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年
五人下意识扭头去看，果然那只伤痕累累的巨牛丧尸看出她们要离开，正拖着为数不多的肉块疯狂赶来！
张衔月冷汗直流，恨不得生出八只手往上爬：“绳梯已经离开屋顶了，它应该……”
“你忘了？！”周邈咬牙切齿催促，“接裴灵那架直升机是怎么被变异丧尸抓住的！”
它们会把肉块当底座……
巨牛丧尸跳上院墙，紧接着跳上屋顶，震塌不少砖瓦。
“它在蓄力了！快！”周邈大喊。
卢黛玉已经进入直升机，机舱不小，尾部蹲着不少形销骨立浑身脏污的幸存者，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惶恐而麻木地看着卢黛玉转身去拉剩下的陌生女孩。
她们的脸……好像有点熟悉？
女兵朝避过自己枪口的卢黛玉笑了笑：“哟，可算找到你们了，时代青年。”
爬上来的张衔月不好意思抿嘴，昂起头：“没错，我们就是……”
“快拉绳梯！等会再聊！”
机舱口近在咫尺，周邈咬牙去托裴灵的屁股，就在这一瞬间，绳梯猛然晃动！
她身形不稳，直直往下坠去！
“周邈！”卢黛玉声嘶力竭大喊，心脏骤停。
万幸，周邈下意识抓住绳梯，险险挂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总算停住了。
可她的消防斧在她浑身汗毛直竖、求生本能压过一切的时候脱手了，砸在绳梯底部那团肉瘤上，只是削去了巴掌大的肉块。
双臂传来撕扯的剧痛，周邈低头去看，肉瘤之中慢慢探出三只腐烂的头颅，狰狞蠕动而来！
女兵抬起枪口，可周邈的身体和肉瘤重叠，她半天都无法瞄准，只能再次高喊：“退到另一侧！”
周邈了然，深吸口气忽视脚下的茫茫大山，在高空之中双脚并用快速调转到另一侧绳梯，又引起一阵颠簸。
子弹火龙一般倾斜而下，不少几乎擦着周邈的手指而过，可全部被肉块拦住，仿佛泥牛入海不起任何作用。
“怎么回事！”机舱里有人惊恐大喊。
“怪物挂住绳梯了……我们要死了！”
“把绳梯扔下去啊！反正那上面就一个女孩！别让我们都为她陪葬！”
张衔月举起冰镐怒目而视：“谁想死就站出来说话！”
人群嗫嚅了几声，看向另一个守在左舷的士兵，他负责看守群众，此时拦在四人与人群之前，既不让冰镐靠近，也不允许有人私自放下绳梯。
肉瘤爬得很快，周邈闻着那越来越近的腐臭汗如雨下，可她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能接着往上爬，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速度上。
但头颅居然开始分裂，为了节省时间，一坨肉块包裹住一颗头颅，极快逼近！
其余肉块一直在摇晃绳梯，连带直升机也开始歪歪扭扭，又引起一阵尖叫和哭嚎。
手腕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周邈浑身脱力，速度越来越慢，长期饥饿使她的脑子也开始迟钝。
抬头望向直升机，泪水快速模糊眼眶，她实在无法想象。
坚持了这么久，生机就在眼前。
可她怎么可能快得过不知疲倦的行尸走肉？
不行就……算了吧。
反正她们已经安全了，直升机上好像还有很多人，何必为了自己牺牲那么多……
她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可当真正面临这一艰难抉择，周邈居然觉得，做个英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周邈！”
直升机里探出一张哭泣却坚毅的脸，徐理理定定凝望茫然挂在绳梯上的周邈，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们还没有放弃！”
卢黛玉和张衔月一人拽紧绳梯一边，背在肩膀上拼命往机舱里拉，瘦削的脸庞因为过度用力而通红，裴灵握紧铁镐，由女兵在自己腰间系上一根牢牢的安全绳。
“你也不能放弃！”
周邈双眼模糊，只能看见几滴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光点的东西，随着直升机的高速行进而飘落。
那是徐理理的泪水。
她嚎啕大哭点头，一下又一下，力道越来越重，仿佛在用自己的生命承诺些什么东西。
来吧！
管它几个头，敢来就把它踹下去！
裴灵对徐理理点头：“去拽绳梯，我会把她带回来。”
即使那些在健身房里苦练出来的肌肉在饥饿下已经瘦光了，可她毫无疑问体力还是比她们更好，徐理理让出舱门，摸到张衔月身边帮她一起拉绳梯。
周邈需要武器，那就去给她送一把！
裴灵下降得非常快，几乎就在第一颗头颅张大嘴巴，迎向上周邈重重踹下的鞋底的瞬间，她已经停在了她头上。
“等的就是你来咬！”
周邈扬起右腿，感受到人类牙关传来的惊人咬合力，她飞快一蹬——刚刚散开的鞋带连带整只鞋和头颅一起飞了出去！
直接落进山林，看不到丁点踪迹。
剩下的肉瘤愤怒嘶吼，继续往上爬。
“它们想咬我，势必会把头露出来。”周邈抬头对裴灵道，“让兵姐做好准备。”
