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陷阱和猎物
痛哭流涕一场后离开了父母家，没过两天，范永荪竟然又收到了葛英的消息。
葛英说，爸妈现在还有力气，能照顾自己，不用浪费那个钱给我们找保姆。
范永荪直觉不对，周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父母很辛苦，他们年纪也大了，需要人照顾。你跟了我这么久，陪我登上顶峰，帮你解决后顾之忧，也是应该的。”
电话那头，是范永荪早已习以为常的语气，平静中带着傲慢，仿佛随意将陌生人塞进范永荪的家中，就像此前每一次安排让范永荪去做脏事一样自然。
范永荪的背后上霎时冒出一层冷汗。
将范永荪的父母困在城京市还不够，周谦还需要范永荪的人质永远活在他眼皮子底下，让范永荪无处可去，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愿，去任何地方。
“谢谢老板。”范永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爸妈都是农村人，现在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其实用不着您这么费心……”
“不要见外，也别再推脱。”范永荪还没有说完，周谦直接打断，“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范永荪抿了抿嘴：“老板，您说。”
“两天后，晚上12点，不周山老地方，我会和赵勇做一场交易。你提前二十分钟到那里等我。”
周谦为了避免染上麻烦，向来都是通过范永荪和其他人联系。这样重大的计划，联络过程却直接绕过了范永荪。
范永荪警惕起来，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让周谦察觉出异样：“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准备好300万带过来。”
两天后，正是9月20日，一个周日。但是，因为调休的关系，这一天会与接下来的五个工作日连起来。
绝大多数人都要上班，且是连轴转，出行独家的计划大多会直接安排到国庆假期。不周山又不是什么知名景点，这一天白天山上的人应该都很少，更别提深更半夜。
一个念头在范永荪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打了个冷颤。
但他能拒绝吗？
往前说，他已经太深度地参与过周谦的行动。往后说，他的父母已经彻底落在t?周谦的手上。
周谦玩这一手，就是为了消灭他拒绝的可能性。
解决范永荪的后顾之忧吗？是要彻底断掉他的后路才对。周谦怕是已经决定了，让范永荪去做所有事的替死鬼。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周谦的通话页面，范永荪就这样看着，长久没有抬头。
赵勇和周谦确定好时间地点之后，第一时间找到胡多鑫。
周谦将见面时间定在9月20日晚上十一点不周山某个人迹罕至的观景处，赵勇直觉不对，想要拒绝，周谦却说，这种事他不会让更多人知道，所以他肯定会自己一个人来，赵勇如果担心，可以再叫一个人。
赵勇眼睛一转，想到了人选。
他说：“我肯定会叫人，所以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周谦说：“我知道你跟胡栩民的儿子是一伙的，你叫他可以，但是要让他站在远处放哨。如果让我知道你告诉其他人，或者带了其他人，交易取消，我不介意让证据再多一点。”
胡多鑫愿意告诉赵勇胡栩民留下证据的具体细节，就是因为他许诺会跟胡多鑫合作。赵勇自己没有车，上山下山不方便，也需要胡多鑫帮忙和壮胆。
赵勇在拘留所认识了胡多鑫，而后也多次去酒吧找他，周谦知道他们的关系并不意外。
但他不愿让周谦觉得自己被看透，只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周谦意味深长地笑道：“到时候见。”
赵勇喝着酒，吃着胡多鑫准备好的下酒小菜，将整体安排告之胡多鑫，提前商量好两个人的分赃比例。
“你是消息来源没错，但关键的事儿都是我办，我7你3。”
胡多鑫听到见面地点是不周山，倒酒的手都在抖，他赶紧两只手一起握紧酒瓶，尽量不动声色：“没问题，没问题，赵哥，都听你的。”
临走时，赵勇大手一挥，头一次在胡多鑫的酒吧付了账。他兜里揣着大量现金，转头就进了麻将馆。
送走赵勇，胡多鑫赶紧掏出手机，条件反射就要给王照心打电话。刚要拨通，他想起宋明汲的嘱咐，掉转头去，直接联系宋明汲。
