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清辉旗舰店。
陈予森伸手，在林珺眼前晃了晃。
她从今早开始就心不在焉，吐司吃几口草草了事，现在来巡店也对着玻璃柜出神。
林珺闪下眸，看向他，“我在想去雅兰会的事。康太太叫我那天提早去，帮她看看首饰搭配。”她又问：“你会去吗？”
陈予森说还是罗雯去。她给康太太准备了份礼物，到时送了就走。
店长过来汇报情况，说这几天受舆论风波影响，门店客流确有下降。
陈予森点点头，“明白。”他扫了眼柜台，Amy和Bella站直了些，脸上的微笑略显局促。
“没事，”陈予森笑下，给大家提气，“也就这几天，热度过了就会慢慢恢复。”
两人从旗舰店出来。
陈予森说他等会儿有人要见，顺口问林珺做什么。
林珺按照原计划是约了Marco见面，但Marco一早发来消息，说他临时有事。想起Ada透露的信息，林珺大概猜到Marco的真实意思。
她略过此事，说：“我回去看看新系列的草图。”
“好。”他没有多问，在走之前搂过林珺的肩膀，揽进怀里。
一个短暂而自然的拥抱。
“走了。”
“嗯。”
两人转身，朝不同方向。
林珺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刚从椰子水店出来的人恰好看见这一幕。
而陈予森这边，刚走出十几米，手机忽然响起来。
电话和罗雯有关。陈予森听了几句后，歪头，用手揉了揉眉心。
*
雅兰会总部。
一栋花园别墅，门前两株法国梧桐枝繁叶茂。
三层最里侧是会长办公室。房间保留了老洋房的壁炉和木地板，康太太这几天正式入驻，简单添置了几件摆设。
换届仪式在晚上，不过林珺跟康太太约好，这天下午六点就到。
康太太已经换好今晚活动的礼服，坐在沙发。林珺帮她调整佩戴雅兰会会长徽章——一枚兰花造型胸针，花瓣中央镶嵌一颗圆润的珍珠。
两人正聊着，房间门忽然被推开。康兆源一身规整西装，慢悠悠走了进来。
之前，康兆源没把雅兰会当回事。发自内心讲，他觉得不过是太太们聚在一起喝喝下午茶、办办活动，和他的商业帝国运作相比，属于边缘事务。
如今他的看法有变化。
康太太成了会长，社会影响力明显超过从前。不仅有企业家的夫人来主动示好，前几天政府层面办的活动还邀请她去发言。
他进来后，面带微笑，目光落在夫人身上。
康太太低头整理那枚胸针，仿佛无事发生。
林珺察觉到气氛微妙，主动说自己先出去看看。
等她带上房门后，室内安静下来，剩下这对夫妻。
康兆源径直走到沙发，坐下，语气稀松平常：“今天怎么不等我。”
康太太没答这句，转而说别的，“康哲来过了。”她扬扬下巴，办公桌上搁着一大束百合剑兰，“花就是他买的。”
康兆源掀下眼皮，不作声。
康太太继续道：“你一定要做到这样吗？”
康兆源明白她在说什么。
继康哲上次明目张胆地反抗之后，康兆源上了强度。在公司，他把康哲负责的部门事业群交给其他高管，让他挂闲职。然而康哲这次没有低头，温吞吞以睡眠不好为由提出休假离岗。
康兆源提起口气：“我知道你要帮他说话，但你最好别管。我不教教他，他摆不正自己位置。”
然而康太太想得更远，“你在公司支走康哲，真的不是为了给其他人机会？”
“你在说什么。”结合上次的信托之谈，康兆源摸到她的意思，语气严肃起来：“且不说你疑神疑鬼，就算是我有什么安排，也由不得谁来指指点点。康哲是，你也是。”
康太太不在此事示弱，“我说过吧，我之所以忍让是为了整个家。”
“是，你是识大体。”或许是因为刚才看见了林珺，康兆源尘封的记忆被唤起。他轻笑下：“从一开始，这段婚姻不就是你权衡后的选择吗。”
康太太皱眉：“康兆源。”
他咄咄逼人：“毕竟当时尹辉已经心有所属了。”
康太太沉下脸色：“我警告你，不准再提他。”
康兆源像没听见，往前倾身。
“这么多年，说起他，你还是这个反应。”
康太太起身，手指门的方向：“出去！”
“怎么，翻起你伤心事了——”
这时，房间响起脆脆的敲门声。
康兆源的声音戛然而止。
“康太太？”林珺探半个头，“不好意思打扰，宋会长到了，说想先来见见您。”
通过这扇半开的门，宋会长一路谈天说地的嬉笑声已经传进来。
“好。”康太太吸了口气，收起情绪，面上恢复稳定神态。
康兆源也没再说话，他压压爬升中的怒气，站起身。
走到门口，正好和林珺撞上。
面对面，康兆源的视线在林珺身上停下。
林珺回视他，只礼貌笑笑，先他一步继续往前。
*
换届典礼在一楼举行。
