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渣男？
夏小鸢张嘴就想反驳：你貌美如花，别人想接近你很正常，但你要懂得拒绝，不要别人给什么都收。你收了人家的东西，就不得不给人家提供情绪价值，你要是还想继续收别人的礼物，就得跟人家维护好关系……
这些话，她知道，即便她不说秋实肯定也是懂的，所以她没有说。
秋实上交的那张贫困生补助申请表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没得选。
同样是15岁的年纪，她是在生活，而秋实是在求生。
她要是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的腰不疼，她心疼。
她其实也会投喂秋实，假装不经意地给他一盒牛奶，分一些从家里拿来的零食，她想给他更多，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秋实没有跟她求助，也没有跟她借钱，他想掩饰自己的窘迫，她就帮他一起掩饰。
有时候，特别疲惫的时候，秋实的脸上会浮现出一种远离尘世的表情。
夏小鸢每次看到他露出那种神态的时候，都很害怕。
她怕秋实交到坏朋友，怕他远离学校，怕他去混社会，那个世界是她够不到的遥远的世界。
她能看见秋实的崩溃和破碎，也知道他在努力修复自己，但碎掉的速度一直在加快，他好像有点……修复不过来了。
她想要帮他修修补补，竭尽所能的，义无反顾的。
秋实的“女朋友”总是换来换去，没有一个能长久的。
如果做他的女朋友的充分必要条件是：只要排队投喂他，就总能轮到自己，那她也要去排队。
跟那些图一时新鲜，不会在秋实身边久留的女生比起来，夏小鸢有信心，她能坚持到底！
于是她正式提出申请，她要排队等着做秋实的女朋友。
她有信心，可以成为他的最后一个女朋友，就让她来结束这场战斗吧！
秋实明显被她突如其来的要求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别闹，这不是游戏。”
“不是吗？”夏小鸢不这么认为，“我看你们之间的感情就很儿戏，你愿意陪她们玩这种游戏，怎么就不能跟我玩了？”
夏树比夏小鸢大三岁，从小辅导妹妹的学习，就跟呼吸一样自然，跟玩儿一样没有任何难度。
夏小鸢的成绩起伏那么大，也是因为夏树。
夏树有时候会跟竞赛队去外地参赛，一旦他不在家，夏小鸢就会偷懒躺平，成绩奔着200名就滑下去了。
夏树在家里的时候，抓严一点，年级前10她也能考到。
她不是学不好，就是纯懒，觉得年级前200名就可以上重点高中了，没必要辛辛苦苦考到前10去。
夏树跟她讲，一所学校里是有快班和慢班的，她不能好不容易考上一所好学校，结果上个慢班，图啥？
夏小鸢桀骜不驯地闹：“慢班怎么了？慢班也得有人上啊，全都去快班，慢班给谁开的？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是优绩主义。我不要学，我要画画！”
当时她正值叛逆期，不配合学习的时候，夏树完全摁不住。
夏树想过要放弃，但那是自己的亲妹妹，他要是真放弃了，夏小鸢直接躺得更平，说不定200名都保不住，重点高中都没得上。
虽然被妹妹嫌弃是优绩主义者，但以他家这种背景就是没有背景的情况，除了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去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夏树不能放弃，他不希望妹妹长大以后唯一的出路是：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他希望妹妹有能力驾驭自己的生活，希望她在人生的路上是可以做选择的人，而不是只能被选择。
为了让妹妹能静下心来搞学习，夏树直接抓了个壮丁来家里。
秋实被迫加入夏家的周末学习小组。
夏小鸢跟秋实呆在一起，学习也愿意搞了，为了延长两人相处的时间，她甚至主动要求加课。
见到秋实心情就好，干什么都开心，连搞学习都有劲。
单独面对她哥，她只觉得烦得要死，还要她搞学习，只想发脾气，怼天怼地对空气。
本来是为了提升夏小鸢的成绩才组的局，结果顺手把秋实的成绩也给提起来了。
初中三年，秋实的周末和假期几乎都是在夏家度过的。
老旧的小房子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到饭点了，就会飘来食物的香味。
兄妹俩总是一言不合就大眼瞪小眼，前一分钟吵得天翻地覆，后一分钟又和好了，仿佛不曾吵过架一样。
秋实在那个家里呆得多了，常常生出错觉来，他仿佛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他在那里学习、吃饭……只是不在那里睡觉。
