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村头儿俩傻子
“啊？”梁辰抻着脖子又问一遍，“什么？”
宋齐啧一声，从轮椅上起来，也坐到梁辰身边，凑到她耳边喊道：“你让她们小点儿声！”
“哦。”梁辰才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是她能控制的。
广场舞的声音果然小下去了，旋律变得悠扬。
晚风吹动树叶，也把天边的彩霞吹了过来，一切突然沉下来，叫人懒得开口说话，只想静静看着上帝的造物，梁辰的造物。
“你笑什么？”宋齐见梁辰许久不语，只看着广场舞方阵里的一个老太太嘿嘿直乐，不禁问道。
“那个老太太，长得特像你穿进来之前看的一电影里的配角。”梁辰指指那人。
“什么电影？”宋齐又看一眼，没什么印象。
梁辰说了个名字，是宋齐提过要带她去电影院看的。
“你没等我就自个儿去看了？”宋齐皱起眉头问道。
“你出差了，一走仨礼拜，等你回来早下映了。”梁辰耸耸肩。
宋齐抿抿嘴，觉得自己有正当理由，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
“那电影里的男主，你不是说见过吗？”梁辰不甚在意宋齐的反应，想起他曾说过的一则旧文，问道，“他人怎么样？”
“一般。”宋齐对那个男演员印象已经不深了，只记得个大概，随意道，“在饭局上见过，他经纪人带着他来认识投资人的……”
“等会儿，等会儿。”梁辰把手举到面前打断他。
打个响指，腿边出现一大袋儿瓜子，梁辰抓了一把掂在手里，边嗑边说：“这味儿对了，来，继续。”
宋齐瞧瞧瓜子，再瞧瞧梁辰，继续道：“投资人那天正好约我……”
说一半，他也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挠挠脸，摸摸鼻子，最后他低了头，盯着那袋儿瓜子。
瓜子里头好像有个黑洞，吸引了一切。
抓一小把放在手心，拇指和食指颇为灵巧地挑出一个，牙一嗑，瓜子饱满焦香。
对了，都对了。
“那天我们正吃饭呢，……”瓜子儿嗑上，宋齐说得一点儿磕巴都不打，甚至声情并茂。
“哟……他还那样呢！”梁辰听着宋齐简单说了一下男演员在饭局上散德行的事儿，眉头拧起，啧啧声不断，嗑瓜子的动静倒也没停。
“可不。”宋齐也点头，瓜子壳堆了老高，“还有那谁，今年挺火的，咱家有个参股公司还请她代过言，那个女演员，叫什么来着……”
“叫……内什么……”梁辰隐约知道是谁，却也一时想不起名字，急得指尖攥着瓜子乱点。
“就内谁……”宋齐也难得着急。
“内谁！”梁辰想起来了，一拍巴掌，说了个名字。
宋齐眼睛一亮，心里畅快无比，亦感慨梁辰与他的默契。重重舒了口气，他说对对对，就是内谁。
“她怎么了？”梁辰赶紧问。
“嚯……别提了，你都想不到。……”宋齐又开始说，眉飞色舞。
“哎哟喂！真的假的，你别瞎说。”
“我就跟那儿呢我能瞎说？全是亲眼所见。”宋齐越说越起劲，八卦对象从公众人物转移到身边人，“还有啊，咱楼下邻居，老林，咱老能碰见的那个，看着挺老实一男的吧，老婆孩子也都和睦，可有阵子我老在地库见着他，……”
“不是吧？还真把人带回家？”梁辰吃惊地掉了一颗瓜子。
“还不止一个。”
“没想到啊。”
“谁说不是。”宋齐得意洋洋笑道，好像知道这些秘辛的他已是世界之王。
梁辰又感叹了半天，感慨完，话锋一转，盯着宋齐又瞧一会儿，狡黠笑道，“我也没想到。你宋大总裁原来也这么是非，聊起八卦来也跟村口儿闲汉似的。”
这是她从未见过，更是从不敢想象的宋齐。
宋齐脸上的分享欲和兴奋劲儿一瞬滞住，堪堪记起自己是个清高冷傲的霸总人设，手里瓜子一扔，说得，我是非，我就多余跟您扯这闲篇儿。
聊一下午，看似很多，九成讲人八卦，一成猜人前程，全是废话。
以往宋齐是决计不会参与，可今儿嚼着瓜子看着老太太跳舞，耳边有风吹过，他忽然觉得真痛快。
尤其是和梁辰一块儿。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梁辰这么长时间地待在一起，只和她待在一起，只和她说话，只和她说毫无意义的话。
好像很久了，她失望多久，他们就沉默了多久。
梁辰脸上笑意更浓，胳膊肘撞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还开不起玩笑。”
“话真多。”宋齐哼一声，也回撞她一下，“事儿也多。”
“哎你撞我胯骨干嘛。”梁辰拍干净手上瓜子壳，又是一下，“都不知道你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不动声色藏着这么多秘密。”
“你别撞我腰子。”宋齐也跟着一下。
你一下，我一下。
我一下，你一下。
夕阳余晖隐去，换做月华，村头儿俩傻子笑得都甜。
又是一下，宋齐眼看梁辰来势汹汹，侧身一躲，梁辰没收住劲儿，重重撞他胳膊上。
惨叫一声，宋齐又破碎一回。
石膏被撬开，胳膊重新打了钢钉，再抹上石膏，双螺旋成了四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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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田村，已经是晚上，梁辰依旧让宋齐睡沙发，入不得卧室。
