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如果是喜欢你呢？
发布酒会定在外滩。
百年建筑内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正对黄浦江。
林珺和清辉的一行工作人员提前到，试麦、彩排、妆造。
临近傍晚，她在休息室换好礼服。这时小金进来，带来重磅消息。
她说，看到罗雯来了。
“现在？”林珺刚戴上项链，从镜子前惊讶转身，“罗总不是在巴黎吗？”
“听说是提前回来了，今天才落地，也许专门为了发布会。”小金感慨，原来这就是高效能人士的精力管理。
说话间，已经有人敲门。
林珺说“请进”，只见罗雯在秘书杰西卡的推门护送中走了进来。
她穿燕麦色羊毛西服套装，面料细腻挺括。杰西卡替她拿大衣外套。
两人进来后，整个空间的气氛收紧了。
林珺立刻走上前，“罗总。”
罗雯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她面带笑意声调高昂，问准备如何。
正想夸赞林珺今天着装时，眼神落在了她的脖颈。
仔细看，是那条“海的女儿”项链。
一瞬间，她表情微妙起来。
这条项链，上次和陈予森看完之后，罗雯也印象深刻。她在巴黎时，有个老客户发消息说想订货，她当时推荐了这款，不过旗舰店那天值班的副店长说，已经售出了。罗雯原本没在意，想来好看的东西自然是抢手，但没想到是今天此情此景。
她注视林珺，语气如常：“这条项链你戴着真不错。”
林珺连忙低头看了看，“是的。谢谢罗总费心。”
罗雯轻扬下眉。
对话出现了极短的断点。
罗雯笑笑，“好的东西当然要在合适的场合亮相。我也先去准备下，一会儿见。”
罗雯出来后，杰西卡跟上她，继续汇报近况。
杰西卡大学毕业后就跟着罗雯做事，对公司上上下下了解颇深。她说，小陈总最近变化不少，他几乎每天都来公司，对新品牌上心得很。
原本以为罗雯会很欣慰，然而她面无表情问：“他人呢，到了吗？”
杰西卡说：“刚到，在您的休息室等候。”
“好。”罗雯脚步未停，“帮我做件事。调下旗舰店近期高级线的vip销售记录。”
她心里有个猜想，需要佐证。
*
罗雯一进休息室，陈予森就从沙发站起来，问她巴黎行程如何。
“您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不欢迎我？”
“当然不会啊。”陈予森笑下，“主要是飞来飞去太辛苦了。”
罗雯落座，“这次挺多嘉宾是老朋友，我尽量赶回来见见。”
陈予森点点头，“不过您既然来了，总不能今晚当观众吧。”
“嗯。”罗雯开门见山，她叫陈予森来就是这个意思。要增设一个她上台的环节，展现对公司轻奢品牌的强力支持。
罗雯顺手拧开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问：“我不在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吧？”
“很好啊。”
“去深圳呢，和康瑶相处如何？”
“行程满，基本都在工作。”
罗雯信了才怪。
她喝口水，停顿下，回到正事上：“等下你康叔叔一家也来。今晚人多，你照顾下康瑶。”补充一句：“跟你提过吧，我和康兆源，在谈个合作。”
她点到为止。
陈予森明白，这是在提点他配合经营关系。
他对“照顾康瑶”没有表态，转而问：“是那个俱乐部项目？”
罗雯应了一声。
康兆源有意依托康域汇高净值群体资源建一个“臻选会员计划”，找罗雯合伙。他出场地、渠道，罗雯策划活动、负责对外。对罗雯来说，这不仅是商业合作，也是走向圈层生意的机会。
*
发布会还没开始，宴会厅已经人来人往。西装与礼服交错，高脚杯轻轻相碰。
清辉这次做轻奢品牌的话题度高，吸引不少媒体和同行，各路企业家也借此社交。
康兆源到时，身边跟着康瑶。罗雯收到消息，在门口迎上来，顺口问康太太怎么没来。
康兆源一句带过，太太最近感冒。他祝贺清辉子品牌走上正轨，说这次招募设计师的活动给康域汇也带来了不少人气。
罗雯特地将林珺喊来身边，给康兆源介绍。
“这是林珺。林珺，这位是康域汇的康董事长。”
“康董事长您好，“林珺主动伸手，“久仰。”
康兆源目光落在林珺身上时，停了停。
“你好，”他伸出手，“早就听说你，年轻有为啊。”
两人礼节性握了握。
“康瑶，”罗雯转而笑道：“听陈予森说，你在深圳拍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说起这个，”康兆源替她接话，“我才知道康瑶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我都怕她耽误你们干正事。”