可他终究不是那个家的孩子，他只是受到那个家的恩惠。
夏树给他补课、夏小鸢跟他做朋友、夏家的大人给他饭吃……
夏家的恩情，他根本就还不清，他不要祸害人家的小姑娘，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所以他拒绝夏小鸢拒绝得特别坚决：“我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除了你。”
彻底不给她任何希望：“不要喜欢我，不值得。”
他连死亡和明天哪个先来都不知道，哪里敢对人家的掌上明珠有非分之想。
“为什么？”夏小鸢不理解，“你能跟别人交往……跟我怎么就不行了？要不然你先跟我试试呢？说不定可以的！”
“不用试，不可以。”秋实t不想害她。
她不依不饶：“你必须给我个理由！”
秋实最讨厌别人纠缠不休，他不想说的事，100个人也撬不开他的嘴。
别人要是像她这样胡搅蛮缠，非要他说出个123来，他早就跑没影了。
但是面对她，他无处可跑，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他离不开她，就得面对她。
于是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出一个理由：“都是兄弟，性别相同，请你自重。”
兄弟……
好家伙，在秋实眼里，她连女的都不是？
也对，他之前就说过她是窝边草，所以她连人都不是！
很绝望了。
她大概是被喜欢的人拒绝得最彻底的人，一点念想不给她留，她甚至还丧失了性别，还改变了物种。
属于是投稿“最惨失恋bot”都会被同情上千楼的程度。
……
不幸的是，表白被拒绝得很彻底。
幸运的是，第二天就放国庆长假了，暂时不用见到秋实，她可以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
七天长假，夏小鸢化心痛为力量，完成了所有作业、写完校庆所需的舞台剧的剧本、画了一部四格漫画叫《Q君观察日记》，并发布到网上。
人只要足够忙，就拨不出时间伤心。
节后的返校日，夏小鸢特意来得早一些，果然是她第一个到宿舍。
此时离晚自习尚早，校园里还很安静，偶有几声哨响，从操场的方向破空而来。
站在宿舍阳台上放眼望，久晴的秋日，瑰丽的黄昏，日落处盛大辉煌的火烧云……
等等，她看见了什么？
夏小鸢手撑窗台，探出身子去细看：未央高中女生宿舍楼对面的高档小区停车场，缓缓驶来一辆拼色劳斯莱斯。
车上下来一个……男生？
挺拔的身姿，墨绿色的西装校服，是岚风中学的学生。
不愧是坐劳斯莱斯的少爷，读最贵的学校，穿最贵的校服。
她正在想：这里距离岚风中学很远，少爷这个点还不去学校，不怕迟到？
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绝不可能！”
夏小鸢收回视线，探身去看楼下的情况，她看见了秋实的背影。
正好找他有事。
她拿上要给他的剧本，急匆匆地跑下楼去。
原本是想等秋实跟对方沟通完就马上抓住他说剧本的事，走近了才看清，秋实对面的人是他的妈妈秋芸芸。
邱阿姨浓妆艳抹，穿着豹纹超短裙，黑丝配红色高跟鞋。
很久不见，她的穿衣风格还是那么炸裂。
这是一条树木繁茂的小径，少有人来。
秋实选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见妈妈，就是不想被同学看见吧？
夏小鸢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于是轻手轻脚地准备撤退。
秋阿姨的声音不管不顾地钻进她的耳朵里：“你为什么不回家？”
秋实：“我说得很清楚了，不用找我，不用管我。”
秋芸芸：“什么意思？好好的家不回，喜欢在外面像野狗一样流浪？”
“那不是我的家。”秋实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提起一口气来，压住自己的生理反应，硬撑着说，“你可以凭本事让它成为你的家，我就不妨碍你得到幸福了。”
“你梁叔叔说，你不回家就是不认可他做你的继父。既然如此，我们的婚还是不要结了，免得孩子伤心。”秋芸芸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的状态。
幸福，她也想要幸福，但是很明显，她生的小崽子一心想破坏她的幸福。
“你们结婚与否……不关我的事。”秋实难受得心脏怦怦跳，他的心率有点过高了，开始耳鸣，就快要听不清妈妈在说什么了，“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不用你养，我是生是死，都跟你无关。”
“说得便宜。”秋芸芸不满地说，“我跟你梁叔叔要是因为你结不了婚，谁来养我？养你这么多年，你也大了，轮到你养我了。”
“你在说梦话？”秋实震惊地看着她。
