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不想你选错了
林珺走过去，在陈予森身边坐下，肩膀被他一揽。
她问：“怎么了？”
电影在无声播放。是部老片子，画面里的女人和一排人握手，最后停在一个男人面前。
林珺靠进他怀里，听见他声音从头顶传来——
“Marco有暂停合作的想法。你知道吗？”
“嗯。”
“我在尽力解决问题，但还没有进展。”
“嗯。”
幕布上的光影缓慢流转。安静几秒后，陈予森问：“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她略惊讶，抬头：“你指什么？”
陈予森与她对视。光线映入他眼底，明明灭灭。
“我只是觉得，你和刚来清辉的时候比已经不一样了。”
他说：“那时候你是新人设计师，现在你有了自己的作品，也有了一定的名气。外面应该有很多人愿意给你更好的机会。”
林珺沉默。
和Ada的谈话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而此刻陈予森的反常很难不让她联想。
她轻声问：“谁跟你说什么了？”
陈予森把林珺抱得更紧一点，下巴搁她的头顶，“没有。”
林珺没再追问，埋他怀里，眼睫低垂，“那你希望我离开吗？”
这个问题之前问过一次。那时在她家，他脱口而出“当然不”。但这一次陈予森迟迟没有回答。
过会儿，他才说：“我不想你有一天回头看，会觉得当初选错了。”
既然他不挑明，她也决定不提。林珺直起身，“我知道了，是康哲吧。”
陈予森眉头微微皱起。
康哲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珺平静说：“他确实和我谈过。”
“谈什么？”
“就……那天和你在巡完店之后，我在康域汇遇见康哲。他说他跟家里相处得不太愉快，有出来单干的想法，想开画廊。”
陈予森消化着突如其来的新信息，也意识到，她在避开真正的问题。
他垂下眼，抓起她的手捏一捏，依旧喜欢在那道浅浅的伤痕上蹭，而后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会认真想。”林珺往他身边挪了挪，靠他肩膀，闭了下眼睛，“最后怎么选，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
武康路一家甜品店。
午后，靠窗位置坐着位不苟言笑的男士。
窗外，梧桐树影斑驳，潮人博主街拍，浪漫氛围氤氲。
不过，吴秘书对这些不甚在意。
“我说，小叔，”小吴端两份蛋糕放桌上，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埋怨，“这家店都是情侣诶。”
今天吴秘书说要带他出任务。小吴知道，他小叔跟着陈予森是有些特别行动，还蛮酷的。他比较想要无间道那种感觉，出发前还特地重温了天台对决那段。
然而目前为止，画风相去甚远。
小吴：“我们要在这里坐多久？”
“别急。”吴秘书拿起叉子，划拉出一小块凤梨乳酪蛋糕放进嘴里。
近日任务颇具难度，饶是经验丰富的吴秘书也费了不少功夫。从最初的信息源入手，顺藤摸瓜，抽丝剥茧，一点点逼近背后。到今天，总算有突破。
想到这里，吴秘书难得眉头舒展，蛋糕滋味愈发喜人，“你尝尝。”
小吴耐着性子，挖两下试试。等他再抬头时，见吴秘书侧过脸。
他神情严肃：“来了。”
小吴精神一振，顺他视线望去。这家店对面，是间低调隐蔽的会所。
灰白色围墙里，一幢洋楼大隐于市，透露几分神秘。
此时黑色圆弧铁门被缓缓拉开，曹展出现。他走到街边站定，一边看表，一边朝远处张望。
吴秘书迅速扫眼四周，根据经验做出判断，“你现在去车里，跟上他。”
“好。”小吴马上放下手里的叉子，起身，又顿住：“那你呢？”
“我留这里还有事。”吴秘书不动声色，“你跟上后，看他往哪儿走，随时告诉我。”
“YesSir。”
果不其然，约摸五分钟后，一辆SUV停在路边，接走了曹展。吴秘书见小吴的车在之后跟上，松了口气。他低头在手机上摁了一行，而后熄屏，继续看向窗外。
另一边，清辉门店里，陈予森正在巡店。
店长说，有vip取消了今天的到店预约，还有位顾客来电咨询退款的事。
他听着，没说话，只把手机立玻璃柜上，捏着边缘。
手机来消息忽然震动一下。
陈予森点开看了看。
“vip那边先联系确认一下，弄清楚需求，退款也是，让售后跟进原因。”他对店长说：“我出去一趟，回来处理。”
“……好的。”店长眨眨眼，跟上他的思路。
陈予森到车库时，收到吴秘书的第二条消息。
吴秘书说，他留下后，终于等到了那个和曹展见面的人。
*
浦东机场出发大厅。
等陈予森到了，人来人往间，小吴走来，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说人跟丢了。
小吴说，曹展不是一个人，还有保镖。中途他似乎暴露了踪迹，有个身高一米九的花臂男突然挡住他，问买蝴蝶酥怎么走。等小吴怯生生回答几句后，目之所及皆无曹展身影。
“他哪是蝴蝶酥的受众啊！”小吴忿忿不平，随即沮丧，“哎不好意思啊小陈总，这次没办好。”
陈予森听完，暂未说话，正想拍拍他的肩——
“不过，”小吴说，“我看见康总了。”
手在半空一滞。陈予森：“谁？”
“康哲，康总。”
小吴对他印象深。上次送康哲回家，康哲人还怪好的，到家门口加他微信又给转了个红包。
“在哪里？”
