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力量
2008年下半年，华国举办了奥运会。
谢知没有去看，但他的亲朋好友都去看了。
赵锦屏第一次来到首都，她拉着高情的手，和丈夫儿子一起，走在这座古老城市的街道上。
路上随处可见外国友人，赵锦屏就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时不时的瞟一眼。
还跟高贵志说，“刚刚过去那个，你看见没有？那皮肤黑的哟，跟从煤矿上下来一样！”
高情仰着头，不满道：“奶奶，你不懂就别瞎说，人家那是黑人！待会儿还有白人呢，黑人要是挖煤矿把皮肤挖黑的，那白人难道是用漂白粉把皮肤漂白的吗？你声音那么大，也不怕别人听见笑话！”
赵锦屏板起脸：“有什么好笑的？只有你觉得好笑！”
高情：“我没笑！！！”
赵锦屏：“你是没笑，但你觉得奶奶没见识，给你丢脸了。”
高情嘟囔，“……本来就是嘛。”
赵锦屏威胁道：“你信不信我给你哥打电话？”
高情急了：“哎呀——你别打！你就知道跟哥哥告状，这么大人了，就学会告状了！”
赵锦屏：“谁让你不乖呢？我说一句，你说好几句，哪有半点孙女的样儿？你哥说了，要是你以后还这副德行，就把你送进军校，好好磨练一下！”
高情得意的哼了一声：“送不进去，我个子矮！”
赵锦屏：“现在矮，以后肯定能长高啊，你看你爸个多高，一米七八的大个子！你将来也准能长到一米六以上。”
关于高情身高这事儿，只能说，赵锦屏看走眼了。
高情未来跟她妈一样高，刚满一米五，是如何都够不上军校的门槛的。
但这对谢知来说并不难，只要动用【造物主】的权柄，稍稍给她改一下基因就行。
可每当谢知准备动手的时候，他总会陷入莫名的犹豫。
现在改了身高，以后会不会改容貌？改身材？改智商？改寿命？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将人类当作玩具？
谢知不敢开这个先河。
他好像，即使拥有了神明的力量，也没有一颗能够主宰力量的神之心。
谢知不明白，他能够在实验室里从容面对所有的困难，通过智慧和学识解决一切问题，为什么却不能随心所欲的动用权柄更改一个人的命运？
可明明就在几个月前，他才使用【造物主】和【祖龙】的力量，帮助S省渡过了那场天灾。
为什么现在却畏手畏脚了呢？
谢知想了很久，只得到了一个答案——前者为公，后者为私。
可这力量是【标签系统】给他的，就像增加的智力和颜值，同样来自于标签，他能够在镜头里没有顾忌的展示自己的颜值，能够在学术领域肆意挥洒自己的智慧。
所以……给了他，就是他的，他为什么不能成全自己的私心？
“师弟，你需要休息一下了。”
看着在实验中再次出现差错的谢知，余寒微微蹙起了眉头。
谢知低下头，“对不起，师兄。”
余寒：“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谢知：“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余寒：“跟神明有关吗？”
谢知：“诶？？？”
余寒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你最近都没跟我讨封了。”
谢知：“……”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师兄，你真的相信我是神明吗？”
余寒：“那你相信，我也是神明吗？”
谢知：“……不信。”
师兄又没有系统，他怎么会是神明呢？
余寒微笑，“我信。”
谢知：“？”
余寒抬眸望过来，目光像浸在泉水中的暖玉，温和却藏着笃定，“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住着无所不能的神明。”
谢知怔然，“可人心太脆弱了……”
余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谢知的心脏部位，笑着说：“不要紧，我说过了，神明无所不能，祂会加固你的心脏。”
谢知：“那师兄心里的神明是哪位？”
余寒：“观世音菩萨。”
南海潮音，普陀圣境。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感觉跟师兄的气场很搭，但谢知更加郁闷了。
“所以，师兄你也认为神明的力量，应该用来普渡众生吗？不能有半点私心？”
余寒沉吟了一下，问：“你怎么看待私心？”
谢知：“偏向个人利益、不顾及公共或他人利益的想法与念头。”
余寒：“但它并非完全等同于恶意，对不对？有时候，它只是人本能的自我考量，比如优先考虑自己的得失、偏爱亲近的人。”
“但有时候，它也会反其道而行之。”
谢知：“？？？”
余寒坐姿端正，脊背舒展得仿佛扎根山崖的青松，说话的语气也不疾不徐，“前段时间，我看了一个采访，当事人是S省财政厅的厅长，地震发生时，他坚守在岗位上，调度物资，一天一夜没有闭眼，但地震结束后，他的孩子跟他离心，他的妻子跟他离婚，他净身出户，一无所有，但他脸上带着微笑，因为他得到了人民的赞颂。”
“师弟，你觉得他有私心吗？”
谢知犹豫着回答：“有、有吧。”
余寒：“可他没有偏向自己亲近的人。”
谢知：“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余寒轻笑道：“所以你看，再大公无私的人，最终遵循的，依旧是自己内心的选择。这句话倒过来说，就是——每个人最终的选择，都会是自己的私心。”
“而且，我觉得私心在你身上，会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因为你很擅长反省，当你走错了路，你的潜意识会提醒你，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谢知愣住，“师兄……”
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曾经认为很糟糕的毛病，在师兄看来，居然是优点？
余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平稳而真实，“师弟，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一直很矛盾，你是天之骄子，本该意气风发，可你心里却好像藏着恐惧，对人生，对世界，对命运。”
“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相信心中无所不能的神明吧，祂会保护你。”
