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番外——北疆(二)
定北城的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合拢,将漫天的风雪与城外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暂时隔绝在外。
城内的景象比裴如雪预想的还要惨烈,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街道上随处可见裹着带血绷带的伤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木材燃烧与劣质金创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燕王周虽在服用了裴如雪给的定神丹后气色稍霁,但眉宇间的忧色依旧浓得化不开,他看着那数万头在校场上安顿下来的南诏巨象,虽感震撼,却也深知二十万北狄大军压境的压迫感绝非一两场局部胜利能轻易化解的。
周墨渊并没有给将士们太多喘息的时间,他连夜在燕王府的议事厅召集了众将。
裴如雪此时已换上一身利落的窄袖束腰胡服,长发高高束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镇国长公主的威严,她站在周墨渊身侧,手中正摆弄着几样从南诏带来的奇形草药。
阿宣和阿正此时竟也搬了小圆凳坐在角落,神情严肃地盯着沙盘,阿宣手中握着一支炭笔,正根据影一报上来的敌情不断修改着沙盘上的旗帜位置,那副沉稳老练的模样,让在场的大周老将们无不啧啧称奇,感慨秦王府的皇孙果真继承了其父那般妖孽的天赋。
“大伯,蛮族的粮草并非取之不尽。”
阿宣突然抬头,声音清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他们之所以急于攻城,是因为草原遭遇了罕见的白灾,牛羊大批死亡,他们是想用抢夺来的大周粮草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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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都愣住,他们原本还在为“是南诏的驱虫蛊更好用还是大周的狼烟更有威慑力”吵得不可开交。
听到小皇孙的这一番话,竟同时停了下来。
裴如雪此时开口,声音温婉却极具穿透力:
“蛮族人虽然悍不畏死,但他们常年生活在草原,体质极易受到毒素侵扰。
我带来的粉末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要在城内的水源中投放一种能让马匹产生幻觉、却对人体无害的特殊草药。”
周墨渊转头看向爱妻,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温柔与郑重,他握住裴如雪的手,当着众将的面毫无顾忌地给予她最坚实的支撑:
“王妃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本王会亲自带兵为你争取时间。”
次日,战鼓声再度震碎定北城的宁静。
北狄蛮王亲率十万精锐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蛮王显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给战马都蒙上了特制的眼罩,试图以此抵御南诏象兵带来的压迫感。
然而,周墨渊的战术远比他们预想的要阴险。
他并没有急于让象兵出击,而是让燕王率领大周骑兵佯装不敌,将敌军诱入定北城外的乱石岗。
“放箭!”随着周墨渊一声令下,城头上的万箭齐发,但那些箭镞上绑着的并非炸药,而是一包包密封的红色粉末。
粉末在半空中炸开,在寒风的助推下迅速形成了一片红色的迷雾。
北狄战马虽蒙了眼,却挡不住那辛辣刺鼻的气味吸入鼻腔。
瞬间,原本严整的铁骑阵型乱作一团,战马疯狂地嘶鸣着,将背上的骑士狠狠掀翻在地。
此时,三万象兵从侧翼杀出。
那些巨兽在裴如雪配制的兴奋药剂刺激下,双眼通红,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在蛮族阵营中野蛮横冲。
象牙上的利刃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而此时的裴如雪,正带着念念在伤兵营中忙碌。
五岁的念念虽被眼前的血腥吓得脸色有些苍白,却乖巧地蹲在地上,小手稳稳地托着药碗,给一个个伤兵喂药。
“伯伯,喝了药,母妃说伤口就不疼了。”那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看着面前这个如同仙童般的小郡主,竟一个个红了眼眶,甚至有人为了不吓到小郡主,生生忍住了截肢时的惨叫。
京城内的变动同样精彩。
赵王周墨齐和晋王周墨礼这哥俩,在收到北疆传回的“北境大捷,然粮草告罄”的密信后,竟然破天荒地达成了一致。
赵王利用他那无人能及的算账天赋,将京城所有反对增税的勋贵私库摸得清清楚楚,他带着禁卫军一家家上门“喝茶”,笑着说:
“各位同僚,本王也不多要,你们这些年吞掉的军饷,吐出一半来给前线将士买棉衣,本王就在四弟面前给你们保个全尸,如何?”
晋王则更绝,他组织了京城所有的贵女和歌姬,在醉仙楼外举办了一场名为“为国募捐”的选美大会,声称谁捐的银子多,谁就能获得由他亲笔题词的“大周第一美男”称号。
那些爱慕虚荣的世家子弟为了争这个面子,硬生生把自家的老底都捐了出来。
在这对活宝的“暴力”与“美色”双重收割下,第一批粮草物资竟然比内阁预想的还要早三天抵达前线。
定北城的决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周墨渊亲率五百秦王府暗卫,借着雪幕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北狄王帐。
当北狄蛮王在睡梦中被冰冷的剑锋抵住喉咙时,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大周京城被传为“只知宠妻”的秦王,竟然真的敢深入虎穴。
“本王本想留你一命,但你伤了我皇兄,吓到了本王的王妃和孩子。”
周墨渊的声音在黑夜中如同死神的宣判,他手起剑落,北狄蛮王的头衔在漫天大雪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度。
随着蛮王的陨落,二十万蛮族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草原狼,在南诏象兵和大周玄甲卫的合围下,只能抱头鼠窜,一路逃回了荒芜的漠北。
凯旋的那日,定北城张灯结彩。
燕王周墨君拖着伤体,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凯旋的将士。
看着并肩而立的周墨渊和裴如雪,看着那五个在马车上欢呼雀跃的孩子,深深地弯下腰去:
“此战,全赖四弟与弟妹相助,大周百姓必将铭记此恩。”
周墨渊扶起长兄,原本冷冽的神情中多了一抹罕见的暖意:“皇兄,你我一胞同气,何须多言。”
裴如雪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转头看向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充满了感慨。
回到京城的那天,全城百姓自发出城十里相迎。
天启帝和晏台明坐在最前面的龙辇上,两人虽然还在为“回宫后阿宣到底该先学哪个国家的史书”争吵不休,但紧握在一起的手却显示出这两个老对手已经成了过命的交情。
赵王和晋王领着百官跪在宫门口迎接。
赵王一脸谄媚地凑到周墨渊面前:
“四弟,你看这差事我办得如何?那些老顽固的私库都被我掏空了,国库现在充裕得很!”
周墨渊斜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的那半成提成,本王已经让雪儿转给二嫂作为家用了。”
赵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发出一声惨叫。
回到了久违的秦王府,兰花开得正盛,正如裴如雪离开时的模样。
深夜,周墨渊在寝室后的浴池中,从身后紧紧搂住疲惫的裴如雪。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雪儿,以后再也不许背着本王跟着父皇胡闹了。”
裴如雪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娇嗔道:
“王爷这般神勇,千里追妻,哪还怕我们跑掉呀?”
周墨渊眼色转深,低头吻住她的唇,将所有的思念与后怕都揉碎在这个缠绵的吻中。
窗外,南诏的铃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这大周的月色,却美得让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