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知道当年的事，还会接受你？
林珺打开这个珠宝展链接。
主办人叫AdaYin，形象照属于气质美人。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Ada不仅常和高奢品牌合作，作品也在拍卖会被高价成交过。林珺依稀记得她长居国外，往下滑，果然简介显示Ada主要在意大利和法国工作。
想到Marco说自己和她像，林珺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Ada可是大前辈。
这次展出主题是「相生」，创作围绕对称和平衡展开，作品均出自Ada本人。
Marco说：“明天开展。你有兴趣的话欢迎来，我到时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好啊。”她连忙答。没想到这顿饭还有意外收获。
陈予森被Alex和几个朋友拖有点久，回来之后，Marco已经要收尾。
和Marco告别后，陈予森送林珺回家。
他发现她今晚心情好，话也变密，分享和Marco聊的下一季东方元素创意。
道路出奇地顺畅。陈予森开丢丢车窗，风透进来，耳边是她的声音，轻轻的。
“对了，”等红灯时，林珺说，“Marco朋友在办一个珠宝展，他叫我去看看。你去吗？”
“不了，”他随口道，“你们更聊得来。”
“ok。他朋友在国外名声蛮大的。”林珺打开手机上的链接，推到陈予森眼前，“里面有好几件作品我都喜欢。”
红灯变绿。
陈予森只晃眼看见一张有优雅女士轮廊的海报，他发动车，“我只喜欢你的。”
林珺对他的敷衍斜一眼，“人家可厉害多了。”
到楼下时，林珺叩开安全带准备离开，被他拉住。
陈予森却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储物格拿出一个方形盒子，递给她。
林珺以为又是什么首饰，上次那条项链她至今没处理好，既退不回，又不好戴出来。
不过这次打开盒子后，有被这个礼物惊喜到。
是那个戴领结男孩的模型，连领结微微歪掉的角度都和她画的一模一样。
她拿起来托在掌心仔细观赏，调侃：“听你说多了，真的就会觉得这个像你。”
陈予森出神没接话，只看着她。
车外的路灯刚好照进来一束光，她的侧脸被照亮，睫毛眨眨。
他问：“喜欢吗？”
“嗯。”她心血来潮：“要不看下你小时候照片？
“好啊，等哪天去我家，给你看。”
他稍向她那边靠，手臂仍搭在方向盘上，距离忽然缩短。
“不是说好要有分别仪式？”
林珺会意，在他脸颊轻轻啄了下。
正要退开，陈予森却伸手揽住她的腰。他眉梢挑下，语气慢悠悠的，“不是这里。”
说完低头靠近，却停在很近的地方。已经走完99步，就等她完成最后一步。
她轻轻亲吻上他的唇，立刻感到身体被他往怀里更带了点。
接吻会上瘾。陈予森克制不住辗转流连，唇齿分离后，他维持抱的姿势，凑近耳边，让她把这个礼物保存好。
她是真说不来肉麻话，只点头，发丝挠过他侧颈。
陈予森咬咬她耳朵作为回应。
*
Ada的珠宝展在徐汇滨江一座艺术中心办。
艺术中心名为“流白”，东方美学调性，北京和上海各开一间。馆长曾在戏剧学院任职，是Ada朋友。
林珺到的时候，Marco在门口接她。
Marco带林珺走进展厅，里面是主白色调的开放式空间，衣着考究的各方人士流连驻足，低声交谈。
他向不远处叫了声：“Ada。”
林珺顺着声音望去。
Ada微卷中长发，烟灰紫色套装，气质卓然，微笑向Marco回应。
而巧的是，她身边站着，康兆源和康哲。
三位看他们走近。Marco介绍：“Ada，这是我之前向你提过的，林珺，清辉的设计师，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Ada您好。”林珺礼貌笑。近距离看，Ada比照片里更美，完全看不出年龄已过40。
Ada看她，极短时间移开视线，笑意很浅，“你好。”
Marco说：“林珺很有才华，她的设计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屏，我发你看过的。”
康兆源也附以场面话：“是啊，那场发布酒会相当成功。”
