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麻烦
折腾到学校已经八点半，从中午开始就什么也没吃，陶绒饿得头发晕，在校门口买了五块钱的烤冷面，找了个角落就开始埋头苦吃。
手机忽然响起，陶绒手忙脚乱从口袋拿出，来电显示施叙显，她愣了两秒，接起。
“抬头。”声音从听筒传出。
她下意识照做，就看到正对面走来的男人，穿一身休闲服。比惯常看到的正装多了几分少年气，少了些疏离凌厉，即使这样在人群里也格外显眼，引得不少人注目。
他走好近才站定，陶绒下意识向后退了退，惊疑：“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
陶绒瞪大眼睛，嘴里包着食物腮帮子鼓鼓，几分憨气。
施叙显笑，“我刚到就一眼看到你了，是不是挺巧的。”
陶绒没回答，这里太显眼了，她被那些目光看得不自在，伸手轻轻揪他衣袖，将他往人少的梧桐大道带。
施叙显笑，由她动作。
“找我有什么事吗？”走到小路上，陶绒赶紧松手。
“荣显说以后见不到你了，挺想你的。”他语气并不呷昵，可陶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你骗人，他巴不得我不来了呢。”她轻哼。
施叙显没回答，唇角却不自觉勾起。
她年纪还小呢，真的还是小孩子的样子，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道路，身边偶有路过的成对情侣，施叙显产生了经年没有的错觉。
“你现在不住那边了么？”
“嗯。”不仅现在，以后都不会了，陶绒戳着纸碗里的烤冷面往嘴里送，在心里补充。
“没吃晚饭吗？”好像从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在和碗里的面皮作斗争。
他一语中的，陶绒嗯了一声。
“怎么不吃？不舒服？”
陶绒摇头，模棱两可，“有点事情。”
“谁那么大官威，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你。”施叙显语气淡淡透着嫌恶。
闻言，陶绒笑起来，侄子就这样把自己亲叔叔给骂了。
其实真论起来也不冤，他那个叔叔可是连口水都没给她喝，不过她知道自己不好怪什么，毕竟她于他而言只是一桩大麻烦罢了。
施叙显低头就见她眼睛弯弯的，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觉得很好看，“想吃什么，我请客，你还在长身体吃这些没有营养。”
“我都十八啦，已经不长身体了。”
才十八，“还小呢。”施叙显不知道想到什么，声音有些飘渺。
他都二十多了。
陶绒最终没能拗过他，思索后带他去了学校旁边的平价炒菜馆子，已经不是饭点，店里人却还是不少。
小店桌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同时低头就会碰到一起。他略微有些不适应，她却眼睛亮晶晶的，比以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喧闹里，陶绒将菜单推给他，“我舍友来吃过一次，和我说特别好吃，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施叙显没有推辞，他知道她这是不想欠他的意思，只是她到底是没走上社会的小姑娘，不知道来来往往，要怎么说得清。
***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陶慈偷偷接济那孽种的事情不知怎么还是传进陶复亨耳朵里。
这件事被他视为平生最大的耻辱，现在这耻辱被他疼爱的女儿亲手捅开，陶复亨大为光火，立刻将陶慈叫回了陶家。
施仲英来时，书房门紧闭，隐约传出不小响动。
“谁让你把那个孽种带回来的？你是要打我的脸吗？”
lyra站在外面，见他来如蒙大赦，声音不自觉扬起：“先生。”
里面声音倏然停了下来。
施仲英按礼节三下敲门，只是开门的神情样子实在也算不上礼貌。
偌大书房，中间两人一站一坐，没人说话却能察觉出凝滞氛围。他没有看陶复亨，目光落在陶慈身上。
陶慈面色不大好，见他来，眼眶终于细微泛起红。
施仲英过去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先去休息吧。”
他扫一眼门口站着的lyra，lyra立刻反应过来，小跑过来扶陶慈。
门被打开又合上，从始至终没有人询问过陶复亨的意见。
施仲英寻了个位置坐下，才终于看向对面沉默不愉的中年男人，叫了声爸。
陶复亨低低应了声，活到这个岁数这个地位，按道理也是很有些威严的人了，只是还是怵这个女婿。原因很简单，他的这位女婿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没有说什么，或许是在等自己先说，也或许是要自己想好再说。陶复亨强让自己缓了语气，“仲英，你知道那孩子吗？”
过了那样久，施仲英又被迫记起了那张面颊。
“见过。”
见过就是知道，知道就是放任，陶复亨是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也明白自己不应该再说什么了，只是那个孽种的存在是他心里长久的刺，他实在，想想也无法全然理智，
“这个孽种被她那个妈养着能是什么好东西，才多久，小慈就被哄得团团转，真是会邀买人心，有其母必有其女，一路货色，说不定现在已经勾搭了不知道多少个男人，走她妈的老路……”
施仲英微不可查敛眉，罕见打断了长辈的话：“她才十八岁。”
陶复亨哽住，定定看着女婿，他没想到施仲英为了小慈可以做到这样爱屋及乌，爱屋及乌到连那样卑贱的私生女也可以为之维护一二。
“那个女人怀她的时候也才十八。”陶复亨依旧陈述了这个事实。
施仲英合目没再说话，他忽然意识到今天从头至尾的失态。
她是个麻烦，一个大麻烦。
施叙显待在车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他最近刚从叔叔这里接手了些事务，跟着着手处理，半路出了事只得跟着一起过来。
没有人和他说出了什么事，只是从只言片语他也能猜出来是什么事，那个私生女……
这是家丑，他于陶家来说是外人，进去不合适，索性在外头等。
只是他着实有些好奇这个私生女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未见其人就可以搅得天翻地覆。
是心机，还是长相漂亮？会有她漂亮么？施叙显倚在车门，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每件事情到最后都能想到周宜。
没等多久，叔叔出来，他站直身体，叔叔看上去和进去时并无什么不同，一个随手可以捏死的私生女，这件事情大概确实没什么值得动情绪的地方。
施仲英的司机送了陶慈回去，叔侄两人同乘了施叙显的车。
落座后，角落什么东西掉在施仲英脚边，他拾起，是一只最新款的粉色款手机礼盒。
“谈女朋友了？”他将东西递还给侄子，语气没有在窥探隐私，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施叙显难得不好意思起来，是昨天晚上，他忽然想去见见她，又想起她的那只破旧手机，冲动下买了给她做大学礼物。
只是她在请自己吃饭的那一刻才惊觉，这样并不平价的东西送给她或许是一种负担，到最后也没送出去。
施仲英目光在他面上落了几刻，了然移开，不再多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