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听，是我们的同伴在哭
帘子被拉开，光头男从兜里掏出两节由一次性筷子掰成的小木棍，递到曹颖和付珊珊手上。
两人麻木瘦削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喜色，她们引着周邈和卢黛玉走到大堂，让她们挑个空地休息。
卢黛玉蹲下来后，有些胆怯地看向一道道打量她们的目光，小声对周邈嘟哝。
“那不是曹颖吗？”
周邈脸色微沉，从她们抓住食堂门把手到现在，铺天盖地的陌生信息向她们砸来，如她所想，食堂内的氛围十分疲惫且紧张。
“光头男可能是怕认识的人互相包庇，所以检查的规矩很多。”
卢黛玉恍然大悟。
食堂里的学生约有一百二十来人，大多数女生十分虚弱，曹颖和付珊珊坐下来后就将小木棍牢牢攥在手心，无数道艳羡饥渴的眼光射向她们。
看来在末世的一个月，食堂幸存下来的人已经形成了一套严苛的运转规则，小木棍就类似工分，用来交易日渐消耗的食物。
周邈和卢黛玉小心地摸到曹颖跟前，冲她打了个招呼。
原本曹颖还有些戒备，见二人只是想问她一些二食堂的消息，低声和她攀谈起来。
“我前几天才来，了解也不是很多。”
“我知道你来了。”周邈看着门口那群拿着武器的男生，他们像是在等人。
“我在新传院遇到了宋老师，他在等你们。”
曹颖闻言一愣，有些泪意漫出来。
“宋老师……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但是没有吃的撑不了多久，朱楷南呢？”
“他昨晚和一队人一起出去找物资了。”
在交谈之中，周邈总算搞懂为什么一开始把门的男生不放她们进来。
末日爆发时，第一只丧尸是从东正门进来的，这给西边二食堂里的同学一些反应的时间，几个男生合力杀死了跑进来的两只丧尸，又带领其他学生堵上门。
这其中以学生会主席李放为首，他们一开始平均分配所有物资，但随着消耗，不少男生只能组建队伍外出寻找更多食物，也顺便带回更多幸存者。
一开始也有女生参加，但大多数力气和胆量都不够，多半有去无回，直到一次六人小队出去，只回来两个浑身是血的男生。
他们说队里一个女孩没忍住尖叫，引来了大批丧尸，只有他们二人逃回了食堂。
那时负责检查他们的是二人同班好友，隐瞒了他们的伤口，夜里又咬死几名同学才被发现，食堂里的人奋起反抗，最终又丢出去十几具尸体。
自那以后李放就不允许女生加入搜寻物资的队伍，只能做一些打扫卫生、包扎伤口的后勤工作，一次只能拿到一根小木棍。
只能换一碗稀汤。
曹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只剩气音。
“昨天他直接下令，不允许幸存的女生再进二食堂。”
她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周邈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这里不是一个庇护所，而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修罗场，而她们这些后来者，尤其是女生，直接被安排在了食物链的最底层。
一碗稀汤？连维持基本生存都够呛。
就在这时，食堂那扇厚重的卷闸门忽然被哐哐敲响！
门口的男生们瞬间如临大敌，光头男一个手势，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紧张地对准门口。
“是我们！快开门！操！快开门啊！”
门外传来一个男生变调的、夹杂着哭腔和极度恐慌的嘶吼，还有混乱的拍打声。
光头男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边，透过之前检查周邈她们时拉开的那条缝隙往外看。
“怎么回事？刘杰呢？”他厉声问。
“杰哥……杰哥他们没了！全没了！快让我们进去！后面有东西追来了！”
门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彻底的绝望。
“东西？”光头男皱眉，“丧尸？”
“不………说不清！开门啊！”
光头男犹豫了。
规则是，外出小队归来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和询问，确认无误后才能放入。
但门外的情况显然超出了常规。
“有多少人回来？”他追问。
“就……就我们三个！快啊！！”
三个。
出去一队人，只回来三个。
周邈和卢黛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朱楷南的队伍出事了，而且听起来，麻烦不仅仅是丧尸。
光头男咬咬牙，指挥两个男生：“开门，就一条缝，放他们进来后立刻锁死！”
U形锁被取下，卷闸门嘎吱一声被拉起一条刚够人匍匐钻入的缝隙。
三道浑身沾满黑红色血污、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最后一人刚进来，卷闸门就哐当一声被狠狠砸下落锁！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三个幸存者。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咬伤，但精神显然已经崩溃，其中一人裤裆湿透，散发出一股骚臭，眼神涣散。
光头男蹲下身，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声音压抑着怒火和不安：“说清楚！刘杰呢？其他人呢？遇到什么了？！”
“死了……都死了……”那男生涕泗横流。
“我们好不容易到超市……刚搬了点东西……就……就被盯上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看不清……速度太快了……爪子……直接就把小王……拖走了……”
他的描述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却让所有听到的人汗毛倒竖。
不是丧尸？周邈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这时，门外那“东西”似乎终于追到了。
没有嘶吼，没有撞门。
只有一种极其尖锐、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有金属指甲，正一寸寸地刮过玻璃门的表面。
嘶啦——
嘶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金属门，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激起一层冰冷的鸡皮疙瘩。
食堂内，刚才还因为三人回归而有些骚动的人群，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几乎停止了。
所有人都惊恐死死地盯着那扇不断发出恐怖刮擦声的卷闸门。
光头男缓缓站起身，脸上的凶悍早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所取代，他握紧了铁棍，一步步退后。
周邈一把将卢黛玉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同样紧紧锁死大门，后背渗出冷汗。
刮擦声逐渐消失了。
正当食堂里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时，一股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进……让我们……进去……”
声音僵硬嘶哑，夹杂着绝望与悲怆。
光头男神色一凛——这是刘杰的声音！
不是说死了吗？！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紧紧射向地上血肉模糊的三人，奇怪的是，他们听到哭声也呆住了，然后更大的惊惧涌起！
“进去……”
门外响起越来越多熟悉的哭声，那三人颤抖着往后退去，全是他们刚刚死去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