林珺被一众前辈捧，谦虚接话，“还要多向Ada老师学习。”
她热忱的眼神再次落在Ada身上。
然而Ada仿佛没看到，只对Marco笑下，“你发过我？不记得了。”
气氛变冷。
林珺直觉是对的，Ada对她有莫名的疏远。
康哲开口解围：“没关系，林老师的新系列马上在康域汇店庆首发，Ada，欢迎来现场玩。”
Ada笑，抓其他重点，“康域汇店庆要来了，期待。”
Marco完成介绍任务，说不打扰几位，他带林珺去逛逛。
几个人客气告别。
林珺跟着Marco看了会儿作品，直到他被一位朋友叫走，留下自己。
站在一件通体白金的胸针作品前，她琢磨，恐怕就是Ada看不上她这个小卡拉米吧。
“——Ada作品很有风格。”
她转头，看见康哲走近。
康哲看眼这枚胸针，暖心宽慰：“刚才发生的事情你别介意，我感觉她本人就挺有个性的。”
“没事的，刚才谢谢你。”林珺对他笑下，“你们认识？”
他摇头：“我跟她也是第一次见。不过我大哥大嫂认识，算是他们的故交。”
“原来是这样。你对珠宝展有兴趣？”
“还行啊。怎么，不像？”
“也没，”她开玩笑道，“就感觉今天如果是见到康瑶更合理。”
康哲淡淡说：“康瑶返校了。”
他没提的是，康兆源今天带他来，是向Ada提及康蒋两家联姻安排，希望她设计订婚戒指。
康哲抛出邀约：“那正好听林老师给我讲讲可以吗，你是专业人士。”
两人开始漫步看展。
另一边，康兆源和Ada也在漫步。
康兆源说：“你刚才对那个小姑娘挺严的啊。”见Ada没接话，他兀自轻笑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清辉的人，不过在上海，做珠宝绕不开清辉。你朋友和他们合作，你不是也理解嘛。”他指Marco。
Ada语气平静：“身边人和谁合作，我都无权干涉，但我可以选择不和清辉走近。”
康兆源决定不聊这个，转而叙旧：“难得回来一趟，怎么样，上海的变化大吧？”
“嗯，到处都认不出来。”
“哈哈，”他客套地笑，“这次是计划长待？听说你没住酒店。”
Ada脚步停下来，转过身看他一眼。不知是自己租公寓的消息传了出去，还是康兆源有意打探什么。一向边界感强的她，有点不适。
她说：“对的，我多留段时间，办事。”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随时联系我。”
Ada弯下嘴角，“不用，个人私事。”
“我认识的人多，兴许有用。”康兆源表情认真了几分，“我也算你半个大哥吧。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一定很不容易。”
“其实还好。”Ada不想和他走悲情路子，语气轻松起来，“我过得挺顺啊，现在说名利双收不过分吧。”
“是是，”康兆源轻笑，“我欣赏你这样的女性，有自己的事业。”
Ada没回应。这种场合她见得不少，所谓“欣赏女性独立”并经营成社交名片，以此收获绅士名号或现实回报。康兆源以为自己在称赞，实际上表达了居高临下的认知偏见。
算了，就当代沟，Ada给自己顺顺气。毕竟她等下还想提个小需求。
见她沉默，康兆源转移话题：“刚才康哲提到的店庆，开幕那天，不知你愿不愿意赏脸？”
“礼物我会送到，但如果现场有清辉的人，我就不去了。”
康兆源耸耸肩，不劝她，表示理解。
“说起来，”Ada转身，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康域汇店庆每年都办得漂亮，总能聚起人。我有个后辈，最近和Zine做了个新系列，她托我问问能不能有展出机会，像一层的展区——”
Zine是康域汇的入驻珍珠品牌，主打阿古屋珍珠和独特金属工艺，客群面向资深中产。
康兆源不好答应。店庆期间一层位置定了给清辉，恰逢他和罗雯合作俱乐部关键时期，不好反悔得罪人。想了想，反正Ada也只是替某后辈问，这中间还隔了层关系。
他措辞委婉：“这件事是康哲在办，我问问他。”
康哲给Ada留的印象不错，有礼貌好沟通，她看向远处康哲所站方向，“没关系，我去和他聊。”
康哲和林珺正在欣赏一条颇为特别的项链。
主石是一枚纯黑色矿石，轮廓被切成比较规整的水滴形，但中间可以看到一条不规则的斜向金色裂纹，从上延伸到下。
旁边也站一男一女，男士仿佛是不情愿被拉来看展的，锐评：“这就是国际设计师的水准啦？这跟家里碎掉的瓷碗差不多。”