昨儿晚上是气氛使然，今儿晚上是道貌岸然。
宋齐也不挣扎，熟门熟路在沙发上静静躺着，抬眸看窗外的月朗星稀。
一天下来庸碌、混乱，创造不了产值，自个儿还搭进去一条胳膊，可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如每天领带解下的那一刻，常常叫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此时仍有些睡不着，唯一好用的胳膊枕在脑后，手指有规律地点着脑袋，他一颗颗地数星星。
第三回数到第一千六百颗星星，他听见走廊尽头发出一些细微响动。
他悄然偏头，看到卧室门拉开道缝，透出一线光来。
下意识地，宋齐闭上眼睛。
有人走出来，脚步很轻，似在试探，犹犹豫豫，到墙根儿，停住几息，才又重新挪步。
宋齐绷紧着身子，屏息以待，等来了一阵熟悉香风。
是被太阳晒透的味道。
他呼吸起伏，嘴角又扬。
身边的沙发凹了一块儿下去，有人坐在了他身边。
他睁开眼睛，不意外地对上梁辰在黑暗中依旧流光的眸子。
梁辰看着宋齐，不说话，嘴边有细微的动作。
宋齐也不出声，直直望她，等她开口。
屋里只有卧室泄出的那一缕暖黄，汇聚成墙的形状，直角锋利，光线周围晕开，又变得圆滑。
梁辰的肩膀和胸线起伏了一下，问宋齐：“饿了，吃不吃宵夜？”
宋齐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最终落在她抿着的指尖。
他笑笑，说吃。
从冰箱里拿了速冻饺子，梁辰开火烧水。
饺子下锅，一个个沉底儿。梁辰拿笊篱捞了捞，在水里搅和起一阵旋涡。等饺子一个个胖乎乎地浮起来，在锅里打滚儿，宋齐过来，把盘子递了过去，像许久之前就在张望
高大的身体贴着梁辰的背，胳膊虚虚围着她。身前是火，身后也是。
一个小水泡破在锅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饺子已经煮破，成一锅韭菜鸡蛋面片儿汤。
梁辰眨眨眼睛，回过神，赶紧关火。
盘子用不了了，改用碗盛。
两碗面片儿汤上了桌，宋齐去拿勺儿，再回来，梁辰已经捧着碗去了客厅。
滚烫的碗被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梁辰边摸着耳朵边坐在沙发和茶几间的地上，开了电视，随便换着台。
喝了几口汤，她瞟见宋齐一直坐着，没动换，也不吃。
“干嘛？”她问，“不爱喝面片儿汤？”
“我也想坐过去。”宋齐说。
“我拦着你了？”
“碗太烫，我一只手端不过去。”宋齐点点碗沿，又抬抬胳膊，仍是一阵伤筋断骨的疼。
梁辰瞪他，到底还是起身，替他把碗端过去：“这点事儿都要麻烦我，干脆我喂你得了。”
“好。”宋齐艰难坐下，长腿蜷着，挤在茶几前。
梁辰啧了一声，亮亮手刀。
“我是真不方便。”宋齐扁扁嘴，声音含着沙，好像委屈。
“你伤的是左手，影响你吃饭吗？你下午瓜子儿不是嗑得挺溜？”
“此一时彼一时。”宋齐说，“那时候还没有二次伤害，现在浑身都疼，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你看，右手还麻了。”
他晃了晃右手，绵软无力。
“你那是睡觉压麻的。”梁辰推开在她眼前晃的手。
宋齐见梁辰油盐不进，耸耸肩，身体往沙发上靠，仰着脸说也是，饿死了更好，还省得麻烦人家。
梁辰冷笑，说你一肚子瓜子儿还能饿死？
宋齐砸吧砸吧嘴，说对，我一八八。
梁辰睨他。
宋齐又说，是，早上嗦啰一筷子面条儿、半个鸡蛋，下午吃人两口瓜子儿，就能顶一天。
梁辰捏了捏拳头。
宋齐再叹口气，说对对对，手断了，断两回，不是什么大事儿。
梁辰心说要不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呢，身体不好嘴还碎，宋齐这年过三十的恰好如此，身体又不行，话又多，实在烦人！
摔了勺儿，梁辰用力捏住宋齐的下巴，把他脸掰正，蒯一勺饺子放他面前，梁辰说吹。
“吹什么？”宋齐不明所以，只觉得下巴疼。
“不吹就烫死你。”梁辰掂了掂勺子。
宋齐好像对梁辰的强势很忌惮，又有那么点儿受用，不再多话，往饺子上吹气儿。
饺子半凉，被梁辰喂进他嘴里。
宋齐囫囵咽下去，说好吃。
梁辰翻个白眼，不搭理他。
宋齐不在意，挨着梁辰，越坐越近，几乎趴在她肩上。小狗一样四处嗅嗅闻闻，宋齐瞧着她越来越不自然的表情，轻笑道：“还要。”
梁辰耳根几乎都红透，头发像过电，根根立起。
她又喂宋齐一口饺子，不去看他。
勺子离嘴还有段距离，宋齐伸着脖子，拿嘴接了。饺子很快进了嘴，汤却顺着嘴唇往下淌。
宋齐嘴里含着热饺子，说不了话，着急“啊”了几声朝梁辰示意。梁辰也被他“啊”得急迫，转着脖子四处找纸巾。
好不容易抻着胳膊够到茶几远处的纸巾，梁辰忽然意识到，汤滴到他身上能怎么的？他着什么急？她跟着着什么急？
思及此，她动作慢下来，狐疑地扭脸看宋齐。
宋齐半张着嘴正等着梁辰，见她回头，知道被识破，原本慌乱急迫的神情慢慢淡去，换做脸上好整以暇的笑。
“你……”
一个「丫」字还没出口，梁辰面前黑影落下，唇被攫住，热乎乎、油汪汪的吻覆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