特停在灯光中央，音乐缓缓收住。罗雯满意，跟随人群鼓掌，看了眼陈予森，他表情木木的。
走秀结束后，陈曼来和罗雯打招呼。罗雯夸这场秀好看，陈曼工作室蒸蒸日上；陈曼听说罗雯要办俱乐部，赞她版图扩大。
在两位企业家互捧之际，韩朗在陈予森身边坐下，见他低头，撞下他肩膀，“你怎么了？”
陈予森睨他一眼，“什么怎么了？你处置蛋糕，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走了没人管，我是怕浪费啊。”韩朗心虚道，“我让小吴把卡通模型收好了。不过你就送人那个？”
“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韩朗心想，真幼稚，能追到人才怪。
“对了，”陈予森问：“你跟Lynn在一起的时候，如果她隔很久才回你信息一般是什么情况？”
这冷不丁一下。
半晌，韩朗声音闷闷：“问这个干什么？”
“分享下呗。”
“就是不论出于主观或客观情况，不想和你说话。”这很难猜吗。
正当陈予森若有所思沉默之时，韩朗又恍惚道：“也可能在分手前，先释放信号，给彼此足够缓冲。”
“哦。”
韩朗皱下眉，被回忆刺激到：“你烦不烦，都过去了，老提没意思。”
“你见到她了吗？音乐会那晚。”
“有完没完？”
“哦，明白。”陈予森拍了拍他肩膀，“sorry。”
*
罗雯第二天上午开了个远程会，提前结束。
她叫杰西卡来办公室，问司机准备好没，早点出发去康家也好。
杰西卡支支吾吾说可以，“但是刚才小陈总说，他今天不去了。”
“他是有什么毛病。”罗雯脸色立刻沉下来。
她支走杰西卡，给陈予森打电话。
陈予森接起时，人已经坐在了机舱内。
这趟航班飞往深圳。
“你在哪？”罗雯压住火气质问。
“我不舒服，今天实在去不了。”
“哪里不舒服？”
“头晕。”
这边，空乘开始提醒乘客关掉电子设备。
“不用担心，”陈予森速速收尾，“我已经跟康叔叔通过电话道歉了，他宽容大度说理解，真的很让我感动。”
挂了电话后，陈予森看向窗外。
灰蒙蒙、湿漉漉的阴天影响人心情。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带他去见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