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番外——南诏之行(三)
大周京城,秦王府。
周墨渊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念念临走前留下的“画报”。
画上是一个圆滚滚的小人(大概是念念自己)骑在一条长长的虫子(据说是巨龙,实则是南诏象兵)身上,旁边还画了一个黑乎乎的小人,那是被留在京城的父王。
“王爷,内阁首辅已在殿外候着了。”贴身暗卫影一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惊扰了自家主子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周墨渊冷笑一声,将画报收进怀里,眼神中透出一抹弧光:
“传本王令,召内阁议事,同时……把赵王和晋王给本王叫过来。”
影一愣了愣:“两位王爷?他们最近正忙着在京城的醉仙楼比拼谁点的小曲儿更好听呢。”
“去,告诉他们,本王给他们找了个比听曲儿更有趣的事。”
半个时辰后,赵王和晋王战战兢兢地踏入了勤政殿。
这兄弟俩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活宝。
赵王平生两大爱好:金子、更亮的金子。
只要能进账,他能把秦王府的地砖都给抠了卖。
晋王则是一枚妥妥的“颜控”,哪里有美人,哪里就有他那把骚包的折扇。
“四……四弟,这大晌午的,找我们哥俩啥事啊?”赵王揣着袖口,眼神虚浮地瞄着桌上的玉镇纸,心说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典当,起码值三千两。
周墨渊开门见山,直接将几卷厚厚的奏折推到两人面前:
“本王要出京一段时辰。朝政大计由内阁把控,但京中的皇室宗亲、勋贵权臣,需要有人盯着。”
晋王摇着折扇的手僵住了:“盯着?四弟,你不是开玩笑吧?我们哥俩……管人?”
“燕王此时正在北疆带兵,分身乏术。”周墨渊提到大皇兄,语气缓和了半分。
燕王与他感情最深,能力也强,但这大后方,确实需要有人坐镇。
“我已经安排好了。”周墨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两个哥哥,
“赵王你管钱。内帑和京中勋贵的账目,你随便查,查出来的脏款,准你自留半成。晋王,你管礼。京中宗亲的宴请、往来,凡有逾矩好色、败坏门风者,你带人去抄家,抄出来的字画古玩,也准你留半成。”
赵王眼睛亮了:“查账?这个我行啊!”
晋王折扇一合:“抄家?咳,本王是说,规范礼仪,这事儿雅致!”
周墨渊心中冷哼。
如果单留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京城非得翻天不可。
但让他们一同监政,赵王贪财,晋王好色,两人私底下本就不对付。
赵王会盯着晋王不让他乱花银子,晋王会盯着赵王不让他独吞好处。
只要这俩人互掐,内阁就能腾出手来处理真正的国事,京城也乱不起来。
“记住,若是本王回来发现京城乱了套……”周墨渊手中那支玄铁笔,在两人的注视下,生生断成了齑粉。
赵王、晋王:“四弟放心!保准办得妥妥的!”
交代完这一切,周墨渊转头看向南方,眼神变得异常温柔。
“雪儿,本王来了。”
为了掩人耳目,周墨渊并未动用官驿。
只带了影一等十几个精锐暗卫,乔装成一支倒卖茶叶和蜀缎的商队,化名“莫先生”。
“莫先生,前面就是南诏边境的青龙坡了。”影一装作马夫,压低声音道。
此时的周墨渊,褪去了那一身象征身份的秦王蟒袍,换上一件墨色的粗布长衫,长发仅用一支木簪挽起。
即便如此,那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和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依然让一路上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红了脸。
“嗯。”周墨渊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盯着路边那些独特的植被。
他想起裴如雪曾跟他说过,南诏的植物都有灵气。
那时候他只当是她是思念故土,如今亲眼所见,才发觉这片土地确实有着与中原迥异的生命力。
忽然,前方官道上传来一阵喧闹。
一支装饰得异常华丽的象兵缓缓走过,领头的将领身着南诏战甲,神气十足。
“听说了吗?咱们镇国长公主正式回归了!王上要在都城的神庙举办‘神鸟祭’,还要给长公主择选近身侍卫呢!”
“那咱们南诏的男儿还不挤破头?谁不知道长公主不仅身份尊贵,那容貌更是天仙下凡!”
