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让我亲一个
凌冬订的会所，非常高级。
明明是在建筑物里面，中庭却设计得宛如户外的公园一样，亭台楼阁、山石树木、睡莲小池塘……
秋实坐在亭下的石桌旁，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夏小鸢就能一眼看见他。
瘦削的身材，苍白的皮肤，完美的侧颜，好一个安静的美少年。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问：“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嗯？”秋实回神，疑惑地伸手摸出手机来看，是飞行模式，“哦……从考场出来忘记调模式了。”
他说着就将手机又放回了口袋里，飞行模式还是没有改掉。
手机于他而言只是个工具，t用来学习、创作、记录灵感，必要时可以用于联系他人。
他不闲聊，也不玩手机，更不喜欢别人联系他，所以什么模式对他来说都没差。
“这里每层楼都有好玩的，盛夏和春雨已经去探险了，你怎么坐在这里？”她问。
“这里很漂亮。你仔细听……”秋实说到此处就闭口不言了。
夏小鸢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就听见了细微的水流声，渐渐地听得越发地清楚。
原本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声音，安静下来以后就能听到了，不是远处的流水，而是有水流从她脚下经过的声音。
“怎么会有水流声？那不是个小池塘吗？”她起身，好奇地走过去观望。
秋实猜测道：“人工造景，做的活水吧，不断有水注入进去再流走，流水不腐，水就不会臭了。”
“哦～这里有好多苔藓！”夏小鸢蹲在池塘边，惊喜地凑近了去看石头上绿意盎然的小生命，她回头开心地对秋实说，“是星星藓，好可爱哦，满地都是小星星～”
“怎么养得这么好啊？随随便便就长满了大石头。我一天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养，浇水、避光、按时晒太阳，它们还是隔三差五嘎巴一下就死掉了……”她这几年很努力地想要养出一盆好看的苔藓微景观，一直失败。
“嗤……”秋实笑着蹲在她身旁，“有些东西就只适合野蛮生长，家养会死。你养死一批，又去挖一批补上，再养死，再挖……你自己想想，残忍不？你还是别养苔了，你不会。”
她倔强地说：“养着养着就会了，谁是什么事天生就都会的？我在学呢，科学养苔。”
秋实忍不住摇头。
虽然他嘴上那么说，实际上每次去挖苔藓，他都有参与，祸祸苔藓也不是夏小鸢一个人的锅。
他嫌蹲着累，正要起身，被她拽住了衣袖。
夏小鸢指了指旁边高耸茂密的绿色美人蕉丛说：“我们蹲在这里，完全被挡住了，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两个人吧？”
秋实无法确定别人能不能看见这里蹲着两个人，但他为什么要蹲在这里？
夏小鸢捏着他的袖子不松手，说：“我满18岁了，是大人了，应该干点大人才能干的事。”
“喝酒吗？”秋实能想到的就是这个，“这里应该有酒吧，走吧，去找一找，找到了我陪你喝一杯。”
“不要。”夏小鸢不仅要蹲着，还要揪着他不放，她突然问起，“你没有为我准备礼物吗？”
秋实的眼神闪烁。
他本来想提醒她，自己卖唱也是有价的。
他曾在全校万名师生面前唱歌、在Club唱歌、在网络上唱歌……但他从不曾单独为一个人唱歌，她是唯一收到过这份礼物的人。
可能在她的眼里，非物质的礼物不能称之为礼物吧。
秋实没有辩解，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光。
夏小鸢忙着推进自己的计划，她说：“我有一个心愿，只有你能实现。你帮我实现了，我就当作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大礼！”
秋实点头。
他没有钱，很难实现她的心愿，不过可以先听一听。
她曾说过，今天实现不了，明天还实现不了吗？
他先记着，总有一天，会为她实现的。
夏小鸢见他言听计从的模样，感觉甚好，一下凑到他的面前说：“秋实，让我亲一个。”
秋实闻言愣住了，想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吓得一个战术性后仰，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他当即捂住嘴，尽量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还是无法抑制地红了脸，血都往脑子里涌，他感觉自己的血热得像是沸腾了一样。
他用力扯了下袖子：“松开。”
“不放！”夏小鸢干脆用两只手一起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下他更逃不掉了。
……
