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事儿得从头儿说
“离婚协议为什么这么多页？”李钰把剩下半个苹果吃完，问了个很邪门儿的问题。
“因为财产太多。”宋齐说，“一项项列明得多费几张纸。”
“当我没问。”
李钰翻了个白眼，很想把资本家打翻在地，让他也尝尝无产阶级无情的铁拳。可资本家答得磊落，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她又劝自己，何必跟钱过不去。
诊疗费咱往上涨涨也能出气。
“拿到离婚协议的时候，您什么感觉？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什么？”李钰问。
宋齐仔细回想。
一页页纸缓缓铺陈时，他好像还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像平常签文件。
只是看到签字页，看着上头梁辰的名字已端端正正签好，真实感涌现，潮般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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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宋齐胡乱推走协议纸张，让其他几页遮住签字页，第一次感到巨大的无措和不解。
他抬头看向梁辰，光源之外，黑暗遮住她大半张脸，表情无从琢磨。
“到底怎么了？”宋齐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梁辰似乎动了动嘴唇，可纠结一下，又闭了嘴。
“我希望我们可以冷静处理这件事儿。”宋齐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克制，劝道，“离婚不是儿戏，关系到我们两个人、两家人，关系到公司的发展，也关系到今后的生活。”
梁辰叹气，说你签了吧，签完我就没事儿了。
“什么意思？”宋齐敏锐，问她，“什么叫签完你就没事儿？”
“字面意思。”梁辰看向他，“最近我身体出了问题，你签完字，我就好了。”
“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因为我们的婚姻，你被折磨成这样？！”宋齐像是受到莫大的栽赃，不可思议极了。
他自认不是完人，却也从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大能耐，能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儿毁成这样。
梁辰点头，又摇头，说算了，你不懂。
宋齐重重呼出一口气，思索半天，还是决定忍让，多原谅一次梁辰的无理取闹。
“梁辰，我大你很多，和你理念不同。”他皱起眉头，语重心长道，“我们的婚姻或许出了问题，你想破而后立，确实干脆，但并不稳妥。我们之间不是千疮百孔，甚至好过许多人，我们更应该做的是修补，只需极小的修复和谅解，依旧是可以走下去的。”
梁辰似乎不耐烦听这些大道理，啼哩吐噜的，放之四海皆准，毫无新意。
她啧了一声。
声音穿透宋齐耳膜，让他无法继续骗自己。
越来越冷漠的太太、对他说不的太太、对他不再耐烦的太太，是宋齐自结婚以来从未见过的，今晚毫不遮掩地在他面前展现，告诉他婚姻确实要走到尽头。
“你也想过离婚不是吗？”梁辰看向他，平静地说，“你其实也动过离婚的念头，应该就在这段时间。不过是因为我先你一步提出来，伤你自尊、惹恼你了，你反而又不想离。”
宋齐脸色一僵，下意识去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圈儿紧紧箍着。
梁辰看到了，轻笑道：“摘了轻松。”
“梁辰，你要知道有过想法和去做是不同的。”宋齐并不否认，手指点在纸上，身体微微前倾，像苦口婆心的上级领导，“任何人在婚姻里都动过离婚的念头，没有谁的婚姻像童话一样幸福。但很多人依旧选择保留婚姻，因为他们还有理智，懂取舍。”
梁辰静静聆听，等宋齐说完许久，才像意识到他已闭嘴，哦了一声。
宋齐深深运气，不知道还能怎么跟她沟通。
她曾经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凡事肯配合，和他做同样有利于家庭的选择，谁都夸宋太太好、宋太太贤良。
原来贤良的宋太太不讲道理起来是这样。
“这事儿其实和你无关。”梁辰捋了捋头发，手指很细，骨节明显，看着病态，“只是我需要离婚。”
“……因为王仲远？”宋齐听见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又实在心虚。
怎么可能是王仲远，他都知道。
“确实因为一个人。”不成想梁辰却即刻承认了一段风月，“至于是谁，说了你也不会理解。我只能告诉你，要是不签，后果很严重。”
宋齐的手在纸上攒出印子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辰真的出轨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跟谁？为什么？
“财产三七分，我七你三，就这么定了。”梁辰不欲多说，把笔递过去，见他不接，放在茶几上，自己起身走了。
夜幕二次降下，只在这间屋中，所有陈设都黯淡无光。
宋齐在沙发端坐许久，直到墙面从黑灰变得青白，终于伸手够了笔。
龙飞凤舞签下大名，最后收笔的一点几乎穿透纸背。
一楼的客卧一直没有落过锁，梁辰知道宋齐这样的人不屑破门，但却没防备他会趁夜摸进来。
屋里安静极了，梁辰睡觉向来安稳。宋齐进去，脚步很轻，亦没有惊动她。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到熹微晨光慢慢爬上梁辰的脸，面颊边缘粉得透明，宋齐蹑手蹑脚爬上床，在她身后躺下，轻轻环住她。
总之是最后一回了，再抱抱他的太太。
“梁辰，多希望我能理解你……”他将头贴住太太后颈，终于沉入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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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签了？”李钰问。
宋齐点头。
“财产方面，你愿意给出去这么多？”
“我不能说完全同意。”宋齐也不藏着掖着，“但她很少提要求，这次难得提了，还是满足她，就当留点儿好印象。”
“还挺脆生。”
宋齐仍点头。
“这么干脆，是因为梁辰说有人了，还是因为……”李钰又问。
“因为她很想解脱。”宋齐说，“渴望到让我觉得，如果我还绑着她，她就会死。”
“字面意思？”
宋齐第三回点头。
李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盯着宋齐看了一会儿，起身去衣柜拿道袍换上。
陪资本家唠了五天闲嗑，这套工作服总算要上岗。
“签完字之后发生了什么？”李钰系好道袍的带子，问，“我猜您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因为太玄乎您不敢相信，所以找到我帮您分析分析。”
宋齐长长吐了口气，端正了坐姿，整理好稍有褶皱的衬衣，抬眸看向李钰。
“我有答案，也能相信，只是我不理解，即使这样，她依然要和我离婚。我想请您帮忙的，其实只是这个问题。”
李钰抬了抬眉毛：“还是从头儿讲吧。”
“为了诊疗费？”宋齐轻笑一声，开玩笑似地问道。
这一通倒腾，又得说几天几夜。
“为了更好地理解您。”李钰露出假笑。
宋齐不以为意，摆摆手：“确实要从头儿讲起。”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已经大半天儿了，依旧是阳光明媚、绿意盎然。
其实一天里是能有非常多的变化的。
早上是雨林的狂风暴雨，中午又在海上乌云蔽日，下午到了沙漠，黄风漫天，晚上回家，炉火映照两张红扑扑汗涔涔的脸。
“那天的我是被梁辰的尖叫声吵醒的。很短促，却格外惊悚……”宋齐开口，娓娓道来。
“……要从这么头里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