罗雯笑着摆手，“客气什么啊，康瑶可是我干女儿。”
康瑶对康兆源不满地撇撇嘴，“就说让你别操心了。”
罗雯看向她：“下午陈予森还在问你呢。他这会儿估计在忙，等下就过来。”
林珺在一旁插不上话，只保持社交笑容，安静看场中往来。
听起来，真如小金所说，罗雯挺喜欢康瑶的。
这时，康兆源的秘书走来，靠近他耳边说了几句。
“不好意思，要失陪一下。”康兆源转过来，略一颔首，“康哲刚到了。他那边需要我过去，带他引荐个老朋友。”
康瑶小声啧啧，小叔还傲娇说不来，结果虽迟但到。
康兆源侧目，示意她别再继续。
罗雯只当康瑶可爱，大方送走这对父女。
等人走远后，她转身对林珺说：“康瑶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林珺不明白她想说什么，眼睛睁大了些，等待后文。
罗雯干脆直接点：“我希望她和陈予森能成。”她展露笑容：“你觉得呢？你们一起去了深圳呀，你看他们，合适吗？”
“……罗总，我没太注意。”这话不好接，林珺立刻找了个借口，“行程满，基本都在工作。”
罗雯听到这里，边走边用手揉揉太阳穴。
这两个人竟然说的话一模一样。
*
临近开始，林珺先去舞台边候场。
她是今晚亮点人物，稍后要上台发言。
台下已经人头攒动，在暖场钢琴曲的烘托里，林珺发觉自己手心出冷汗了。
她低头翻了翻提示卡，深吸口气缓解紧张。
忽然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林珺转头，看见陈予森在身后。
陈予森今天一身TomFord正装，站姿挺直。这让他和平日不太一样，整个人被收进了一种正式而克制的轮廓里。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林珺看着他出神一秒，简单答了句。“好了。”
“加油。”舞台上的灯光扫了过来，陈予森站在光影交界处，难得正经。他伸出拳头，有种给bro打气的感觉，示意林珺和他碰碰。
她也伸出手，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两只拳头轻轻撞下。
他说：“一切顺利。”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呼唤台下各位嘉宾入座。
场内灯光收束。陈予森走去和罗雯汇合，在最前方坐下。
主持人讲开场白，罗雯凑到陈予森耳边，让他等下别乱跑不知所踪。
“
接下来，我们将迎来今晚最重要的时刻，一个全新的名字将与清辉共同开启新的篇章。
”主持人声情并茂：“
让我们把舞台交给她，有请林珺——
”
林珺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整个世界无比静寂。
她往前走，感受到台下齐刷刷投来的视线，在台中央站定后，底下快门声咔咔响。
“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林珺。”她刚开口，声音略发紧，很快定了定，找回节奏，“很荣幸成为【清辉·新序】这个品牌的创意合伙人。”
身后大屏幕上，ppt在配合她切换。
林珺开始讲新品“月下清辉”系列构思。
“
在这套系列里，我们同时考虑了男女款的可能。月亮不区分性别，在风格表达和产品类别上，有各自侧重。
”
讲到这里，快门声密了点。有几位业内人士往前倾了倾，神情带着隐隐期待。
“
【清辉·新序】的核心消费者主要是一二线城市的年轻人。他们对设计有判断力，也清楚自己在不同场合需要什么样的配饰。男士珠宝是相对蓝海的市场。尤其是在职场场景中，与西装搭配的功能型首饰比如领带夹、袖扣。
”
她停了一下。
这是之前和陈予森讨论发言内容时，他建议可以从市场角度补充的点。
林珺抬起头，目光落到最前方，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只一秒，移开。
她随即继续道：
“
在定价上，我们把这一系列控制在2000-5000元左右，希望它成为消费者第一次选择轻奢品牌时，最容易入手、也不容易被替代的系列。谢谢。
”
顺利收尾之时，掌声铺开。
林珺像从高空着陆，肩膀不由一松，视线无意识又扫回前面——
陈予森的目光始终停在那里。
这一瞬间，像磁铁一样吸住了她的。
*
罗雯的压台发言结束后，赴宴嘉宾开始自由社交。
陈予森被她拉着去见一众朋友，林珺这头也有人来破冰招呼。
她在你来我往的场面话中很快感到疲惫。中途，找了个空档从侧门走了出去。
