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肆（三）
捷龙科技公司是一家小型企业，地处城市边缘，从家里过去，需要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我走到小区门口，坐上来接自己的网约车，继续回忆那三个文件夹的密码。既然同属于“游乐场计划”这个项目，三个密码应该是相同的，否则就显得多此一举。可即便如此，我对这串数字也毫无印象，仿佛它从未经过我的大脑。因此，虽然表面依然镇定，但我的内心却渐渐焦灼起来。
我绞尽脑汁想了一阵，终究还是放弃了，继而掏出手机联系父母，也不知他们昨晚究竟有没有回去？而对甜甜，我却有种难以言明的焦虑，似乎一天不见就心底发慌。
父母的手机依然关机，应该是没电了，他们很可能还没回去。旋即，我想起昨晚在父母家接到的那个电话，他们应该就是为“图文处理”出去的，只是两人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轻重，非要挑甜甜在身边时出门。我暗自腹诽，然后闭眼小憩，等汽车到达目的地时，自己竟然已经睡着了，还是司机大哥叫醒了我。
我迷迷糊糊地拿手机付完钱，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冷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我一个激灵，脑袋也因此彻底清醒了。
照小李发来的地址，我找到了捷龙科技公司。在那扇不大的自动玻璃移门前，正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青年男子，似乎在等人。看到我走近，他快步迎了上来，远远地就朝我伸出双手。
“程总，非常欢迎您来我们公司。”
我们四手相握，欢迎程度超乎我的预料，可江海明明说，我和这个公司并无业务往来，甚至招标时也没选择他们。自己何以会有如此待遇？我有点纳闷，莫非这是他们对待客户的惯常态度？
我看着面前样貌清秀的男子问道：“你是小李？”
“对。”小李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双手递上，“我叫李栋，这是我的名片。”
接过名片，我发现对方的头衔居然是副总经理，这让我大感意外。虽然捷龙科技算不上大型企业，但我们公司招标也不会选择寂寂无名的小公司。因此，这样一位副总亲自迎接，除了惊喜，更让人费解。
“李总，让你亲自迎接，真是不好意思，想不到贵司对待客户居然如此周到。”
“过奖了，您还是叫我小李吧。实在惭愧，并非所有客户都有此待遇，您是特例。”
“特例？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因为您是我们公司最大的个人用户。程总，请跟我这边走。”
李栋抬手引路，陪我一同走进办公楼。相比公司外部，室内无论装修还是摆设，就连员工制服，都带着强烈的科技风格。各式各样的证书奖项彰显出捷龙科技不俗的实力。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对方那句“最大的个人用户”上，趁两人等电梯的空档，我将这份好奇问了出来。
“李总，我只是借用了贵司的场地和设备，这样的客户你们应该很多，何以我就成了最大的个人用户？”
李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或许是对我提出这种问题感到不可思议，但他还是非常耐心地解释道：“您租借的是我们公司最先进的设备和场地，虽然我们公司在业内算不上大型企业，但这套设备却是行业顶尖，这一点，在费用上应该就能感觉得到。”
可惜我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我却不露分毫，只是默默点头。
“而且除此之外，您在我们公司租用的保密柜，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毕竟是为公司准备的东西，作为个人用户，很少有人会租下整个柜子。”
“保密柜？那是什么？”
光听名字，我便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中生出一丝期盼。既然需要保密，那放进柜子的就该是重要的东西。
终于，李栋忍不住开口问道：“程总，这些都是您亲自预定的，而且一次性付清了全款，您都不记得了吗？”
“不瞒你说，其实我最近身体出了些状况，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为避免对方误会，我还是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包括在贵司订场地这事，若非你来电提醒，我也全忘了。今天大老远过来，就想具体了解一下。”
“哦，原来如此，那您可要保重身体啊。”话虽如此，但李栋的表情依然将信将疑。
电梯门在我们面前打开，李栋侧身挡在门边，等我走入电梯后，才转身跟进来。
“谢谢。现在能告诉我保密柜的事了吗？”
“当然。”李栋伸手按下三楼的按钮，“保密柜是客户用来存放贵重物品t的地方，包括设备器材，以及项目需要用到的程序和代码等等，为他们免去来回携带的麻烦。每个柜子都有独立的密码系统，我们公司负责看护，为安全起见，公司还聘请了专业的安保人员，因而，保密柜收费颇高，很少有个人用户租借。”
听到又有新的密码出现，我不禁喟然一叹，家里的密码尚未想起，这里的估计也凶多吉少。能被自己花大价钱放进保密柜的东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有什么问题吗？程总。”
“我想，保密柜的密码我可能也忘记了。”