“你懂什么呀这是……”女士反驳他，不过卡在专业知识这块，“……总之好看。”
林珺听到这里，偏过头：“这是「金继」。”
两人眼神投过来。女士先友善开口：“那是什么？”
“「金继」是日本的一项传统修补技艺，”林珺分享，“传说是一位幕府将军委托工艺师修补一只打碎的茶碗，在裂纹处覆盖金粉，保留了破碎痕迹，由此而来的工艺，体现侘寂美学。”
女士面露收获新知的愉悦，揶揄身边男士：“还真跟瓷碗有关。”男士表情悻悻。
康哲接话，升华主题：“蛮哲学的，把缺陷当作设计语言。”
“——康哲。”
Ada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珺和康哲同时转过身来。
Ada的眼神落在了林珺身上，这次多了点意味。林珺刚才那段输出被她听见，不得不说，无形维护了她的作品，又引发了一些她惺惺相惜的审美共振。
康哲：“Ada，什么事？”
她收回视线，从容道：“我有事想和你商量，可否借一步说话？”
*
康域汇店庆开幕式这几天在紧锣密鼓推进。
“月下清辉”新品同时在赶进度。
这天，陈予森和林珺去工厂看样品时，罗雯突然出现。
自从母子俩上次撕破脸后，还是头回碰面。出乎陈予森的意料，罗雯来了后笑脸盈盈，赞他们做得好。
离开前，工厂负责人请陈予森去核对量产交期。
留下罗雯和林珺两个人。
林珺不知是否有错觉，罗雯今天打量她好几次。她忍不住抬头确认，刚好和罗雯眼神交汇，对方莞尔。
罗雯起个话头：“不知不觉我们的新品牌都到这一步了，真不容易。”她像随意聊天，“你当时怎么会想到报名那个比赛的呀？”
“我在朋友圈看到，”林珺如实说，“很多人转公众号。”
“哦，那你之前对清辉了解吗？”
这个问题她在面试前准备过，虽然不知怎么又绕回这里，但尬聊嘛：“嗯了解过，清辉这几年都在做年轻化的尝试，我看到几个系列变化挺明显的，所以也比较感兴趣。”
罗雯抿抿嘴，像是没有继续追问的兴致。
离开工厂前，罗雯对陈予森说：“你今晚跟我回家吃饭吧，有点事想和你说。”
他偏下头，尚未表态。
林珺识趣：“那我先走了，我叫了车，往另外方向。”
罗雯露出欣慰笑容：“好，路上小心哈。”
陈予森沉默跟在罗雯身后，上了车。
两人坐后座，他发现前排司机还没来。
他直接问：“什么事？现在就可以讲。”
罗雯看他一眼，“店庆开幕那天有个剪彩环节，我就不上台了，你去吧。好好准备下。”
陈予森没立刻答应，而是想了想，“说不定林珺露面更合适。毕竟这次就是推她的设计。”
“恐怕不行。”罗雯收起笑容，“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终止和她的合作。”
她斩钉截铁：“我要换人。”
“不行。”
“你觉得谁说了算。”
“你不如把我也换了。”
罗雯表情严肃：“别傻了，你在她身上投入再多都会归零，有些事你根本承担不起。我知道你和吴秘书在做什么。”
“什么意思？”
“你们在我眼皮底下神神秘秘的，当我察觉不到？”
陈予森看向她。
罗雯：“我开始以为她是图钱有意接近你，后来才发现事情不简单。”
罗雯继续讲，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怪不得第一次见到她，就有熟悉的感觉。那个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陈予森叹口气，“所以你是记得的。”
罗雯：“她知道那件事吗？”
“不知道。”
“那最好现在就让她离开。”
“你违约要赔钱。”陈予森和她挑明对峙，“我们和她签的合同有保护条款。”
“赔就赔。”
“没有那么简单，新品上市在即，这个时候换合伙人，且不说康家那边不好交待，外界又会怎么解读？清辉子品牌朝生夕死？”
罗雯眉头皱起。
陈予森推门，打算下车。
“你能坚持多久？”罗雯声音从背后传来，“最近有个设计师回上海在办珠宝展，她叫Ada。”
他停下动作，回头，眼底有遮不住的惊讶。
“看来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罗雯了然：“如果林珺知道当年的事，还会接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