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请问，你是小鸟吗？
夏小鸢发现宋喜相当细心，不仅能注意到她的靴子不能沾水这样的小细节，还能直接处理好当下的情况，简直心细如发。
她有点不确定，助理本来就这么细心，还是她日常对人家要求太苛刻，把对方给锻炼出来了。
她记得春雨给的资料上说宋喜是大四的学生，在公司实习，看宋喜处事稳重又干练，完全不像是实习生。
大学生“姐姐”都这么成熟吗？
宋喜感觉到视线，马上停下脚步，赶紧道歉：“对不起，夏总，我走得太快了，您先请。”
夏小鸢：……
她现在走路很慢，因为身体其实还是很痛，她一直咬牙忍着，她并不介意宋喜走在前面，就是纯粹欣赏对方的目光，结果把人家看紧张了，还要道歉！
她，夏小鸢，果然是个魔鬼领导吗？！
“您教过我的，跟领导走在一起的时候要落后领导一步，我今天懈怠了。”宋喜认真地反省道，“这一次我真的记死了，记得死死的！”
夏小鸢忙说：“小事情，不用这么认真。”
宋喜瞳孔地震，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夏小鸢想尽可能避免暴露自己失忆的事，所以说话都很小心的，看宋喜震惊的表情，她想不明白：那句话怎么就不对了？！
宋喜的手都抖了起来，着急地说：“这是第一次，学姐，我不会再犯的！”
夏小鸢：？？？
“你跟我说的话我全都记得！”宋喜不管不顾地开始背诵，“您说看在我是你学妹的份上，把这个实习的机会给我。任何我想学的事，都可以跟你请教，但是有一点，你厌蠢，各种意义上，严重地厌蠢。同样的事情不能让你教三遍，如果同一个错误犯三次，说明我不值得你在我身上花时间和精力！”
她哀求道：“你不要放弃我嘛！”
夏小鸢很努力才没表现出惊讶，没有让自己的下巴掉在地上：这话听起来……确实像她会说的，但是这种话她居然真的说出口了，并且在践行？
她是真的觉得这样的小事，没记住就记住嘛，结果在宋喜听来，是她觉得宋喜不可教化，要放弃教啊？
感觉自己好可怕，宋喜怎么忍得了她的？
“真的不怪你，我今天穿了一双新鞋不习惯，走路很慢，不是你的问题。”
夏小鸢从宋喜身上感觉到的职场压力，远远大于春雨跟她说的“全勤六个月”。
春雨是主动选择拿全勤，当他不想那么累的时候，就可以少接剧，节奏慢下来。
而宋喜的压力，是她本人给的，这种职场上，上对下理所当然的结构性压迫，宋喜不仅欣然接受了，还在不断地规训自己：要努力做到让领t导满意。
看她如此认真地驯化自己，夏小鸢都觉得打工人用“牛马”来自嘲实在是太轻了，真正的牛马不会自己套上车或是犁耙，主动去干活。
人类还是比牛马好操控太多了。
……
夏小鸢买的房子是名为良辰故里的高端公寓，刷脸进小区。
宋喜不是业主，哪怕是跟着业主一起回家，也属于外来访客，需要在门口登记后才能进入，出入管理非常严格。
进入一楼大厅，窗明几净，灯火通明，前台人员站得笔挺，微笑问好。
电梯来了，走进去观察一番，很新，很干净，无异味。
电梯运行速度很快，中间没有停，不到一分钟就到23楼了。
夏小鸢就像个来收房的业主一样，一路上都在品评这房子买得好不好，到目前为止，都很满意。
终于来到她的房门前，迫不及待地用指纹解锁：房子，她自己赚钱自己买的人生中的第一套房子，好期待看到里面是什么样的风格。
门一开，入眼皆是绿色。
花青绿、浅葱色、翡翠绿、竹叶青、苔藓绿、柳色、抹茶色、薄荷绿……
深浅不一，层层叠叠的绿色涌入她的眼睛。
她都以为自己家的房门连通了大草原，是一望无际的绿。
“哇，学姐，您家里装得好清新哦～”宋喜等领导换好拖鞋以后，把鸢尾花交给她，自己拿了鞋柜上的鞋套换上。
夏小鸢眼观六路，一眼看到一张形状很自由的原木整切的餐桌，把鸢尾花暂时放在那里。
“您好久没回家了，春经理让我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更换、清洗的，给弄一弄。”宋喜说着就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开始挽毛衣袖子。
夏小鸢忙说：“不用了，你……你又不是应聘来干这个的。”
“可是，”宋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您今天不上班的话，我在公司也没有什么事。我工资照拿的，收拾家里也不是在免费做。”
最近一段时间，夏小鸢都没有去公司，宋喜天天在公司闲得也是难受，还不如有点事做。
当然这个行为本身是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的，可是，现在娱乐行业整体都不景气，业内除了大编剧以外，大量的成熟的编剧都很难有项目做，全都在各凭本事，曲线救国。
她一个编剧专业的学生，在就业如此艰难的现在，毕业即失业的概率很大。
学姐愿意给她一个实习的机会，不仅事事认真地教她、跟圈内人见面都带着她、还会介绍她给业内的人认识、甚至给了她写剧本的机会，还给她按时发钱！
学姐虽然严格，但从来没有剥削过她，对她很好，她是发自内心地想要讨好这样的上司，可以的话，她还想要跟学姐有私交，成为朋友。