唐乔汐这些天都在家里，竟然是她这么多年来难得的休息时间。她突然很想吃蛋糕。
在外卖软件上下单后，没过多久，房门敲响。唐乔汐起身去开门，门外是之前带头找唐盛意麻烦的那人。
对方手上拎着外卖，十分客气地递了过来：“唐小姐，你的外卖。”
唐乔汐账号被封掉的当天，除了她自己曝光的身份，她的个人经历、居住地址等其他信息，都被翻了个底掉。不少有媒体和闲得无聊的人找上门来骚扰。还有人在她房门口直播，假装送快递敲门，就想给直播间的家人们看看唐乔汐的真容。
但是骚扰者很快宋明汲安排过来的人赶走。而后，这群人就驻守在唐乔汐的楼下，防止出现意外。连外卖上门都需要经过检查，以免有心人士作怪。
唐乔汐接过，将蛋糕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看着附赠的蜡烛，犹豫良久，终于打开包装，将其中一根插在了蛋糕之上。
唐乔汐关了灯，拿着打火机摆弄半天才点燃蜡烛。她看着燃起的一小簇火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双手合十。
过去十六年，她和王照心吃过的所有生日蛋糕，都没有插上过一根蜡烛。她们对着空荡荡的蛋糕，一次又一次，许下一个共同的愿望。
根据王照心的计划，一切就快结束了。他们和周谦，终于能有一个了断了吧？
唐乔汐抬起头，窗外夜空清朗，繁星点点，看上去是如此辽远平静。
她心想，希望自己和王照心、唐盛意、何茹，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心中空荡，月朗风清。
随即，唐乔汐吹灭了蜡烛。
9月20日，范永荪取过钱，装进后备箱，上车后直接开往公府壹号院。
赵勇发来王照心被拘禁的照片，透露说他一直亲自看守。范永荪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地方就是别山苑。
他将车停在公府壹号院通往不周山的路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见了胡多鑫的车。
副驾驶车窗大开，赵勇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搭载窗框上。车子开过，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猩红的瘢痕。
范永荪低头看表，时间刚过晚上十点。按照路程计算，赵勇将在十一点前抵达不周山。
他冷笑一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赵勇离开没多久，唐乔汐驱车赶来。她直接开车进入公府壹号院，停在别山苑门口，扫脸进门。
这栋房子从没有过这么脏乱破败的时候。
一楼客厅餐厅杯盘狼藉，地板上到处是脚印，原本在沙发上的靠垫散落一地。
唐乔汐三两步跑上二楼，推开王照心卧室的门。
这里像是遭遇了入室抢劫，被从里到外翻箱倒柜地搜刮过一遍，打开的柜门拉开的抽屉还保持着着当时的状态，里面的东西早就被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
衣帽间里，挂着的衣服不剩几件，在地上堆成层峦叠嶂的小山，能压不能压的，全部搅合在一起。连保险柜的门也大剌剌地大敞四开。
只看到眼前的场面，唐乔汐的心脏就被紧紧攥住。
赵勇这样对待王照心的东西，怎么可能善待她本人。
唐乔汐爬上三楼，终于见到了王照心。
她哀嚎一声，冲了过去，几乎是直接扑到了王照心的面前。
箭室内，王照心的手脚被单独绑住。这还不行，赵勇又将她全身上下都用胶带一圈圈缠在椅子上。尤其是胳膊，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固定在椅背上。
王照心的嘴巴被布料堵住，又用胶带封了一层。她头发凌乱，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一起。
唐乔汐伸手一摸，低头看手掌心，竟然还能看出血色。
她慌忙去找剪刀，从一楼跑回三楼，一边发狠地剪断所有束缚，一边追问：“心心，心心，你怎么样？”
王照心被释放，终于能大口呼吸，她喘了好半天气才缓过来：“我没事。你那边怎么样？没有出什么情况吧？”
唐乔汐抱住她，又怕她身上还有其他伤口，不敢太过用力。
王照心的血液开始重新快速流动，她动了动胳膊，肌肉鼓起，紧紧抱住唐乔汐。
唐乔汐忍着眼泪：“赵勇行动了，我们得尽快赶过去。你现在的状态可以吗？”
“赵勇没把我怎么样，他也怕我死了，拿不到更多钱，还是给吃给喝的。”王照心安慰她，“咱们现在就出发。”
王照心说着，站起身来。
