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番外之——南诏之行（二）

南诏的夏日，风中带着湿润的草木香和不知名的野花气息。当车队跨过云关进入南诏境内，风景便从大周的端庄大气彻底转为了一种极尽绚烂的异域风情。

裴如雪换上了南诏特有的云丝长裙，腰间垂挂着一串细碎的银铃。这是晏台明特意为她准备的，美其名曰“长公主回銮，须有神鸟之音相随”。

作为南诏亲封的镇国长公主，裴如雪此次归国，不仅仅是“回娘家”，更是要在南诏万民面前正式露面。

“母妃，这里的房子怎么都长着长长的‘脚’呀？”念念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路边那些高低错落的吊脚楼。

“那是为了防潮和避开山间的小动物。”裴如雪耐心地给小女儿解释。念念作为三胞胎中唯一的女孩，向来最得宠，此时她穿着月白小袍，像个糯米团子一般讨喜。

当马车驶入都城的那一刻，漫山遍野的南诏百姓齐声欢呼。

万铃齐响，银饰闪烁，场面壮观得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天启帝都忍不住眯起了眼。

晏台明骑在高头大马上，听着百姓们高喊“长公主万岁”、“皇太孙千岁”，整个人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回头挑衅地看了天启帝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这才是朕的地盘，朕的排场！

天启帝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虚张声势，朕当年封雪儿做大周亲王妃的时候，赏赐的珠翠能把你这都城的街道铺平。”

进入南诏王宫后，抢娃大战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晏台明回到了主场，行事愈发张狂。他不仅要把秦王府的五个娃当自己家的一样看待，甚至还想直接把南诏的“抚养权”坐实。

“阿宣，你是长兄，今日下午随姥爷去神庙，听听咱们南诏的神鸟传说。”晏台明一把拉住阿宣的手。

天启帝立刻横插一杠，挡在中间：“小晏呐，你这就没意思了。阿宣是朕定的皇太孙，理应在上午学习治国之道。朕已经把御用的折子都搬过来了，阿宣得留在这里批阅。”

阿宣和阿正这对双胞胎对视一眼，眼神里透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无奈。

八岁的兄弟俩长得玉雪可爱，内心却是“小恶魔”级别。阿宣轻咳一声，摆出一副皇长孙的风范：“皇祖父，孙儿觉得，上午学习治国，下午听姥爷讲传说，中间的时间……孙儿还要去陪母妃用午膳。”

阿正立刻附和：“哥哥说得对。母妃说了，不能厚此薄彼。”

这一招“祸水东引”加“端水艺术”，直接把两位长辈架在了半空中。

而三胞胎这边更是不太平。

五岁的阿曜和阿晨已经在王宫的草坪上开始追逐那些特意运来的孔雀，而念念则坐在晏台明的膝头，手里拿着一串刚剥好的南诏甜果。

“姥爷，龙龙好看，孔雀也好看。”念念仰着小脸，天真无邪地提问，“那念念可以把孔雀的毛拔下来，给母妃做扇子吗？”

晏台明听得心花怒放：“拔！尽管拔！只要念念喜欢，姥爷把整个孔雀园都给你搬到秦王府去！”

天启帝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念念啊，咱们要做‘路不拾遗’的好孩子。你要是喜欢羽毛扇，皇爷爷回头让内务府用金线给你绣一把，千万别去祸害那些鸟。”

裴如雪此时正忙着在宫廷里接见南诏的宗室女眷。

她教南诏的贵女们大周流行的妆造，又跟她们讨论南诏的丝织技术。

此时的周墨渊，估计在京城已经快要把案几给捏碎了。

虽然有暗卫不断地将南诏的消息传回京城，但每一封信报对周墨渊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报，长公主今日身着银饰礼服，受万民跪拜，风华绝代。”

“报，南诏国君为小郡主寻了一头小象当坐骑，郡主玩得乐不思蜀。”

“报，陛下天启帝与南诏国君为了皇太孙的功课，在御花园里差点打起来。”

周墨渊坐在勤政殿内，看着满桌子的奏折，脸黑如锅底。

南诏的夜晚，月色如水。

阿宣和阿正并排睡在宽大的寝宫里。阿宣突然睁开眼，推了推旁边的弟弟。

“阿正，你有没有觉得，皇爷爷最近带来的那块传国玉玺，拿来压纸其实不太方便？”

阿正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哥哥是想拿它砸核桃吗？”

“不，我是想，南诏这边的果子皮厚，或许真的可以用那块石头试试。”

次日清晨，当太监总管走进暂设的“微服行宫”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晕过去：

天启帝那块代表大周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堆剥开的南诏坚果中间。、阿宣正一脸认真地在那张紫檀木桌上研究玉玺的“物理硬度”，阿正则在一旁帮忙清理果皮。

“哎呦我的小祖宗们呐！”太监总管地冲上去，“那可是传国玉玺啊！动不得，真的动不得！”

天启帝此时穿着常服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竟然没发火，反而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哈哈大笑：

“朕的孙儿果然不凡，一眼就看出了这石头的特殊用处。”

晏台明从门口探出头，一脸嫌弃：

“用玉玺砸核桃？天启老儿，也就你这种没品位的想得出来。来，阿宣阿正，姥爷给你们准备了南诏特产的‘神鸟开壳器’，比那块笨石头好用多了！”

正当两位老爷子又要因为工具好坏吵起来的时候，裴如雪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长公主朝服，金丝绣凤，满头银饰叮当作响，眼神里透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宣，阿正，带弟弟妹妹去洗手准备用膳。”裴如雪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两个皮猴子乖乖立正。

“是，母妃。”兄弟俩低着头，小步挪了出去。

裴如雪转身看向两位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皇帝，叹了口气：

“父皇，父亲，咱们是来南诏体察民情的，不是来拆房子的。再这么折腾下去，墨渊大概真的要带兵杀过来了。”

听到周墨渊的名字，天启帝和晏台明同时缩了缩脖子，难得地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敢！”天启帝色厉内荏。

“他有那本事？朕在南诏边界布了象兵！”晏台明嘴硬。

但两人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心虚，还是出卖了他们对那位“冷面秦王”的忌惮。

毕竟，周墨渊疯起来，连他亲爹的胡子和岳父的笛子都敢没收。

是夜，裴如雪在烛火下拆开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

信封上写着：亲王妃裴氏亲启。

拆开一看，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雪儿，京城桃花已谢，王府兰花正盛。监国甚累，思卿甚深。若三月不归，本王便封了南诏往大周的所有官道，亲自去接你。另：告诉阿宣，玉玺若是砸坏了，他回京后的功课加倍。墨渊手书。”

裴如雪看着信纸，忍不住轻笑出声，将信笺贴在心口。

“王爷啊王爷，你这是在跟小孩子较劲，还是在跟两位老爷子争宠呢？”

窗外，南诏的夏虫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