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人地狱
周六晚上，宋齐和梁辰正装出席了商会晚宴。
白贻琦先他们一步到的，看到宋齐也进了场，敞着怀迎上来，头发在肩头弹跳，活色生香。
“宋太太，好久不见。裙子很好看，宋总选的？”头一句话是跟梁辰说的，可白贻琦的身子却挨着宋齐，在他小臂上按一下，像要从梁辰手里接管他，“刚才有澳洲的银行跟我提了给咱们授信的事儿，低息、担保少，公司流动资金方面能喘口气。他们行长正好在，咱们一块儿过去和他们聊聊？”
“好。”宋齐应承，转头去关照梁辰，“你先去那边儿坐，我很快回来。”
梁辰的目光在两人手上瞥过，顿了一下，头回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倒是说要跟着一块儿听。
宋齐像是看到了刚结婚时鲁莽的梁辰，微微皱了眉。
“宋太太担心你被我抢走了。”白贻琦玩笑似地笑起来，拍拍宋齐前襟，“是我不懂事儿了，宋总，您陪着太太去坐，我和他们聊。”
宋齐看向梁辰，她眼里似乎有疑惑。
“我陪你过去。”他不知道梁辰在疑惑什么，送她去了摆着他们夫妇名字的餐桌前，自己却未落座，“自己找点儿乐子，听话。”
宋齐离开了，但走得不远，侧头就能瞧见梁辰。
所以当澳洲银行的行长夸他同白贻琦是一对儿壁人时，他立刻纠正，侧身指向桌旁那个纤细身影，说那才是宋太太。
突然被许多双眼睛盯住，梁辰也抬头，看向他们。
目光很冷淡，同以前的温良恭俭大相径庭。视线扫过每个人，又转开，无视了澳洲银行行长对她的点头示意。
奇怪的感觉再次袭上宋齐心头，他想不到最近到底哪里开罪了梁辰，更想不到梁辰为什么还会这样的不得体。
所幸白贻琦机灵，有些尴尬的场面被她三两句话弥补，似无人在意。
宋齐却很难真的不在意，许多次，他都忍不住朝梁辰张望。
梁辰在和同桌的人说话，话题好像涉及自己和白贻琦，她会再次朝他们投来目光。白贻琦和自己靠近说话、肢体接触时，梁辰的眉头会皱起来，不是生气，像看不惯。
宋齐更无法理解她的表情了。
他知道其他人是怎么传他和白贻琦的，都说他们暧昧，还不避嫌。他从不回应。
但梁辰是知道的，他两年前就同梁辰明确地解释过一回。
白贻琦与他认识七八年，共事四五年，共享资源和朋友圈，几乎天天都见，自然比寻常朋友亲厚些。她又是飒爽性子，跟谁说话都动手动脚，自己每天挨几下，已经习惯，早不当回事儿了。
梁辰从来理解并包容，更会在外人微词的时候得体地为他澄清，说丈夫同白小姐只是同事关系，丈夫对她颇为敬重，从不会越轨。
她总是懂得如何成全三个人的体面，信他、重他，说过那一回，就不必他为没影儿的事儿再费口舌。
只是今天不同，今天她撕开体面，毫不掩饰地鄙夷自己，以前的夫妻一体都不作数了。
是她身边的人跟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导致最近情绪本就不稳定的她愈发焦躁，从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与职责？
“如果时间允许，我们下个月去澳洲看看。”白贻琦的声音飘进耳朵，离得很近，宋齐发丝都被吹起。
他不自觉偏开了头。
于是他又看见了梁辰的眼睛。
是那天晚上，他求欢不成后梁辰的眼睛。
犯恶心，因为看到他这个不体面的东西。
他想，这对吗？最坏的结果也应该是梁辰吃味儿、愤怒，同他闹，在他这儿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后又失望。
可梁辰现在没有那样的情绪，她不在乎白贻琦，是任何女人都无所谓，她只是恶心他，这比坏更坏。
宋齐很快结束了谈话，让白贻琦继续跟进，自己朝梁辰走去。
梁辰看着他过来，不知为何突然站了起来。
起身时带动了椅子，发出撕拉一声。
很多人朝他们看来。
宋齐脸色冷下来，加快脚步，想去拉梁辰的手。
“不要是现在，不要在这儿！”梁辰低吼了一句。
宋齐愣住，手僵在半空。
然后梁辰跑了，向来优雅的宋太太提起裙子百米冲刺着跑出去了。
博尔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宴会厅门外，宋齐成了被留下的靶子。
他深吸口气，朝众人笑笑，问同桌的女士刚才同他太太聊了什么，怎么还把他太太聊成体育健将了。
几位女士神色尴尬，理了理耳后头发，都说没聊什么，不过是夸宋总一表人才，白小姐千娇百媚。
千娇百媚的白小姐也走了过来，挽住宋齐的胳膊，压根儿不在乎地道：“大使来了。”
宋齐看她一眼，觉得她也怪。
“看我干嘛，你丢完人矿也不打算要了？”白贻琦扥扥他，“过去吧，别让我也丢人。”
宋齐点了头。
同大使聊天的时候，司机老陈匆匆跑了进来，步子快到失礼。在人群中搜寻许久，终于看到宋齐，他脚步更快，几乎横冲直撞，很不懂事儿。
宋齐眸子冷下来，拿眼神阻止。
可老陈还是靠近，站到他身后，气还未喘匀，先把他落在车上的手机递过去，低声道：“太太昏倒了。”
宋齐终于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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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做了许多检查，梁辰总算醒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没完没了，第二句是，手劲儿真大。
宋齐站在病床边，垂眸看着她，手里攥着的检查报告有厚厚一摞。
“你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梁辰别过头，不看他。
宋齐大概也并不真的在意她没头没尾的话，他坐到病床上，挨着她：“你这么跑出去，我和白贻琦的关系更说不清楚。我以为这件事儿上我们已经达成过一致了。”
梁辰似乎愣了一下，重新转过头看他。
“我身体没事儿，谢谢你关心。”她说。
宋齐意识到她在生气。
气他没有第一时间过问她的身体。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宋齐把细细看过几遍的检查报告放到床头，“我不认为你还需要减肥。”
“减肥？”
“你的体型已经很匀称，没有我不满意的地方，你不需要苛求自己。”宋齐说，见梁辰翻了个白眼，难得又解释，“我是希望你更关注健康。”
梁辰拧了眉头，微微翘起的嘴唇此时紧抿，大概一松懈，有太多指控要脱口。
为了体面，她还是忍住。
宋齐叹口气，想着这段时间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生疏和不痛快，想着要上市的公司，还是决定尽早解决。
他将梁辰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她的指尖，垂下的眼眸缓缓抬起，看向躺着的人：“梁辰，第一，如果你对我有不满，我希望你用更成熟的方式来应对，无论如何，你错还是我错，都可以讨论，都可以解决，第二，现在告诉我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梁辰想抽回手，但宋齐使了劲儿，牢牢捏住，不让她逃脱。
他静静看着她，等她答案。
他从没想过得不到答案，他的太太通情理，总会给他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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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梁辰说什么了？”李钰问。
“她说他人即地狱。”宋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