高考之后要填报大学志愿，大家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落到四面八方。
秋实很有音乐天赋，但学音乐太花钱了，他从未想过要走那条路，他也不敢想，因为走不起。
他给自己规划的路线是尽可能考到好一点的大学，用助学贷款读书，打工生活，毕业后继续打工，还清贷款，努力买房，过庸庸碌碌又平凡的一生。
夏小鸢却一心要将他推出这条平凡稳妥的路，将他推向舞台、推向聚光灯、推到众人的面前，让他发挥所长，做自己喜欢的事，去赢得人们的掌声和爱。
秋实一直都有在学、在练、在创作，只是直到高三都开学了，他也没有下定决心要考音乐学院。
且不说高昂的学费从哪儿来，靠音乐谋生的人，上限和下限的落差是巨大的，混得好的人成为大师，赚得盆满钵满，混得不好的人，收入跟乞丐差不多，难以翻身。
秋实不敢赌，他连本钱都没有，他的人生没有试错的机会，输，就会输掉全部的未来。
秋实有一把琴身磨损得很厉害的旧吉他，那是他素未谋面的爸爸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应该恨那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男人，一并恨那个男人留下的东西，悲哀的是，那个男人也把自己的天赋遗传给了他。
他学吉他，无师自通，很小的时候就能听歌、扒谱，再弹奏出来，而他在弹吉他的时候，内心是平静而安宁的。
父亲抛弃了他，天赋拯救了他。
他的恨悬在空中，无处安放。
他无疑有天赋也无比热爱音乐，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他为了热爱与梦想，不管不顾地拼一回，试一场。
之所以犹豫不决，不断拉扯，是因为他下意识地不想靠近音乐圈，他总觉得，离音乐越近，离他的父亲也就越近。
那里，是他的恨的归处，不应该是他的归处。
时间一天天溜走，统考报名的时间就要到了，他还是摇摆不定。
那天，夏小鸢兴冲冲地送给他一把价值4000元的新吉他，琴身上镶嵌了漂亮的贝母，不同的角度看过去，有不一样的美。
旧吉他上有一串手写的花体字母“King”，夏小鸢效仿之，手写了一串“Qiu”——这是真正属于秋实的吉他。
“拿着它去考试！”她特别骄傲地对他宣布，“我的漫画版权卖掉了，我跟对方谈到税后两万块，买完吉他还剩下一万六，六千你用来参加考试，剩下一万是你大一的学费。”
她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不管不顾地“噗噗噗”吐出一堆重磅消息，秋实都被砸蒙了。
他把新琴抱在怀里，试着弹了几下，校准，继续弹，再校准……
夏小鸢一脸期盼地望着他，双眼晶亮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厉害吧？贵有贵的道理吧？”
“厉害。”秋实说着话，手上还在忙着校准，问她，“什么漫画版权卖了？”
“哈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说，“我画了一些我们之间的小事放在网上，没想到大家还挺喜欢看的，我就陆陆续续又画了一些，结果小火了一把，有眼光的公司就来跟我买版权啦！”
秋实严重怀疑：“哪有人版权才卖两万块的，你是不是被坑了？”
“不重要，我们现在需要这笔钱，有人刚好愿意给这笔钱，这就够了。”夏小鸢一点不觉得自己吃亏了，她很开心，“你最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参加统考和校考，安心学音乐了吧？”
秋实垂眸看着怀里的吉他，呐呐道：“我哪能用你的钱……”
“不是啊！”夏小鸢着急地打断他的话，解释道，“我画的是你啊，你有肖像权的好不好。故事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收益你天然应该分一半的啦。”
“可你准备全给我。”这个账，秋实还是算得明白的。
“我那一半就当是借给你的，你先用，将来你赚钱了再还我，十倍百倍地还，我也是敢收的哟～”夏小鸢完全是投资的心态，投资嘛，有亏有赚有风险，她都能接受。
秋实没有言语，只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是一个好兆头来的，你一直担心钱的问题，结果就有人主动来送钱。你说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是在统考之前？就是连老天爷都希望你去参加考试啊，不要你埋没自己的才华。”她轻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大一的学费虽然有了，但生活费和大二的学费还得你自己赚，加油哦！”
她的风格就是这样，自说自话，自己就把事情给定了。
秋实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行事作风，但这次他反对：“我不要你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