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特需病房和头等舱
周谦站在床边，俯视着经此一遭越发苍老的周言城。
高血压是一种慢性基础病，可以通过吃药来控制，但因此造成的心脑血管问题也像一颗不得不随身背负的定时炸弹。昏厥很可能只是前奏。
周言城到底是日薄西山，气数将近了。
他本以为找到了平衡弟弟、大儿子和小儿子之间权力关系的密钥，在自己退位前可以将周谶扶植起来。
他最无用，但也最听话。他早就不指望谁能继续开疆拓土，唯一的希冀就是继承人能将他打下来的江山守住。
都说富不过三代，周言城和言城集团，一定要打破这个诅咒。
但重中之重，是需要有第三代。周言城的三个孩子，在传宗接代这件事上，各有各的问题。
周谦志不在此，恐是有什么隐疾。周谨……她的孩子不能完全算做周家的传续。周谶，玩心太重，根本安定不下来
所以终于出现了一个王照心，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十分合心意，最重要的，是周谶本人愿意把她娶进门。那周言城的富，很快就可以被第三代所注目，所继承。这也是周言城最后锚定周谶的原因之一。
没想到，王照心是为周谶，不应该说是为整个周家，量身定制的一场杀猪盘。
多亏着周谦，在决定梭哈前及时叫停。
但周言城仍在病中，却不得不盘算起另一件需要叫停的事。
周言城张开浑浊的双眼，费力地抬起手，伸向周谦：“周谦，你坐。”
周谦没有接住周言城的手。
他可以坐下，隔着一点距离。但指望他见到周言城苏醒过来就喊着“爸爸”去贴面，亲力亲为去照顾周言城，那是不可能的。
周言城忘记周谦是怎么长大的了。但在他的印象里，周谦从来跟他都不算亲近，并非因为母亲去世，他娶了新妻子，生了新孩子。
相比于父亲，周谦更像是把他当成以自己为主角的故事里，必须存在的配角，为主角提供出身、资源和养分。周谦眼中只有自己，父母是为了创造出他来而存在的，生来就是人上人更是主角的必备条件。
他对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曾经，周言城对这一点非常不满。但在只有周谦确定是他的种的今时今日，他却万分欣赏起这一点来。
不愧是他的儿子，跟他周言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言城开口，发出的声音笃定，却比想象中虚弱：“周谦，我决定，让你做继承人。”
周谦点点头：“很明智的选择。”
“其实之前我就是这么想的……算了，不提，一切回到正轨。”
狠毒的儿子，可能随时会爆炸的儿子，也好过别人的儿子。周言城难得承认的决定也有过折返，这是禅位时的心慈手软，又像是为了能安度余生的示弱。
他又开口：“我们父子联手，接下来，要对外人做一下清算。”
“先确定一下外人的范围？”周谦抬起眼皮。
“郑锦绣、周谶。”周言城的眼睛露出一丝恨意，“周言境。”
周谦问：“周谨呢？”
“她，本来也不是局内人，算了。”周言城微弱地摆了摆手。
周谦接着问：“不需要再确认一下吗？”
“需要，这件事交给你。”
两人都知道指的是哪件事，一齐略过不作细究，周言城继续说：“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安排。”
“周谦，你听好。”
“我手里现在t?有45%的股票，周言境手里有10%，原本我们加起来是超过51%……郑锦绣、你、周谨、周谶，都在股权信托里，原计划其他人各拿5%，继承人拿到剩下的30%，但我们是一家人，股权不分拆、不出售，周家人始终有55%的份额在手里，是足够言城一直发展下去的。”
“但眼下这个情况，最重要的是我们重新掌握股权，你我加起来需要达到6%。言城现在的情况，无法宅开股东大会做定向增发，而想要拿到6%，能做协议转让的人只有周言境。眼下这个情况，让他割肉是不可能的。”
“我们只能做大宗交易，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手去找，放手去做，你直接做受让人，想办法凑到6%，这样掌控权就会重回我们的手里，我会给你提供支持。”
“第二件事，引入新的董事会成员。摇摆的人都是可争取的，但我们自己人需要起码跟他们持平，最好比他们更多。人选你可以提，我来判断，也要抢时间争取同盟。”
“第三件事，矿业和新能源两条线的子公司，你去谈，想办法扩大我的个人持股比例，争取将每条重要的业务线股权击穿，通过下游业务反过来操控母公司。”
周谦的眼球在眼眶中诡异地转动了一圈：“第二件事，我有人选了。”
“你说。”
“周谨，怎么样？”
周言城微弱地点头：“周谨……到底是我的女儿，把她的公司收进来吧，做子公司，和第三件事一起做。”
周谦又问：“股权信托呢？”
“等那件事的结果吧……到时候，我会有决策。”
周言城说这句话时，失去了言城集团董事长经天纬地的气势，又变成了那个拖着病躯，风烛残年的老人。
全部交代完毕，周言城直接昏睡过去。周谦走出病房，其余人立刻围了上来。
“你爸爸，怎么说？”郑锦绣有些忐忑。
周谦笑了笑：“爸爸说，外人说的话不作数，大家总归是一家人……就算是真的，也是一家人。”