马车内的周墨渊听到这话,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冷得能掉冰渣。
“择选近身侍卫?”他一字一顿,握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晏台明,你真是好样的。”
影一在马车外打了个冷颤,心里默默为南诏王点了一根蜡。
自家王爷这哪是去接妻儿啊,这简直是要去南诏屠城……抢婚的。
此时的南诏都城,早已陷入了一片狂欢。
为了迎接裴如雪,晏台明不仅修缮了长公主府,甚至连神庙的祭台都重新贴了金箔。
“雪儿,你看这件孔雀羽织的披风,配你那套大周带过来的流云裙,简直是神女下凡!”晏台明在裴如雪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国君的架势,完全是一个献宝的老父亲。
天启帝坐在一旁,不服气地撇嘴:
“小晏啊,你就知道折腾这些外物。雪儿,朕昨日教阿宣写的《治安策》,你看了没?那字迹,那风骨,妥妥的朕亲传。”
裴如雪看着这两个为了“谁更宠娃”吵了一上午的老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父皇,父亲,神鸟祭在即,咱们还是先商量下安全的事吧。”裴如雪提醒道。
“安全?”晏台明拍着胸脯,“这南诏都城守卫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除非……你那个冷面夫君能从天而降。”
“咳咳!”天启帝心虚地咳嗽两声。他虽然也怕儿子,但一想到能在这儿多玩几天,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此时,四个皮猴子和一个糯米团子正趴在宫廷的池塘边喂锦鲤。
阿宣像个小教练,正在指导弟弟们如何运用南诏的短哨控制锦鲤的游向。
阿正温柔地在旁边帮念念剥葡萄。
“哥哥,那个莫叔叔是谁呀?”念念突然指着宫墙外的一个方向。
阿宣和阿正迅速警觉起来,抬头看去,却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莫叔叔?”阿宣皱起眉头。不知为何,那个背影让他感觉异常熟悉,甚至让他想起在京城时,被父王支配功课的恐惧。
“没事,可能是姥爷安排的侍卫。”阿正安慰道,“念念快吃葡萄,吃完咱们去大象房玩。”
神鸟祭,是南诏三年一度最盛大的典礼。
这一日,都城中央的神庙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裴如雪身着镇国长公主的盛装,头戴繁复的银冠,在万民的欢呼声中缓缓登上祭台。
她本就是极美的,如今在南诏独特的阳光与民族服饰的衬托下,更显得空灵而神秘。
天启帝和晏台明分别坐在祭台两旁的尊位上,像两尊守护神。
“南诏子民,镇国长公主归位,神鸟赐福!”晏台明高声宣布。
就在仪式进行到“挑选长公主近身护卫”的环节时,原本在下方跃跃欲试的南诏勇士们,突然被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那男子身手极其诡谲,三两下便将数名南诏勇士掀翻在地,却并不伤人。
“你是何人?竟敢搅乱神鸟祭!”晏台明拍案而起。
黑衣男子缓缓抬起头,虽然脸上蒙着玄色面巾,但那双幽冷如寒潭的眸子,却让台上的裴如雪瞬间屏住了呼吸。
“本客商姓莫,久闻南诏长公主招募侍卫,特来一试。”
周墨渊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即便刻意压低了嗓音,裴如雪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她先是震惊,随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家伙,竟然真的追过来了。
“莫客商?”晏台明冷哼一声,“我南诏长公主的侍卫,可不是只有身手就行,还得看能不能过得了朕这一关!”
说着,晏台明亲手折了一段柳枝,纵身跳下祭台,竟是要亲自考较。
天启帝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揉了揉眼睛,低声惊呼:“老四?!这臭小子疯了,这时候跑过来!”
但他随即又坐了回去,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既然儿子追过来了,那接下来的戏码可就更有趣了。
祭坛下,两道身影瞬间交错。
晏台明用的是南诏正宗的灵犀剑法,走位飘忽;而周墨渊虽刻意隐藏了秦王府的功法,但那股子狠辣与沉稳,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好小子,有两下子!”晏台明打出了兴致。
周墨渊却不想浪费时间。
他一边招架,一边借着错身的空档,压低声音道:“岳父大人,玩够了吗?”
晏台明身体一僵,差点没站稳:“你……你是墨渊?”
他仔细打量着那双眸子,终于确认了身份。
“你怎么跑过来的?京城不监国了?”晏台明气急败坏。
“我把京城交给了赵王和晋王,让他们互掐去了。”周墨渊从容收招,对着晏台明行了一个晚辈礼,
“岳父大人,该带雪儿回去了。”
“做梦!”晏台明火了,“朕的女儿才刚回来,你这小子就想拐走?门都没有!”
此时,坐在上首的念念突然指着下方的黑衣人,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父王!父王抱抱!”
现场瞬间寂静。
南诏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什么?这个莫客商是秦王?是大周那个冷面杀神?
裴如雪无奈地扶额,这下好了,什么乔装打访,全被闺女一嗓子给喊没了。
她提着裙摆,缓缓走下祭台。银铃叮当作响,在周墨渊面前停住。
“王爷,这身装扮,倒是挺新鲜。”裴如雪眉眼弯弯,调皮地挑了挑他的下巴。
周墨渊看着面前的爱妻,原本的冰霜瞬间消融。
他顾不得众目睽睽,长臂一伸,直接将裴如雪揽进怀里,声音沙哑:
“雪儿,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天启帝在祭台上看得眉开眼笑,顺手牵过五个孙儿:“走走走,咱们去吃南诏的烤鱼,别打扰他们小两口闹腾。”
一场南诏之旅,因为秦王的“不期而至”,彻底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