电梯在三楼停下，走出电梯，我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酒店，一个个大小相似的房间紧挨着，笔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这样啊。可是，没有密码开不了柜子，这是规定……”李栋露出为难之色，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不过，如果是您本人过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栋将我领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打开门，让我自由参观，而他则去处理密码的事。
这是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大约十平方出头，绿幕场景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剩下那一半，除了摆放着电脑和各种设备器材的桌子外，靠墙还立着一个高大的立式柜，柜门上的液晶屏里显示着我的名字，这应该就是李栋口中的保密柜。
我逐一查看桌上的器材和设备，对它们非但不陌生，反而有种发自内心的熟悉感。即使当场操作也能得心应手，都是曾在“游乐场计划”项目中反复操练过的，至今还保留着记忆。
放下设备，我走到巨大的绿幕前，当初项目组全员带着各自家人汇聚一堂的热闹景象，一一浮上脑海。好怀念啊，那时的我们真像个大家庭，每个人都是没有血缘的手足同胞。我笑着松了口气，所幸这段记忆还在，仍崭新如初。
深吸一口气，我再次移目科技感十足的保密柜，思忖自己究竟在里面藏了什么？如果这些设备场地都是为修改后的“游乐场计划”而准备，那柜子里会不会放着打开三个加密文件夹的钥匙？想到这，我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热。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来。我转过身，恰好看见李栋面带微笑从外面走进来，估计是保密柜的事办妥了。
果然，李栋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便是，程总，保密柜的事我跟同事协商过了，可以帮您打开。说罢，他直接在电子屏上操作起来。而我，似乎也能听见自己突突的心跳声。
很快，高高的柜门被打开了。柜子内部被分为三层，依照不同的大小空间各派用场。
只是，当我看见柜子里空空如也，心也随之沉入谷底，“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柜子里是空的？”
“您别急，最上面这层还没打开，您的东西应该就在里面。”
我的目光追随李栋的动作，望向柜子第一层，那是一个带锁的保险柜，空间不大，用来装密码倒是绰绰有余。
“咔哒”一声脆响，保险柜的小门打开了。我伸长脖子凑上去，入眼的竟是一个深棕色小木盒，方方正正，大约一掌大小，有点像戒指盒。
“程总，您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您慢慢看，有事随时叫我。”
打开柜子后，李栋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我伸手取出木盒，打开后，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冷却下来。盒子里装的并非什么密码，而是一粒雪白的药片。我拿起药片仔细端详，却发现药片周身光滑平坦，并无刻字。这究竟是什么药？为何会被放进这里？
就在我茫然无绪时，李栋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我旋即向其询问药片的事，得到的回答却是，那是一颗提神药，为我长时间使用VR设备而准备的。
“提神药？这种东西随身携带就可以了，何须特别为它租下一个保密柜？”我费解地问。
李栋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白，“这是客户隐私，我们不会过问。”
我又盯着白色药片看了会，实在难以接受提神药的说法，便问李栋，“这个我能带走吗？”
“当然，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我点点头，将药片重新装回木盒，环视四周道：“那我四天后再过来。”
“此前不用再做测试了吗？”李栋诧异地问：“从预定场地设备开始，您只来过一次，这在我们的客户中实属罕见，不过那次接待您的不是我，也不知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抱歉，我不记得了。再做测试已无必要，四天后保证设备能正常使用就行。”
现在别说做测试，如果想不起那三个文件夹的密码，就连四天后自己也不必再来了。
“您放心，这套设备是公司今年新采购的，除了测试，还没人用过，性能正处于巅峰状态。”
此后，我又向李栋询问了自己预订场地和第一次来捷龙的事，可惜那些事并非出自他手，自然所知甚少，如果非要说特别之处，就是我对设备和场地都有着明确的要求，是可以拿来即用的。
这一点我还是能够理解的，毕竟“游乐场计划”被叫停时已经完成，设备与场地也在漫长的制作过程中有了标准，之所以没有联系过去的服务公司，我猜是自己担心会有风声传到公司里去。
看着窗外渐渐减弱的日光，我向李栋告辞，并在他的陪同下，从三楼乘坐电梯返回一楼。就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我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也正是此人的出现，让我又向十一月二十四日的真相迈进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