她将头发利索地拢在手中，扎成高高的马尾，活动着四肢和肩膀，而后闭上眼，脖子缓缓转动，骨头摩擦，一段一段发出脆响。
她睁开眼，走向自己的弓箭，拿起其中用得射程最远也是用得最熟练那一把，又从旁边取了一筒准备良久的箭矢，背在身后。
“走吧。”
王照心如同战士一般迈开脚步。
因为地势原因，不周山的只有山脚到半山腰的主路有监控。再往上，其他小路和爬山爱好者自己摸索出来的几处观景胜地，都是无人监管之地。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周谦以极高的频率拜访不周山，对地形和具体情况心知肚明。在胡栩民死掉之后，他甚至经常夜爬，就是为了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时，他有足够的数据积累，可以摆脱嫌疑。
不过十点半，周谦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帽子压住头发，背着一个巨大的旅行袋，出现在约定地点。
为了应付赵勇的贪婪，他也准备了300万。只不过，他的300万全部是美金。
但周谦并不是最早出现在这里的人。
十点之前，宋明汲已经爬到了更高处，在所有可以能拍到周谦交易过程的地方，布置好了共8个夜视相机。
甚至足够为周谦拍摄一段独属于他的子弹时间。
宋明汲趴在树丛之中，呼吸动作都变得很轻，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事发生。
已经九月底，又是夜里山上吹过的都是冷风。周谦活动过身体，占据了一个最佳行动地，便再也不动。
赵勇上了年纪，行动缓慢，很多时候甚至需要胡多鑫搀扶。胡多鑫很想看手机上有没有宋明汲发来的消息，因此心不在焉，几度差点害赵勇摔倒在地。
跌跌撞撞，终于来到约定的观景处。因为来人不多，这样一个从山体中延伸出去的平台，四周甚至没有虚晃一枪的围栏。
一个黑影定定地站在此处，如同死神一般。胡多鑫打眼看过去，想到了胡栩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恰好赵勇也喊了停。
他对胡多鑫说：“你在这边守着，我先过去，如果有什么异常，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赶过来。咱们两个人，不怕他。”
胡多鑫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勇，点了点头。
赵勇向周谦走去，眼睛忍不住在周谦和他脚边的t?旅行袋之间打转。他估算着那个袋子的容量，笑意越来越浓。
两人之间距离差不多只剩两米，赵勇侧身站在平台上，被周谦叫住。
“你不要动了。”周谦指了指脚边的袋子，“把我要的东西扔过来，我检查过没问题，这个就归你。”
赵勇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密封袋装着的手机，向周谦扔去
周谦将手机拿出来，借着月光看个仔细。没错，这就是当年胡栩民打着电话迎接他们的那部手机。
手机里果然有一个标题为“2009121215:47”的音频。他眯了眯眼，将手机凑到耳边，播放音频。声音响起一句开头，他就直接将手机收进自己的口袋。
“东西没错吧？是不是值两千五百万？我都说了，跟你的身家比，这点钱简直太划算了。”
赵勇得意道。
“没问题。”
周谦说着，拎起旅行袋的背带，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阴森森的惨白。
赵勇刚想走上前走，接过属于自己的巨大财富。就在这时，周谦突然猛地将旅行袋朝着赵勇甩了过来，将赵勇砸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
旅行袋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周谦趁势直接冲过来，用已经戴好手套的手，抓住赵勇胸前的衣服，不顾赵勇的挣扎，将他一路推至崖边。
周谦和赵勇两人扭打的声音很大，掩盖住了王照心和唐乔汐向山上攀爬的动静。
唐乔汐一路猛踩油门，在赵勇和胡多鑫上山没多久后，也赶到了不周山半山腰。她们俩一路往上，绕过胡多鑫，直奔宋明汲标记的位置而去。
宋明汲看着王照心形容憔悴，却异常亢奋的身形和明亮的眼睛，压抑住自己的担心，向她伸出了手。她握住宋明汲的手，抬腿踩住旁边的石块，一挺身，借着宋明汲的力，攀了上去。
王照心立刻扭头去看。
周谦正以绝对优势压住赵勇，赵勇的半个身体已经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