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3：普通的一天
闹钟准时响起，周邈将头伸出被窝，被大清晨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寒颤。
秦岭基地的寒冷远超这群南方女孩的想象，即使已经在板房宿舍住了将近一个月，她们还是无法适应。
“周邈帮我签个到……”徐理理半死不活的声音蒙在被褥里。
“你又睡蒙了？”周邈快速穿衣，“基地的学习平板是人脸签到……你昨晚给平板充电没？”
卢黛玉早就穿好衣服准备去洗漱：“我给她充了。”
“还是小黛玉好……”徐理理挣扎着坐起来，睡眼迷茫又幽怨。
进基地还没两天，她们的信息就和学信网比对上了，按专业课和五湖四海基地的同学们统一线上授课，还必须得去学习帐篷，人脸、位置签到缺一不可，不久就要迎来大四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我真羡慕裴灵……”徐理理一边刷牙一边嘟囔。
“羡慕谁？”
门被打开，带起一阵室外的清冷，回来的正是结束晨跑的裴灵。
她将手中早点甩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你们一群懒猪，到基地怎么还要我做奶妈？能不能有人主动买一次早点？”
因为裴灵早已毕业，直接被派去了基地的医疗救助点，天天在外早出晚归，挣钱养活她们一大家子。
不，吃软饭的只有张衔月。
因为儿童线上教学的效率极差，基地针对小初学段的教育，还是线下授课为主。
教师稀缺，负责人招揽了不少大学生当壮工，周邈和徐理理负责一个小班的英语授课，卢黛玉则负责语文。
只有张衔月这个苦哈哈的大一新生还得备战今天下午的四级基地联考，一大早就出去背单词了。
上午上课，下午教课，日子尤其充实，张衔月被四个人养，软饭吃得相当理直气壮。
学习帐篷里满是一张张昏昏欲睡的脸，耳机里老头的声音和任何一个大学老师一样，徐理理不停鸡啄米，口水都快流到平板上了。
周邈也困，奈何她坐在极为负责的卢老师身边，只要她一迷瞪，就会迅速被卢黛玉推醒。
“你课不听了？”她纳闷。
卢黛玉正在刷考研政治题，钉钉屏幕被她缩成一个小方块在右上角挂着，她摇头：“2030，我必上岸。”
国家提出了新的十五年规划，预计五年内消除所有丧尸，全面复工复产；十年内恢复末世前经济水平，重新迈上正轨。
网课一结束，徐理理蹭一下站起：“走！去抢饭！”
食堂在基地B区，裴灵中午有员工餐，午饭只能靠她们自己。
三人签退后一溜烟跑出帐篷，将大串还没来得退出钉钉的同学远远甩在后头。
经过直升机起落点时，她们看到一架刚回来的直升机慢慢停稳，荷枪实弹的官兵和医生早已严阵以待。
周邈看着小心跳下来的女人一愣，那是李凤娇。
她背着五花大绑不停挣扎的葛大鸟，浑身脏污，两个人都像从老鼠洞钻出来一般。葛大鸟身上五彩斑斓的羽毛灰扑扑的，不见任何光泽。
身后的黎园、秦梦、钱帆和其他洞群妇女们正把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抱下直升机，徐理理和卢黛玉喜出望外，隔着铁丝网高喊：“李书记！李书记！”
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噪音掩盖了一切，周邈一边低笑一边扯她们：“先去抢饭吧，等她们安置下来再去打招呼。”
张衔月吃饭的时候都在盯着单词小册子猛背，周邈安慰她：“四级很简单的，就跟高中英语月考差不多。”
张衔月呵呵两声，面无表情：“姐妹我走的艺考。”
她打死都不会考六级的！
等到下午站在讲台上时，周邈才彻底甩开午休的疲乏。
她虽然做过家教类的兼职，但末世后的孩子既坚强又脆弱，不过略一接触好了很多，尤其是周邈吹嘘自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逃亡故事后，简直被奉为了山大王，这群小屁孩恨不得平时见面都给她咣咣磕两个。
