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小世界有了雏形，但还需要真正的生命，才能彻底“活”过来。
谢知思索了一下，从货架上摸出了一盒橡皮泥，然后开始捏小人儿。
他以前有点手残，但现在他的“手艺”，堪称巧夺天工，不一会儿，几个小人就活灵活现的站在了桌面上。
可他要怎么赋予这些小人生命呢？
【造物主】的能力，只能让他随意编织生命，却没告诉他该如何无中生有，将没有生命体征的东西变成真实的生命。
或许，他可以借用【创世神】的力量？
【言赦万灵】，类似于言灵之力，只要自己撑得住，哪怕他说下一秒世界毁灭，都有可能实现。
那么，他能敕令这个小泥人活过来吗？
谢知捧起一个绿色的小泥人，胸前悬挂着的平安扣泛起温润的柔光，悬浮在半空中，将他与那尊绿色小泥人一同裹入一片混沌的虚空。
这内部的空间才刚刚完成塑造，还有些粗陋，一草一木都犹如复制粘贴，虽有生命，但缺乏灵性。
周围灰蒙蒙的，看起来死气沉沉，每一缕雾气都像是凝固的“可能性”，等待着创世神的唤醒。
谢知心念一动，降落在海边。
他屈膝半跪，掌心托着那尊不过拇指大小的泥人，绿泥的触感细腻而带着湿润的凉意，指尖能隐约摸到捏制时留下的指痕，眉眼间有点像谢知上一世的模样。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然后下达赦令——
“以吾之名，令汝生灵。”
低低的嗓音在虚空中炸开，没有回音，却掀起了无形的波澜。
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无数细碎的光点从雾霭中析出，朝着绿色小泥人汇聚而去。
这是此方世界在塑灵。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力量从谢知身上涌现而出，顺着手臂攀援至指尖，渡入泥人躯体——这是他在赋能。
那尊绿色小泥人起初毫无异动，有点干的泥身依旧冰冷坚硬。
但随着第三缕光点嵌入它的眉心，泥人的胸口忽然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濒临窒息的人终于吸到了氧气。
紧接着，绿色的泥皮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并非碎裂的征兆，反倒像是蛋壳破裂前的苏醒，裂纹中透出淡淡的莹光，将原本暗沉的绿衬得鲜活起来。
谢知眉头微蹙，忍受着体内升起的虚弱感，喉间泛起腥甜。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尊泥人想要“活”过来，需要的并非毁灭世界那般颠覆性的能量，而是一种更精细、更耗费心神的“规则重写”——要为无魂之物赋予灵智，为无生之躯勾勒经脉，为死寂之形注入呼吸。
“原来生命是这样塑造……”
他喃喃自语，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眼底的光芒却愈发炽盛。
此时，虚空中的雾气已经凝聚成实质的光带，如同奔腾的河流环绕着泥人，不断冲刷、重塑着它的躯体。
小泥人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先是微微蜷缩，而后缓缓伸直，指尖的泥粒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带着温润光泽的“肌肤”——那是一种介于玉石与血肉之间的质感，依旧泛着淡淡的绿意，却不再是冰冷的泥块。
它的眼睛原本是用细木棍戳出的两个小坑，此刻正缓缓亮起两点琥珀色的光，不似人类的眼眸那般灵动，反而带着初生生命的懵懂与纯粹。
它试探性地抬起手臂，动作略显僵硬，绿色的“肌肤”在光带的映照下，竟透出细微的血管纹路，胸口的起伏也愈发平稳，带着均匀的节律。
谢知的脸色愈发苍白，继S省地震那次，他第二次感觉自己快被掏空了。
可那一次，是扩大至整个省的庇护，现在却只是在塑造一个生命。
两者看起来完全不对等，所需要的能量却大同小异。
谢知有点明悟，真正耗费能量的不是将一个泥偶转化成血肉之躯，而是调动整个初始世界的力量，从无到有，为一个泥偶注入本不存在的灵魂。
如果是在虚拟世界，他给一个NPC觉醒灵魂，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功夫，因为那只是一点灵性加上完整的记忆所构造出来的羸弱灵魂。
人类的一缕意识，进入虚拟世界就能成为比NPC更灵动的玩家，可想而知，如果谢知没有将两者的轮回池分开，等NPC的灵魂转世到了现实世界，他大概率会成为一名弱智。
因为……虚拟世界诞生的灵魂本质上也是虚拟的，维度远低于人类真实的灵魂。
而谢知现在捏的这个，是真正的灵魂。
用低维的数量，去堆高维的质量，当然会耗费巨额的能量。
幸好谢知有预感——造人不会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提前备好了充足的能源，否则他的第一次造人，还真可能会以失败告终。