今天第一次到学姐家来，怎么不能说是关系更进一步了呢？
宋喜想到此处，心里美滋滋的，笑嘻嘻地望着学姐。
夏小鸢本来还要拒绝的，但是转念一想，家里很久没人住，已经落了一层灰，她一个人收拾，都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去，有人搭把手能快一点。
她看宋喜是真的不排斥，就让她自由发挥地随便打扫一下就好。
她赶紧在屋里转了一圈，熟悉整套房屋的布局。
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客厅落地窗，采光极好，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做成了书房。
书房里的东西很多，有好几张办公桌，上面放着好几台电脑，笔记本、台式机都有。
各种物料、杂志、海报、唱片、书籍……整个书房摆得满满当当的，堪称全家最凌乱的地方。
室内装潢是实用派欧式田园风，藤蔓和小花花的元素随处可见，舍弃了田园风中繁复无用的装饰部分，家具、家电都是必要和实用型的，没有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房内还留有大量的空间，宽敞又大气的感觉。
卧室床下铺着一大块绿色的格纹地毯、沙发下面铺的是绿色底彩色小野花图案的波浪形地毯、餐厅铺的是绿色小花的地板砖……
夏小鸢在家中行走了一圈，有种身处大自然的惬意，仿佛都能听见清泉、松风和鸟鸣，是呆在这里很舒服，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家。
确实是她理想中的小窝。
夏小鸢把玻璃展柜的门打开，里面放着一些有着精美花纹的水晶杯、形状各异的手工咖啡杯……
她把杯子都搬到厨房里去放着，把琉璃鸢尾花放在腾出来的地方，关上玻璃门：终于安心了，它在这里绝对安全。
这个家里，就连墙壁都是淡淡的绿色；遮光窗帘上还有一层鹅黄色小花的绿色纱帘；草绿色的沙发上放着几个藤蔓花纹的抱枕；就连书柜都是绿色的。
她想看看自己平时都看什么书，结果一眼看到书架上摆放着一座苔藓微景观：一条青石台阶缓缓上行，路的两侧满是苔藓，青石一路铺到山顶之上，顶上有块大石头矗立在山巅，一座缩小版的山。
这个微景观，夏小鸢眼熟极了。
第一次去凌冬家的时候，她就看见过，觉得很有创意，很有意思。
陡峭的山体，狭窄的山路，路两侧是峭壁深渊。
记得当时，她和秋实一起欣赏完这个微景观之后，她问这件作品有没有名字。
凌冬说：“峰。”
苔藓微景观是凌冬妈妈买的，本意是激励他积极向上攀爬，山高我为峰。
秋实望着崎岖环绕的山路，感觉已经有点晕眩不舒服了，想到要在如此湿滑狭窄的道路上攀爬到顶峰，他就“哼唧”了一声说：“我看应该叫悬崖勒马。”
其实也没毛病，到了顶峰以后，四周都是悬崖。
凌冬不喜欢养苔藓，不管是人还是植物，他都不想照顾。
夏小鸢怕他疏于照顾苔藓，给养死了，后来就常去他的公寓里给这些小家伙浇水。
难道照顾到最后，凌冬就送给她了？
极有可能，他本来就不想养。
望着家里清爽宜人的绿色系，夏小鸢感觉，她平时的工作强度应该是极高的，人不是处于兴奋状态，就是处于焦虑的状态，回到家里看到满眼的绿色，精神上更容易放松吧？
夏小鸢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翻找干净的床上用品。
这时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直接看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秋实暂用号码。
这个号码她存了有10年了，秋实只在15岁那年短暂地用过几个月，后来他有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就再也没用这个号码跟她联系过了。
她有个习惯，更换新手机的时候，会把原手机的通讯录和短信全都迁移到新手机上。
人脉资源是最宝贵的资源，她永远不知道哪一天会用到哪一个人，所以她轻易不删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且见过面的她觉得将来可能会用得上的人，都会尽可能地留个联系方式。
她的手机可是个百宝箱，通讯录里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就是个小型社会。
好在没有删，所以她知道，对方应该是认识秋实的人，打到她这里，说明对方没有秋实现在的联系方式吧？
“喂，您好？”夏小鸢一副接听陌生人来电的语气。
“接了！”对面一个男声激动地喊了起来。
夏小鸢听见电话那边不止一个人。
说“接了”的那人声音偏高，旁边有个声音低沉一点的男人说：“别激动，先确认电话号码还是不是她在使用。”
“对对对！”
声音偏高的男人轻咳了一声，稳了稳情绪才说：“请问，你是小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