还有小女孩学着她的样子非要撒泼打滚剪寸头，体能课不至于被揪着小辫子打。
体能课变得尤其重要，不论哪个学龄都是一周三次，且由专业搏斗老师或官兵授课。
周邈和徐理理下课后去找卢黛玉时，几个小孩正在教室前面的空地上打着玩。
卢黛玉居然还在拖堂，徐理理啧啧怜悯了教室里的小孩们几句，就和周邈一起坐在阳光里，眯起眼打量那群七八岁的小孩。
一个小男孩捧着一只小蜜桔，怯怯地靠近一个小女孩，她脸上、手上都有几道血痂，睨了小男孩一眼，就气鼓鼓地要走开。
“嘉嘉对不起，前天体能课把你摔那么重……以后不会了！我家人说了，你是女孩子，以后我都会让着你的！”
小女孩看看男孩充满歉意的脸，又看看他手里的蜜桔，皱起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良久，她大声道：“我不喜欢你说的话！”
小男孩愣住了。
“我不需要你让！”女孩叉着腰，“上次我的确输给你了，但是这几天我都有好好吃饭，努力练习，很快，我就会在体能课上堂堂正正打败你！”
“好！”
周邈和徐理理齐齐为她鼓掌，女孩得到鼓励，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小男孩嗫嚅：“可是……”
“没有可是！不仅是体能课，数学语文我都会打败你，乘法口诀表我已经背完了！”
“什么！你，你背完了？”男孩大惊失色，“我才背到六六三十九……”
周邈头疼挑眉，也不知道这小男孩数学是谁教的。
一个年轻的妇人过来牵起小女孩，看她的眼神温柔又骄傲，两人正准备转身离去时，看清妇人容貌的周邈和徐理理一愣。
太像了，眉眼和葛大鸟如出一辙。
周邈急匆匆上前问：“打扰一下，请问你认不认识……呃，葛大鸟？”
葛大鸟明明就是个称号，她怎么会认识呢？
果然，妇女的回答带着北地口音，她愣了愣，才歉意开口：“不认识，我……身世比较复杂，没听过这个名字。”
周邈和徐理理却燃起希望，即便有刺探隐私的嫌疑，还是缠着她问。
女人从小被拐卖到北地，买家嫌她是个女孩，勉强上完高中就让她出去打工，每月赚的钱必须打一半回家，幸好末世后就断了联系。
“我只记得是春节在山上的花鸟公园被抱走的，那些鹦鹉太漂亮了，我喜欢得很，非要往前跑。”
女人擦去泪水，笑道：“我和妈妈被冲散，再也没见过，或许她也找我了，只是这么多年……可能早就放弃了吧。”
周邈和徐理理又哭又笑：“没放弃！她没放弃！”
她俩要了女人的手机号，等葛大鸟安定下来，就带着女人去见一见，说不定真是阔别多年的重逢。
拖堂许久的卢黛玉听了这桩巧遇也高兴极了，等到三人一起向食堂走去时，天已经暗下来，气温慢慢降低。
不少人家逃上秦岭基地的时候带了厨具，有条件的就在自家板房门口搭起简易炉灶猛火颠勺，各个帐篷里都有人在不停进出，大声交谈或笑或骂，夹杂远远飘过来的香味，一派暖融融的烟火气。
徐理理一边拢紧衣服一边骂卢黛玉：“上次拖堂咱们汤都没打到，这次再打不到我就半夜在你床头跳舞！”
卢黛玉嘿嘿直笑：“你忘了咱有奶妈啦？”
远处，拎着一大袋饭盒的裴灵正阴沉着脸朝她们走过来，旁边跟着垂头丧气的张衔月。
“四级怎么样？”周邈一边接过裴医生递过来的淀粉肠，一边问。
张衔月恨恨叹气：“我要洋人死……”
“没过？没过的人没有淀粉肠！”
徐理理当即捂紧了袋子，嘴里叼一根又给卢黛玉递一根，飞快往宿舍板房跑。
张衔月咬牙切齿绝望去追：“Why？Why！My淀pink肠！Back！”
“你们跑慢点！”卢黛玉着急喊，“别跑人锅里去！”
裴灵还在唠叨：“回头去我家地下室取金条可得再分我个戒指……”
“我好高兴。”
周邈看着前面的三人，笑语盈盈打断她。
“高兴啥？今天很普通的一天啊。”裴灵纳闷。
周邈的脚步又轻又快，如同她的回答。
“我们都活着。”
靠自己的力量，坚韧、勇敢、快乐地活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