倒不是他不孝，而是一个刚刚满16岁的高一学生，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能力养她？
“我以前陪酒的店里有个经理见过你，说你去做模特儿的话可以赚很多钱……”秋芸芸说着就递了一张名片给他，“你跟他联系。”
秋实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名片，用力撕碎，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脑子坏掉了。”
三个月前他还天真地以为夜场模特儿和T台模特儿的区别只不过是工作时间和环境不一样。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T台模特儿的工作是为了展示衣服，而夜场模特儿的衣服会被客人脱光光。
虽然他刚刚才说了，他的生死都不用她管，却没想到，亲妈找他就为两件事：一，他回家，她顺利跟梁峻结婚，从此梁峻养她。二，他不回家，她结不了婚，他就需要去卖身赚钱养她。
夏小鸢没想要偷听秋实的秘密，但他们说的内容太过震撼，以至于她的脚有了自己的意志，它停在当场没有动，所以她什么都听见了。
她很慌，想迅速逃离现场，又不敢弄出动静来，就只能像汤姆猫一样踮起脚尖，后退着离开。
结果秋实似乎言尽于此了，想要走。
眼看着他即将转身，她再顾不得其他，转身撒腿就跑。
秋实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身影，一眼就认出她来，喊道：“小鸟！”
见她不停，他就跑着追了上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夏小鸢吓得跑更快了，心中哀嚎：只要我跑得够快，就可以不承认我是我！别被秋实抓住，我还可以抵赖！
慌乱中失去了平衡。
当她意识到自己“要摔”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剧痛袭来，她陷入了一片黑暗。
……
【
医院特有的气味，躺在病床上的秋实，细白脖颈上的青紫色勒痕触目惊心。
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发现，不死也是植物人。
夏小鸢的手颤抖不止，后怕不已。
若不是她及时发现，秋实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秋实，”她的嗓音喑哑，泣不成声，“醒一醒……”
】
海啸般汹涌的悲伤将她淹没，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撕心裂肺地大喊道：“秋实！”
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无边的恐惧还笼罩在她的身上。
“你醒了？”床帘被拉开，秋实出现在眼前，一脸关切。
夏小鸢还陷在极度的悲伤之中，第一眼看向秋实的脖子：白皙纤细，没有勒痕。
没有？
刚才她看到的画面，只是做梦吗？
“很痛吗？”秋实一脸担心地走到她面前，抬手给她擦眼泪。
夏小鸢仍不能确信，刚才的是梦，还是现在的是梦，她仰脸望着秋实，一眨眼，泪水从眼眶滚落。
温热的泪落在秋实手上，擦不完，根本擦不完。
校医上前问询：“想吐吗？”
夏小鸢反射性摇头，刚动了一下脖子，就疼得两眼发黑。
抬手去捂额头，又碰到肿起的鼓包，疼得龇牙咧嘴。
秋实眼睁睁看着她这一番精准打击受伤部位的操作，心疼又好笑，转头问：“医生，有纸吗？”
校医递给他一包抽纸。
秋实用了很多张纸才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祈求：“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校医等她没再哭了才上前观察瞳孔，一切正常，额头上有个鹌鹑蛋大小的肿包，问她：“能说话吗？”
“可以。”夏小鸢的声音喑哑，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想起那个梦，想起奄奄一息的秋实，眼泪再次决堤。
校医望着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一直温声哄她的男生，调侃道：“看来不是外伤的问题，是你的问题吧？”
想起男生背着女生，着急忙慌地冲进医务室的画面，校医盲猜：“渣男？”
秋实：……清汤大老爷啊，我冤！
校医看她身体都正常，建议先回班上，后续注意观察，有任何不舒服及时说。
两人出了医务室，往教学楼走。
秋实的脚步很慢，一直谨遵医嘱：观察她的情况。
天黑以后的校园，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