这里连着露台，可以暂时避开人群。
然而，露台已经站着一个男人。
康哲转过身，看见林珺，两人都愣了下。
康哲笑，先开口，“怪不得你对建筑有兴趣，世界上的设计都是相通的，对吧？”
林珺认出他是飞机上西装男，说好巧。
康哲说：“更巧的是，我知道清辉的这位明星设计师放了我面试鸽子。”
“……你指？”
他伸出手，“正式认识下吧。我叫康哲。”
康域汇。林珺反应过来。
她伸手回握，解释：“不好意思，当时去面试前，我临时变了想法。”
她后悔来露台了，原本想平静下，却碰上更尴尬的场面。
不过康哲不甚在意，“没什么。是我的话也会选清辉。”他语气淡然，“毕竟是更好的发展机会。”
他如此通情达理，让林珺感到一股暖意。
在露台幽暗灯光下，康哲靠栏杆，轻轻呼出口气。
林珺感觉他有倦意，想或许自己打扰到他了。
她说：“那我先进去了。”
他问：“你不是也来躲一躲的吗？”
林珺被猜中心思。她不否认，反问：“你也是？”
“嗯，算中场休息吧。”康哲朝宴会厅方向看，扬扬下巴，“毕竟进去要演戏，耗神。”
他好直接。
林珺顺着康哲的视线透过玻璃窗看去。宴会厅灯火通明，康兆源在和罗雯碰杯。在他们身边，康瑶靠近陈予森身侧，说着什么，神采飞扬，陈予森点头配合。
罗雯刚才撮合那两人的话在她脑海回响起来。他们站在一起的确画面协调。
*
陈予森今晚几乎没见到林珺，他在跟着罗雯敷衍社交时，纳闷人去哪儿了。
后来远远看见，林珺和康哲走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这什么情况。
他刚上前走两步，有人从身后轻拍他。
吴秘书今晚也来了，依旧是一身黑色正装，他低声：“小陈总，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出宴会厅，在走廊一处角落停下。仿佛对暗语般，吴秘书说：“那边改了时间，我恐怕明天就要出发了。”
“好，按对方时间来吧。”陈予森秒懂吴秘书，“随时联系。这里有什么我交给小吴去做。”
吴秘书点头，难得温情一笑，“今晚我们的活动办得真好。”他知道陈予森送林珺项链的事，也猜到陈予森喜欢她，忍不住问：“不过，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就说你们小时候认识。”这样是不是可以拉近距离？
陈予森也是头一回跟吴秘书聊上情感了。
“因为很奇怪。”他坦白，“她对以前竟然不知情。就算是被收养，养父母是她爸妈的朋友，但没有告诉她任何清辉相关的事。”他停下来，看向吴秘书，“总之我想弄清楚发生过什么，拜托你了。”
回来时，陈予森在厅内看到提着大包小包的小金。
小金像是等了他一会儿，说林姐姐刚才有话想跟他讲，看他一直在忙，就先走了。
陈予森挑挑眉。难得见她主动。
他给林珺打电话。
接通之后，她那边安静。
陈予森兴味盎然，“小金说你有事找我。”
“哦没什么，我已经回家了，可以明天再讲。”
“什么事？”
“电话里不好说。”
她正要挂电话，听见陈予森继续——
“你家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不是急事。”
“不麻烦，我有时间。”他散漫的声音打消她顾虑，“你家在哪里？”
*
二十分钟后，陈予森车停在路边。
这是一条支路，梧桐成排，夜里安静。沿街店铺已经关门，只剩一间罗森便利店亮着白光。
他发完信息，靠椅背等了几分钟。
有人敲他窗户。
陈予森推门走出来，看见林珺站在路灯下，妆发还保持宴会时的样子。
“你走得好早。”他正装外套了件黑色大衣，向前一点，挡住了路灯的光影。随后语气轻快，“要不要去吃宵夜，算是庆祝？”
林珺摇摇头。
她提起手里的礼盒袋，“这个项链。我想还给你。”
陈予森看了看袋子，表情冷下来。
“你找我，就是这件事？”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这不是罗总准备的。不过谢谢你。”
他没有接。
林珺试图说得轻松点：“现在发布会结束了，它的使命完成啦。”
四下安静。
他眼神幽幽地看她。
“那如果不是为了发布会呢？”
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向林珺逼近，她本能地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慢了。
陈予森继续——
“如果是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