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太太如珠如宝
身体的熟稔悄悄改变了一些东西，距离拉近，也让宋齐发现了问题。
他认为梁辰有时鲁莽，是小孩儿心性。
她缠着他问东问西，许多事儿拿不定主意要跟他讨论，又在和他一起应酬的场合一直在他身边打转，同婚前表现出的沉稳有些偏离。
他谅解梁辰岁数小他太多，难免不和他同频，因此耐心教她。
他说他工作很忙，有什么着急的事儿、拿不定主意的事儿可以联系樊临，他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也会让樊临联系她，这样效率最高，彼此也不会因为对方没有及时回复而不踏实。
他也说应酬的时候，她要多和那些太太们打交道，一些工作场合不好说的话，都会留到那边去说。
梁辰似懂非懂，但是慢慢长进，宋齐看在眼里，对她愈发满意。
作为反馈，他也加倍敬她、重她。
虽然没办婚礼，但宋齐从不隐瞒自己的已婚身份，婚戒大大方方地戴，偶有合照也大大方方发朋友圈，无论梁辰是否在场，宋齐对她的评价亦永远都是那句。
「我的太太非常好。」
但有一样，宋齐一直无法说服和理解梁辰。
她每周都要回娘家，不光自己去，还非要叫上他一块儿。
可他并不很喜欢自己的丈母娘，她说话刻薄，看他时也总是审视。不仅是对自己，宋齐觉得丈母娘对梁辰也很一般，许多回她们都别别扭扭，各自生闷气。
从丈母娘家回来的路上，宋齐对梁辰说：“以后再去，叫司机送。”
梁辰看向他，等他后话。
“我也会陪你过去，但不会上楼。”宋齐说，“你记得早点儿出来。”
宋齐不会让自己受气，也不希望自己的太太受任何人的气。他替梁辰找好台阶，顾着他在楼下等，可以只待那十几分钟。
孝心和实惠都周全。
他以为梁辰会领情，可晚上梁辰却躺在床上背身儿不理他，他过去抱她，被她推开。
她眼睛里好像还蓄了泪。
但泪水没有打动宋齐。
他认为梁辰不识好歹，不知道谁跟她是一头儿的。
冷战几天，他挑了个晚上带梁辰出去吃饭，与她长谈了一次。
那晚话说了太多，他并不十分记得了，但有一句他记得清楚。
“我们在这个家的分工不同，我要让它运转起来，你要让它不出差错，我们都要力所能及做好。不要使小性子，更不要成为彼此的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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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学生的素质的确很高，那天之后他的太太就是无可挑剔的了。
所有人都赞他太太好，贤良、端庄、大方、温柔，是拔尖儿的贤内助。父母对梁辰更是满意，她贴心、乖巧、听话，宋齐没工夫管的事儿她都揽在身上，让她去图书馆混个闲职，她也点了头。
就连回娘家，她也再不惊动宋齐。
宋齐觉得，他们的婚姻，再无惊涛骇浪。
早上他起床，梁辰挑好的衣物已经成套挂在衣帽间。衣帽间时刻整洁，和家里任何一个角落一样。
打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结婚之后仍能延续，他对这个小他许多但是事事妥帖的太太再挑不出错儿来了。
换好衣服出来，梁辰已经等在门边，为他系领带。
“后天电视台要采访爸妈，叫我们也出席。”系领带时，梁辰抓住机会和他汇报。
“好。”
“采访提纲我下午发你邮箱。”
“好。”
“大学校友会又来找过，捐赠费用超过我能定的数了。”
“多少？”
“五百万。”
“什么由头？”
“校庆，具体方案我已经看过了，挺周到的。”
“可以，你联系樊临。”
梁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递他一杯咖啡带到车上喝。
咖啡豆也是宋齐喜欢且习惯的。
宋齐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太太，低头吻她，轻轻一下，每天都是如此告别。
“梁辰。”今天却不同，他吻过，又开口问她，“这周五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梁辰摇摇头，说不用，没什么缺的。
宋齐想想，她的确不缺什么。
衣食住行，他给她的每一样都优渥，她压根儿不会有什么缺项，就算有，也是他有意为之。其实他总提前预备好，她什么时候提起，他再顺势拿出来，博太太一笑。
周五的时候，宋齐还是带了梁辰去吃饭庆祝。