小吴绘声绘色还原：“花臂男走了之后，我不是很慌张嘛，就左看右看，这时就看见康总。他和我隔得有点远，身后还跟着人，也急匆匆的样子。”
陈予森眼神沉下来。这趟有意外收获。
小吴继续：“您说康总在这里做什么？”
“好问题，”陈予森环顾一圈大厅，“总不会是赶飞机吧。”
*
林珺今天在康域汇约了人。
她到的早了些，决定先去清辉旗舰店看看。
刚到门口，见店长送走一位女顾客。
店长转头和她打招呼，说是原本订了婚戒的客户，定金都交了，今天来问能不能取消。
林珺问：“然后呢？”
“暂时劝住了。”店长苦笑下。说话间，她眼神越过林珺，“康董事长。”
康兆源踱步而进，说来找陈予森。原本是想去公司，但听说他今天来巡店了。
“是的。”店长连忙答，“小陈总今天来了一趟，不过有事先走了。”
林珺接过话：“康董事长如果有事，我可以转告。”
康兆源看看林珺，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每次见她，康兆源都被提醒过去一些不愉快且难以释怀的事。
“没什么。”他抿抿嘴，维持表面客气。
康兆源刚转身，走几步，就看见陈予森迎面而来。
“康叔叔找我？”
还没等他回答，陈予森就说：“正好，我也想和您谈谈。”
康兆源对他这不客气的态度不满。这小子现在还能和他谈什么，十有八九又想找他出面帮罗雯说话。
“是吗？这么巧。”他决定先发制人，“不过在这之前，我先说两句如何？”
陈予森站定，看他。
康兆源收起客套，“是这样，最近你妈妈因为俱乐部的事在接受调查，外面议论不少。我们康域汇这边也收到一些vip会员的关注和询问，压力不小。”
“什么意思，”陈予森轻笑下，“你想说，你成了受牵连的人了？”
康兆源像没听见这句带锋芒的嘲讽，他说：“外部声音是一方面，我还要从商场长期经营的角度考虑。”
他徐徐道：“清辉和我们的租约快到期了，正好康域汇在做新一轮招商调整，有几个品牌对这个位置感兴趣，也表达了合作意向。”
停顿片刻，他说：“综合考虑，我们恐怕就不和清辉续约了。我先来通个气。”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店长和几个店员面面相觑，林珺心一沉，下意识看向陈予森。
他下颌绷紧，“你是在落井下石？”
“这说得太重了。”康兆源神色自若，“在商言商。我在这个位置，要为整个康域汇利益做打算。”
陈予森注视他：“康董事长你这么着急划清界限，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康兆源闻言挑下眉。
陈予森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武康路那家会所，您刚去过，不陌生吧。”
康兆源眼神闪了闪，随即快速恢复平静。
“我去会所，有什么问题？”
“我发现一件很巧的事。”陈予森继续：“最早在网上爆料的人和曹展有接触，而曹展后脚又来见你。”
他盯着康兆源：“我很好奇，他会不会是在替谁办事？”
康兆源也直直看他，片刻后竟笑了下，“我理解你最近压力大，急着找个解释。”
“但会所是个营业场所，每天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就算你看到我，也不要捕风捉影。”
“或者说，”康兆源停顿下，“你有证据吗？比如，是曹展跟你亲口说的？”
两人距离很近，半步之遥，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影子。氛围紧张，谁都没有退让。
就在这时，两名穿制服的民警出现在了店门口。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其中一位亮了亮证件说，“请问您是陈予森吗？”
陈予森转过头，冷静下来，“是的。”
“我们是市局经侦总队的。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麻烦您跟我们回去一趟。”
他眉心轻轻皱了下，迟疑开口：“现在？”
“是的，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知什么时候，店门口开始聚起看热闹的人，其中已有人举起了手机。
林珺忽然反应过来，如果陈予森就这样被带走，配合些路透视频，网上什么话都能编出来。
康兆源看这一幕，脸上的紧绷倒是终于松了些。
林珺上前一步，“请问是了解什么情况？”
警察态度客气：“具体我们会向陈先生说明。”
她还想再问，但陈予森已经站在她前面一点，将她留在自己身后。
他配合：“好”。
又看向林珺，声音很轻：“没事，我去一趟。”
林珺手心有些发凉，望着他，话停在嘴边。明明是他要被带走，竟然还像在安慰自己。
陈予森跟着两名经侦人员往外。围观群众为他们让出一条道，诸多镜头更加大胆追随。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珺才快步跟出去。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在人群之外，她看见了Ada。Ada像是刚到，一手拎包，一手握墨镜，正对着陈予森离开的方向。
Ada今天约了她见面，原本定在L5的咖啡店。
虽然主题没有明说，但林珺知道，一星期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