除了各位会员及其家属，还有合作慈善机构代表、企业家和文艺界人士。
整体仪式偏简约。核心Part就是宋会长将象征会长职责的会印和聘书交至康太太手中，两人并肩合影，观众掌声热烈。
之后伴随着舒缓弦乐，交际Part拉开帷幕。
康兆源本来和康太太迎来送往，当看见史董事长远处的身影时，他面色微凝。这次俱乐部的事得罪了史董事长，而他毕竟还想在企业家联盟混下去。于是借故抽身，特地上前问候。
史董事长见他，态度冷冷，“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俱乐部背后还有这出。”
康兆源脸上有些挂不住。“说实话，我也措手不及。”他轻叹下，“您先别怪罪，事情总会解决的。”
“必须查到底。”史董事长扬扬眉毛，“我听说已经有新进展了。”
康兆源点点头，压低声音，“是的。所以您看，罗雯今天也没来。”
话音刚落，他眯眯眼，在人群中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正待细看，史董事长和他说话，他转头回应，等再定睛去寻，身影不见了。
他看到的是陈予森。
另一边，林珺跟Ada向康太太道贺，刚举杯碰了碰时，忽然有道声音：“韦阿姨。”
康太太回头，多少有点惊讶。
林珺抬眼，和陈予森目光短暂交汇，很快移开。
陈予森手拿礼盒，说代表清辉给康太太送份礼物。
“谢谢你呀，真是有心了。”康太太接过礼物，热情招呼，“来，别站着，去里面拿些喝的，我让秘书带你。”
“我自己来，不麻烦。”陈予森客气拒绝掉。
康太太没有勉强。
Ada则是一言不发，置身事外。
陈予森今晚来这里，是有别的事。他送完礼并未停留，转身在谈笑风生的宾客间寻找。
康兆源在和史董事长告别之后，正准备回归夫人身边，冷不防被人拍了下。
回头，正对上陈予森的脸。他一瞬间扬眉，随即镇定——刚才没看错。
“康叔叔，”陈予森难得地礼貌，“您有时间聊几句吗？”
*
康兆源和陈予森去了偏厅的一间休息室。
进去之后，康兆源招呼陈予森坐，展现关怀，“你妈妈的事，我也很意外。”
陈予森点头，过几秒才接话，“康叔叔，我妈的为人，您是了解的。”他说，“现在的情况是，查到她个人账户收过几笔钱，走的咨询费名目，不好说清。但其实……”他抬眼看康兆源，“是当时俱乐部有些款项没走常规流程而已。”
康兆源眼神微微一动，“你先别担心，总会查出真相。”
安慰稍显空洞。
陈予森看着他，“我知道，俱乐部很多事都是您和我妈妈一起决定。”
康兆源不语，对话题走向已有预感。
陈予森：“如果您愿意把情况说明清楚，对她很有帮助。”
空间静下来。
过了会儿，康兆源缓缓开口：“是这样，俱乐部最初是我发起的，但活动组织运营这方面，一直都是你妈妈在负责。”
“具体我确实不太清楚，不好意思。”
陈予森垂头盯着地面，细细咀嚼他的回答，半晌，“明白了。”
他抬头，看向康兆源，“那还想问下，您能联系上曹展吗？我想和他聊聊。”
康兆源叹气，“我也在找他。估计是害怕了，毕竟他那会儿信誓旦旦给不少人打过包票。”他说：“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予森笑意不达眼底，“好。”
从休息室出来后，陈予森穿过走廊，打算从别墅门径直离开。
他心里装着事，一路低头，直到走近门厅入口处，才发现有人站在那里。
Ada似乎等了他一阵。见他有些发愣，她开门见山：“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昨天在椰子水店偶然撞见两人拥抱，Ada才意识到，林珺迟疑不做决定，是跟眼前人有关。
陈予森没有立刻回答。
Ada补了一句：“林珺还没告诉你吧？”
“……告诉我什么？”
“我希望她跟我去意大利。”
*
林珺从雅兰会离开时，没和Ada一路。
这次Ada没有劝她，也没有多问，只在告别时以开玩笑的口吻提醒，还等着她的答案。
等林珺回到家后，发现客厅没有开灯。
陈予森坐沙发里，头靠后仰。幕布正放着一部电影，但他没开声音，也不像是真的在看。
“我回来了。”她走近几步，把包包放在沙发一侧。
“嗯。”他转过头。
光影掠他侧脸，忽明忽暗，显得分外安静。
“你累了吗？”她问。
他双手抱臂，没有回答。过两秒，才轻轻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