“赐名：元启。”
最后的赐名，犹如画龙点睛，激活了整张画卷。
小泥人似乎听懂了他的声音，琥珀色的眼眸转向他，微微歪了歪头，然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谢知的指尖。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生命独有的弹性，与片刻前冰冷的泥块完全不一样。
谢知突然有些感动，他觉得自己身上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大概是……第一次为人父母的心态吧。
但其中又有着微妙的差别，他这个“父母”并不会期待“子女”做什么，也不会指望元启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元启更不会想从他这里获得什么，只会想着为他献上什么。
每个造物，都会发自内心的信仰他们的造物主。
谢知收回了自己的手，虚空中的光带骤然收缩，尽数涌入小泥人的体内，原本略显笨拙的躯体也变得灵活起来，甚至能在地上活蹦乱跳，她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新奇，迈着小小的步子，笨拙却坚定地走到谢知面前，双手抱拳向他鞠躬，仿佛是在表达感谢。
谢知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元启周围瞬间开满了鲜花，长出了甜蜜的浆果，一栋小木屋拔地而起，里面是迷你版本的家具。
“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了。”
“等明天，我再给你送个小伙伴过来。”
谢知再也支撑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身体晃了晃，退出这个世界。
平安扣的光芒随之黯淡下来，再度安静的挂在谢知的脖子上。
谢知倒在床上，转眼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在梦境里，有无数怪物追着他，他奋力奔跑着，穿过乱石滩，他的鞋子被划破了，越过河流，他的袜子被水冲走了，拨开密林，他的脚被扎出了血。
可他依旧在跑，奋不顾身的跑，那种焦灼的心态，好像后面追着他的全是吃人的恶鬼。
最后，他站在非常高的悬崖边，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
怪物将他包围了。
这一刻，谢知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是他为了防止被怪物吃掉，纵身跃下悬崖，然后在失重的惊恐中醒来，带着一身冷汗。
精神力、意志力，两者的强大终于让谢知意识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他上一世经常做这种没缘由的梦。
每一次都会被吓醒。
醒来后，他安慰着自己，并恨铁不成钢的说：白痴，那是梦啊，你怕什么？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记住，下次再做那种噩梦，一定要反应过来那是梦，毕竟梦境是如此的荒谬、错乱、没有逻辑。
只要稍微用脑子想想，就肯定能意识到那是梦。
可他的大脑总会被梦境蒙蔽，一脚踏进去，便只剩本能的惶恐与奔逃，理智早被身后呼啸的风声和怪物的嘶吼啃噬得干干净净。
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思绪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怪物从何而来，他又要跑去何处……仿佛进了梦境，大脑传出的指令就只剩下了一条——
逃跑。
谢知抬眼，崖下是翻涌的浓黑，像巨兽张开的嘴，要将一切吞噬。
围上来的怪物愈发近了，獠牙上滴着黏腻的涎水，腥气扑面而来，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恐惧。
换做从前，他的心跳会擂鼓般撞着胸腔，然后下一秒便会失控坠崖。
可此刻，心底那点清明像破了雾的星子，越燃越亮，他缓缓挺直脊背，脚下的碎石簌簌滚落，冷风掀动他汗湿的衣摆，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沉静。
怪物们似是察觉了异样，低吼着扑上来，利爪堪堪要碰到他的衣襟。
谢知却忽然笑了，不是强撑的镇定，是全然的释然——荒谬的场景，无解的绝境，本就是梦的模样。
他上一世为什么会经常做这种梦，因为白日里积攒的不安和焦虑，会在晚上化作怪物侵袭他的梦境，让他疲于奔命，让他忘却思考，让他在惊恐中醒来，直面现实的困境。
