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只有我们齐齐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澳商会的活动，宋齐一向觉得无趣，这回更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甫进门，白贻琦就迎上来，目标是自己身边的宋先生。自然地按着宋先生的手臂，身体挨着他的，白贻琦笑容妩媚。
宋齐头回从这个角度看到自己和白贻琦站在一块儿，有些意外于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这么近，白贻琦的发丝总在他脸上绕，她的香水味也总是扑面。
以往他从未意识到。
他抿了抿嘴，一言不发，想挪开视线，偏又生生定住，看白贻琦当宋太太不存在似地和宋先生说话。
梁辰在宋先生让宋太太自己去消遣时现身，一身藏袍。
宋齐看她，脸上带着一丝自己的不得体叫人当场抓获的尴尬。
梁辰耸耸肩，藏袍的长袖一挥，瞎跳几步，冷笑着往宋齐脖子上挂了条哈达：“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别退缩，跟着他们，粘着他们，你能看到更精彩的。”
宋齐扯开哈达丢在地上，却也同梁辰说的一样，执意要待在宋先生身边。
视角新鲜，他好奇，好奇能看到什么，更不信，不信自己会像梁辰说的那么不堪。
他向来有分寸。
白贻琦又开口，自我反省几句，要把宋先生让出来。可宋齐注意到，她话说完，便朝宋太太笑了笑，扭捏造作、笑里藏刀。
“白贻琦喜欢你。”梁辰拍拍他肩膀，看似理解地说，“你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感。”
“你瞎说什么。”宋齐拧着眉制止梁辰，“同样的话我要对你说多少回，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
梁辰把地上的哈达捡起来，凑到宋齐面前。
宋齐盯着她，微微眨了眼睛。
哈达在宋齐脖子上绕过一圈儿，梁辰用力勒紧，重重打了个死结，才冷着声音道：“别光听自己说什么，看看自己做了什么。解释完还继续走老路，更叫人想抽你。”
宋齐想按住梁辰，梁辰却不干，推开他，要他继续真听真看真感受。
宋先生把宋太太带到桌边，自己迫不及待离开，赶回同他“毫无暧昧”的“同事”身边，与白贻琦并肩，坦然接受郎才女貌的赞美。
连宋齐都觉得不对劲。
“啧啧啧。”梁辰瞥了脸色阴沉的宋齐一眼，摇摇头，打个响指，阴魂不散的留声机开始吱吱呀呀放歌。
摇滚二人转表演艺术家说，念天念地念自己，望山望水我望情人。
宋齐冷着眸子望宋先生，他自己。身边的不是情人，却又亲密，难怪那么多人质疑他同白贻琦的关系。
他以前从不在意，以为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大大方方堵别人的嘴，可当真做了第三人去看，原来满不是那么回事儿。
身体何必挨这么近，胳膊何必碰在一块儿，说话时何必交头接耳，跟别人握手时何必把杯子递给白贻琦拿。
他想，话能传到他耳朵里，自然也过了梁辰的耳朵，别人能看到这样的场面，自然也过了梁辰的眼睛，梁辰听过、看过，仍站出来为自己解围，其实难为她了。
宋齐深深吸了口气，去看身边的梁辰。
她又换了身儿T恤牛仔裤，跟着音乐瞎蹦，像来参加音乐节，顺带庆祝他显露无疑的不堪。
“你消停会儿行不行。”他有些头疼，不得不拉住梁辰的手腕，要她安静下来。
“你可别拿我撒气。”梁辰很快挣脱，往他脖子上挂两厅啤酒，抬抬下巴，“人家瞧你呢。”
宋齐定了定神，看向远处的宋先生。确如梁辰说的，他回头看宋太太，表情探究，身体有些僵硬。
丫是心虚了，宋齐心里不屑，因此宋太太的眼神也冷下来，扫过那一圈儿人。
多可笑的一圈儿人。
宋先生眼里是不解和不认同，白贻琦脸上是得意，另几个不重要的人则是微妙的尴尬与些许怜悯。
他们太容易被他看穿，又太容易刺痛他。
「宋总真是好福气。」身边落座的太太笑起来，脸冲着同来的朋友，眼神却瞟向宋太太，「太太这么端庄大气，稳定好后方，红颜知己又这么能干晓意，陪着往前冲。」
宋齐嘴唇紧抿，宋太太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你这么说不应该了，同是这个身份，兔死狐悲得明白吧。」另一人不认同地翻了个白眼，搡搡宋太太的胳膊道，「你也不容易，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宋齐瞥她一眼，宋太太的眼睛也动了动。
「宋先生的人品我是了解的，有些事儿别人做的出来，他肯定是做不出来的。」宋太太脸上挤出个笑，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是夫妻，宋先生对我很敬重，我对宋先生也放心。」
身侧响起嗤笑声，是梁辰先那些太太一步，讥讽他的心虚与欲盖弥彰。
这话骗鬼都嫌不够精细，说给这些每天净琢磨人的太太们，实在不够瞧的。
「当然，当然。宋太太有学历又有能力，宋总肯定是尊重你的。」见宋太太油盐不进，假意理解的嘴脸变成了挑衅的冷笑，「要不是宋总对太太这么尊重，家里家外分得这么明白，哪儿来的这么大成就，是不是。」
宋齐脸上有些发热，宋太太的脸也泛红。
宋齐想知道，这样的话梁辰听过多少遍。他以为她和那些太太笑着聊天是投脾气，原来笑容背后是一阵又一阵吹向她的狂风骤雨。
几个太太看到宋太太变脸，互相交换个眼神，都抿嘴笑了。
有人拍了拍宋太太僵在桌面上的手道：「宋太太别多心了，我们都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羡慕你和宋总的感情。」
宋齐身上一个激灵，手指蜷起，握成拳。
她们从不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从不说这样的话，他也就忘了，人的嘴脸总是在变的。
他抽回手，侧头，宋太太也侧头，看向和白贻琦站在一块儿的宋先生，这个罪魁祸首。
有人朝他举杯，白贻琦拦下，说宋总今晚陪太太来的，不能多喝，我替他。说完，手自然地搭在宋先生腕上。
宋先生只是调整了一下腕表，没有抽手。
太太们也看到了，彼此笑笑。
这不是一个证据，这是又一个证据。
宋齐环顾四周，梁辰又不见了，他提高声音，问梁辰有水么。
他现在口干舌燥，只想喝口水。
梁辰没有回应，也没有水。
宋齐垂下眸子，不愿再看。
眼前压根儿不是自以为的成功男人的魅力与从容，亦不是自己标榜的对异性的礼貌与得体，而是一个已婚男人的沾沾自喜。
实在不能再看了。
“其实你在暗暗期待，什么时候我会和白贻琦为你起冲突。”梁辰像女鬼一样冒出来，“我们真因为你打起来，半夜你都能乐醒，顺道儿翻俩空心儿大跟头。”
梁辰的话让宋齐心烦意乱，下意识要否认，气却虚。
“你别来劲。”他咬牙，“我没你想的这么龌龊。”
梁辰笑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条草裙，举着花环绕着他扭了一圈儿，最终挂在他脖子上：“那么恭喜你获得最纯白的茉莉花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