谢知垂下脑袋，失落道：“可我心里没有住着神明。”
只住着一个自卑又自负的小孩儿。
余寒突然靠近，给了他一个拥抱，“那就让我的神明，一起保护你吧，祂既然无所不能，那肯定能保护我的家人。”
谢知：“家人？”
余寒：“我们拍了全家福，你忘了吗？”
谢知：“我没忘，但是……”
“不要但是。”
余寒眸光清正，眉眼间是让人心安的沉静，“这一点，无须质疑。”
谢知干巴巴道：“好、好吧。”
余寒轻轻叹了口气，“师弟，你要怎么才会相信，这个世界是安全的，大人是会保护小孩的呢？”
谢知非常老实的说：“我大概永远都无法相信。”
“那就询问自己，为什么无法相信吧。”
余寒感觉自己像个心理专家，循循善导，语重心长，“师弟，你要记住，所有未被解决的问题，都会在下一次继续拦住你的路，不要忽视它，不要绕开它，要去解决它。”
“就像没有纠正的错题，从来不会只让你丢一次分。”
谢知闷声道：“我以为我已经是满分答卷了。”
重生加系统，天胡开局啊。
而且，他后来也一直朝更好的方向努力，将系统的能力发挥到最大。
可为什么，他会陷入迷茫呢？
明明他已经快要……
谢知倏地恍然大悟：“师兄，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迷茫了！因为我很快就会达成心愿……我以前认为这条路会很难走，会充满挑战性，可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完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路，目标近在咫尺！”
“但我还没有下一个目标，所以我感觉空虚！”
余寒定定的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师弟。”
谢知疑惑，“？”
余寒：“你给自己树立了一个远大的目标，却在距离目标越来越近时，害怕抵达终点。”
谢知点头，“对，就是这样。”
余寒：“因为抵达，意味着结束，你认为自己现在的困扰，是不知道从哪里重新开始。”
谢知用力点头，“对的，是这样没错！”
余寒却否认他的说法，“不，师弟，你错了。”
“当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想要做一件事，成功后，他会感到无比的喜悦，而不是在快要成功时，陷入迷茫。”
就像他当年证明霍奇猜想，灵感爆发的瞬间，他马上拿起了笔，废寝忘食的在草稿纸上书写，距离成功越近，他的思维就越活跃，哪怕他的身体已经疲倦不堪。
但他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证明，点亮这个里程碑成就。
像师弟所说的，不知道下一个目标在哪儿，所以陷入迷茫……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你真正缺失的，不是下一个目标，而是找回这个目标一开始对于你的意义。”
“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上这条你认为充满挑战的道路？”
谢知：“……”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余寒：“总不能是为了挑战而挑战吧？”
谢知：“不行吗？难道我做一件事，就非要有理由吗？”
余寒：“不需要理由，但需要欲望。”
人本身就是以欲望为驱动力的。
谢知最初的欲望是成神，这是很朴素的，对于力量的向往。
而他当时的判断，是进入娱乐圈，成为一名享誉国际的大明星。
但渐渐的，他背离了自己一开始设置好的路线，反而在科研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因为他潜意识里，依旧认为——明星比不上科学家。
很多人都这样认为，这是社会给予【明星】的标签。
走出小山村，他遇到了一个又一个为他着想的老师，他身上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以至于他逐渐忘却自己的目标。
他忘记了自己选择学术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刷【天才】印象值。
当【天才】升级为【愚者】，他好像也被标签所裹挟，在鲜花和掌声中，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他不再渴望神明的力量，反而觉得这股力量拿着烫手，因为他现在的职业……是科学家，所以动用神明的力量改变高情的基因，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场毫无人性的科学实验。
他真蠢。
谢知心想。
［叮！恭喜宿主重获新生！］
［标签人生系统为您服务。］
这一刻，谢知终于听清了那道声音。
他绑定的从来不是标签系统，而是标签人生系统，标签虽然在人生前面，但标签只是人生的定语。
他不是在选择怎样的标签，而是在选择怎样的人生。
再看系统说明的那几行文字，谢知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圣人于世，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自知自立自明，最为难能可贵。】
【然，世间万物，非超然于外者，皆有其定义，名曰——标签。】
“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懂得了这句话的意思。
“师兄，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既然是秘密，可以不告诉我。”
“不行，我想说。”
“那你说吧，我听着，保证不外泄。”
“其实，我上辈子是女性。”
“……”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寒迟疑了两秒，说：“我在思考，是否应该叫你师妹。”
谢知哈哈大笑，“随你怎么叫。”
这笑意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他面板上多出了两个标签印象值。
黑色标签——【性别认知障碍患者】
金色标签——【轮回者】
师兄，人皮子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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