裴灵皱眉看向她脚上脏兮兮的小熊袜子：“一定要拿自己的脚当诱饵？”
周邈扬起冰镐轻笑：“没事，被咬了你给我截肢。”
裴灵懒得理她，抬头冲女兵大喊，她错愕了一瞬，但还是抬起枪口，汗滴顺着头盔绑带滑落。
人群中突然有人疑惑：“诶，她们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传单！是不是她们？”
“不是吧，传单上面胖得小猪羔子似的……”
“都饿成鬼了，哪能一模一样！”
一个大娘咬牙站起：“好青年，我来帮你们一起拉！”
几个年轻妇女互相看看，也犹豫着站起身：“我们饿很久了，力气不够，也不知道……”
“人多力气就大了！”卢黛玉几乎要急哭，“有一个算一个！”
绳梯上，周邈握着冰镐边往上爬边严阵以待，突然感觉速度猛然加快了不少，绳梯正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往上飞升。
察觉到饱餐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剩下两颗头颅急了，调动浑身肉块为自己延长脖子，直冲周邈右脚扑来！
“砰！”
一颗子弹精准无误射入眉心，灰白眼珠翻动两下，彻底耷拉下来。
可另一颗正悬在周邈脚下，女兵多次调整方向，却始终无法避开周邈的右脚。
来了。
周邈猛地抬起右腿，仅靠左脚和左手使自己牢牢悬挂在绳梯之上，右手握紧冰镐，身体弯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腰部骨骼发出活动的脆响。
可她也与仅剩的头颅更近，还不等它闭上一击未中的血嘴，冰冷的镐尖就刺穿了它的太阳穴。
周邈眯起眼，低喝一声，用尽浑身力气，硬生生将它从肉块之中拔了出来！
血肉撕裂，头颅不甘嘶鸣，然而视线里只能看到眼前的猎物连带直升机越来越远，最后摔在某块岩石上，脑浆迸裂。
周邈和裴灵被拉上来，所有人力竭倒在机舱内，不停喘气。
良久，缓过神的张衔月才虚弱问：“姐……咱这是去哪啊？”
女兵扬唇微笑：“秦岭基地。”
“干哪儿去了？”周邈大吃一惊，“秦岭？”
“秦岭啊！”徐理理捶她，“南北方分界线，暖温带与亚热带分界线，温带落叶阔叶林与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分界线……”
或许是怕一路睡死过去，徐理理拉着卢黛玉不停念叨高中地理知识，但当连绵起伏的局发山脉如同远古某种生命图腾般在眼前徐徐展开的时候，五个女孩还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土地的脉络承托起更多生命，一个宽阔、庞大、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基地迎接来了一批新的幸存者。
周邈五人互相搀扶着爬下直升机，经过数重检查关卡，才终于在观察区安顿下来。
武器果真被收走，但给她们发放了一些速食和矿泉水，几人被饿得狠了，靠在铁网底下小口小口吃着。
周邈眼尖，居然在不远处发现了血迹斑斑的共享充电宝，她一瘸一拐蹬蹬几步迈过去，总算抢到最后一个。
手机亮起的一刹那，众人发出恍然如梦的感叹：“喔……”
文明社会的火种重新亮起了。
此时还未到九点，基地里人声渐沸，铁网外云海翻滚，雾气缭绕。
“很美……”卢黛玉感叹。
徐理理扭头催促：“充好没？快拍一张，我们的幸存大合照啊！”
“好了好了。”周邈看了看只有百分之十，直接点开了摄像头。
“1、2、3——”
周邈：“耶！”
徐理理：“幸存大合照！”
张衔月：“去你的狗屁末日！”
裴灵和卢黛玉：……？
“能不能喊个齐的？”裴灵嫌弃道，“我们的默契呢？”
周邈无奈：“再充会吧，亏电太久，这会就掉到百分之五了。”
徐理理接过手机：“我看看拍得如何……妈呀这丑鬼谁啊！”
随着她的绝望嚎叫，其余四人挤在一起看那张珍贵的第一张合照。只见云海和铁网前，五个寸头骷髅裂开干枯起皮的嘴唇，一个个灰头土脸，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卢黛玉也捂脸：“我知道自己拍照丑，也没想到能这么丑……都亵渎如此美好的风景了！”
周邈笑嘻嘻打断她：“此言差矣，云海见过很多，但这一片最特殊。”
“因为我们在，所以它更美丽。”
“肉麻……”
“对了在哪打饭啊？”
“武器收走了观察区出事了我们怎么打架？”
“哇塞那个女上校好帅啊，是不是我们基地长？”
“好累小黛玉让我靠一下……”
女孩们叽叽喳喳靠在铁网下，周邈把冷冰冰的右脚捂在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和她们说笑。
她做到了，她活下来了。
如此平淡，但当盛大的帷幕落下那一刻，她心里早已满是泪水。
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还要更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