坐到她身边，他搂着她的腰，说祝宋太太生日快乐，然后变戏法儿似地拿出一套璀璨珠宝送她。
梁辰打开盒子，宝石光华在她脸上流转。
她美得动人，宋齐也含笑抚她的手，两个戒圈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谢谢你。”梁辰缩回手。
盖子合上，光斑消失，她唇角笑意却仍标准。
宋齐感到无比欣慰与满足。
他的太太同他在各自的角色里矜矜业业，像嵌在一起的两个人，彼此弥补了所有空缺。
这个婚姻里所有的事儿都对，所有细枝末节都不需要操心。婚姻不错，太太不错，自己不错，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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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齐颓然地靠在沙发里，想起晚上李钰的话。
她说你们之间问题可真大，有一个傻逼那么大。
宋齐赞同，他当时却看不明白，不明白这段完美婚姻能有什么问题。
真是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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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宋齐准时到了诊所。
李钰并不着急开始计时，倒是给他出了个选择题。
宋齐端坐在沙发上，面对眼前一件白大褂和一条道袍，仔细想过，指指左边这件儿。
“得嘞，就它了。”李钰披上白大褂，“看来今儿还是讲不到玄乎的地方。”
宋齐笑笑，说他太太的怪异之处还没说完。
李钰问：“您太太叫什么？”
宋齐怔一下，问她：“我从来没说过？”
李钰摇了摇头。
“梁辰。”宋齐说，“她叫梁辰。”
“宋齐梁陈。”李钰笑了起来，“你们可真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宋齐也笑笑，说不知道现在他们还算不算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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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的古怪已经渗透进宋齐的全部生活。
夜晚不再留灯，衣帽间不再整洁，梁辰和他分房睡，不再对他的父母嘘寒问暖，更有两周没回娘家看看了。
宋齐反倒不自在，当缓和关系似地敲开客卧的门问梁辰，周末他去应酬时要不要顺路送她去看看母亲。
梁辰说不必，不想去。
“真不去？”宋齐再次确认。
梁辰摇头，越过他去倒水。
宋齐以为梁辰学会了和不怎么健康的原生家庭做切割，不大往心里去，倒是觉得她越来越像自己了。
是好事儿。
“既然你不回去，周末就和我一块儿参加个活动。”宋齐说。
“澳洲商会的晚宴？”梁辰问。
公司在澳洲买了个矿，今年是开采期，商会请了宋齐许多回，打算为他和澳洲政府部门和企业主牵线搭桥、互利共赢。
他事儿多，推过几回，这次晚宴澳洲驻华大使也在受邀名单，他好歹得去露面。
宋齐点头，却也警觉起来：“谁告诉你的？”
公司的事儿，他其实很少同梁辰提。
梁辰说是樊临告诉她的，又很痛快答应赴宴，不想他深究。
“邀请函够吗？”像是想起什么，她问宋齐，“我去了，白贻琦还能入场吗？她负责海外业务，在商会晚宴上更有用。”
“当然。”宋齐回答地很自然。
活动原本是他和白贻琦一块儿出席的，向来如此。不过既然梁辰有空，他也乐意和太太一同露面，算是给投资人信心。
让樊临多为白贻琦要张邀请函的事儿不难，无需梁辰操心。
“挑件得体点儿的裙子。”宋齐看着刚收到的信息，又嘱咐道，“大使和夫人也在。”
白贻琦给他发了照片儿，说她打算穿这件领口低到肚脐眼儿的长裙，来给宋总过过目，看看这身儿打扮行不行。
宋齐自然没意见。
只要白贻琦这个军区领导亲闺女为他工作、为公司带来军队关系和经营利润，穿成金刚蝎子精他都支持。
但太太不同，她需要得体，因为他们是一体的。
宋齐很快删了白贻琦的照片，他的手机里从不存任何容易引发争议的东西。
他对太太向来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