说罢，周谦看向了周言境。
其实周言城有一件事想错了。
想要拿到6%的股份，能做协议转让的人并不是只有周言境，也可以是别人。就像能让周言境割肉的，并不只有他自己，也可以是别人。
夜很深的时候，周谦才回到家。
再晚他也会洗澡，从浴室出来，经过衣帽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的地方。但实在太晚了，周谦也有些疲乏，没有仔细琢磨。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管是针对周言城，王照心的，还是其他人的，都需要更仔细地筹谋。
等第二天起来，他在家里看见何茹，愣了一瞬，才想起来，家里来了新的阿姨。
新阿姨和谢贵云的做事方式可能有出入，衣帽间大概是新阿姨动手收拾过，才显出一些不同。
周谦没有再想，坐在餐桌前吃早饭。饭毕，何茹收拾杯盘时，谢贵云恢复了自己本身的打扮，拎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谢贵云说：“老板，交接期已经过了，我也该走了。谢谢您这么多年来的信任，能服务您这么好的人，我很感恩。”
周谦拿起手机：“我给你转了笔钱，就当今年的年终奖吧，祝你一路顺风。”
谢贵云走了之后，这个家里，就只剩周谦和何茹了。何茹背对着周谦，一直在收拾厨房，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紧绷着。
等着他喝完每天早上的这杯咖啡，离开家去公司，这个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唐盛意开车，载着王照心和王誊宁自公府壹号院出发，驶向机场。
和赵勇一起去到警局后，王照心做了笔录，表示绝不和解。
殴打他人属于违法行为，公安机关便依法对赵勇处以5日拘留。
赵勇被关进拘留所，很快，就认识了一位新朋友，有了新计划。
而王照心后续的所有计划，都要等着这趟去往美国的飞机起飞后才能执行。
谢贵云从周谦家离开后，这两天都住在唐乔汐家中，唐乔汐开着车，送她去机场。谢贵云原本还有些紧张，到了机场，就只剩兴奋了。
她还没有坐过飞机呢！周谦只有一个人，她日常不能像育儿嫂一样，能跟着雇主一家走南闯北。
他们全家人，只有女儿上大学的时候坐过飞机，为了省钱她出远门只坐卧铺。但是也挺好，她赚到了，省下了那么多钱，已经足够送一个农村出身的女孩远赴美国求学、生活。
如果她想，她们可以再也不用回去。
登机口，王照心与王誊宁拥抱：“妈妈，等事情全部结束，你再回来，我们一起去看姐姐。”
王誊宁抚过王照心的长发：“好孩子，你自己千万小心，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唐盛意也和王誊宁告别：“宁姨，一路顺风，我会照顾好心心的。”
王誊宁点点头，看向不远处走过来的唐乔汐和谢贵云两人。
唐乔汐快跑了两步，也抱住王誊宁：“宁姨，你就在美国好好呆着，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吧！”
王誊宁拍了拍她的背：“少熬夜，注意身体。”
两人分开，王誊宁对谢贵云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我听孩子们说了，多亏您的帮助。”
谢贵云这些年已经长出了慧眼，任何人只需一看，就知道对方几斤几两。眼前的女人没有可以打扮雍容，却一定非富即贵。
她立刻说：“老板您好，您要是在美国需要阿姨，也可以找我！我很能干的！”
王誊宁浅笑：“行，那等上飞机之后，咱们稳当地坐下来，我加您一个联系方式。”
谢贵云的机票夹在几乎空白的护照之中，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她有些局促地跟在王誊宁身后，绕过排队的众人走了另外的通道。
登机后，王誊宁向左，拐进头等舱。谢贵云条件反射就要往经济舱的方向走，被空姐柔和地拦了下来：“这位女士，您的座位在这边。”
说着，就将她引到王誊宁旁边的座位。
谢贵云坐下，身体不停左右扭动，在偌大的空间里四处查看鼓捣，喃喃道：“诶哟，这头等舱还只在电视里见过呢，别说，其实电视上都少见！”
等谢贵云终于结束好奇的查看，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王誊宁加了她的微信。
看着她身上印着大学缩写字母的T恤，王誊宁问：“听说您女儿在美国读书？”
谢贵云得意地抻起胸前的四个字母：“对，就是这个什么什么分校，但是分校不是不好的意思！”
王誊宁语气笃定：“常春藤之一，是很厉害的学校，您女儿很了不起，您也很了不起。”
谢贵云只听人过大学生了不起，大老板了不起，还头一次被人这么评价，竟然难得地有些羞赧：“嗨，我就是个劳动妇女，哪里了不起了。”
见王誊宁只是笑，她礼尚往来地问：“老板，你有孩子吗？”
王誊宁点点头：“是的，我也有两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