这一世，他很少做这种梦了。
一来，他现在过得很好，已经不会感到不安和焦虑了。
二来，他的身体各方面数值都被拔高到了超出常人的程度，“怪物”侵袭梦境，也得先打破他精神的屏障。
今天他又一次做这种梦，大概是因为造人真的很累吧，一想到他还要造几十个，甚至几百个人，他就有点心累。
身心俱疲，导致他再次被曾经的噩梦缠上了。
但既然是曾经的噩梦，就代表它已经吓不到现在的自己了。
谢知没有跳崖，反而抬起淌血的脚，一步步朝着最凶的那头怪物走去。
脚掌碾过尖锐的石碴，疼意真切，却更让他确信，这不过是意识编织的牢笼。
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锋利的爪子停在半空，竟开始变得透明。
谢知的脚步不停，每走一步，围堵的怪物便淡去一分，崖边的冷风渐息，浓黑的崖底也透出微光。
那些曾让他魂飞魄散的狰狞，在他清醒的意志面前，不过是一碰就碎的虚影。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周遭的一切消融，乱石滩、密林、追逃的惊惧，尽数化作细碎的光粒，散在暖融融的天光里。
这一次，他没有失重的恐慌，没有冷汗淋漓的惊醒，只是从容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窗外已是熹微晨光。
指尖摸过枕边，干燥温热，没有半分梦魇残留的湿冷。
谢知起身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浅淡的笑。
今天天气真好啊。
适合——
玩游戏！
……
最近，《三界尘寰》有了竞争对手。
那款名为JX3的武侠游戏改版成全息网游了，无数老玩家跑了过去。
“感谢谢教授，让我圆梦了，属于是。”
“上线第一天，马不停蹄的出稻香村，然后跑藏剑山庄，面对面见到了我家大庄主！叶英真帅啊！”
“都来七秀坊，看美女姐姐跳舞！”
“还是纯阳的雪景美啊。”
“快来唐门看熊猫！！！干干净净、可可爱爱，还不收门票钱的熊猫，上哪儿找去啊？！”
“话说……你们大轻功学会了吗？”
“学废了。”
“已经摔死十二次了，感恩谢教授，让我无痛治好了恐高。”
“……”
谢知也回归稻香村了。
他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急着出稻香村，而是在村子里悠闲的散步。
谢知踏着青石板路慢悠悠走着，晨雾还未散尽，给稻田笼上一层薄纱，风吹过稻浪，沙沙声混着远处的鸡鸣，比现实里任何白噪音都要熨帖。
他没去碰那些闪烁着任务指引的NPC，只是沿着小溪缓步前行，看溪水里的小鱼摆尾，啄食落在水面的稻壳。
路边的稻草人还保持着歪斜的姿势，草帽边缘褪了色，身上缠着的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谢知停下脚步，指尖虚虚拂过稻草人的肩膀，他想起初入游戏时，自己也是这样好奇地打量着稻香村，只是那时满心都是升级打怪、做任务，终日忙忙碌碌，最后庸庸碌碌。
走到村头的水车旁，他索性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看着水车吱呀转动，将溪水舀起又落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阳光渐渐升高，雾霭散去，稻田里的绿意愈发鲜亮，谢知跳上大榕树，躺在枝丫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两个小时后，他醒了过来。
最后望了一眼稻香村，退出了游戏。
……
谢知进入《三界尘寰》。
一进来就听到玩家们的抱怨声。
谢知偷偷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很快摸清了原因。
原来，之前的开封府尹范仲淹——范大人已经“离职”了。
接替他的官员是吴育，一个翰林学士，处事果决，不失英明，虽然对玩家依旧没什么好态度，但好歹能和谐相处。
可这开封府尹的位置，比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的位置，还要坑啊。
仅仅是年底，吴育就离职了。
又换了一个。
杜衍，以吏部侍郎权知。
这是个非常严厉，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老大人。
于是，喜欢搞事的玩家就撞他手里了。
半年时间，开封府大牢里的玩家是进去了一批又一批啊，都有详细的劫狱流程了。
关键杜衍这人也是个硬茬子，玩家敢劫狱，他就敢直接把玩家斩立决。
这下是彻底跟玩家杠上了。
跑来刺杀杜衍的玩家数不胜数，就连他家的库房都被玩家偷了好几次。
对此，幕僚不解道：“官家之前已经下旨，对那些异人，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宽仁之心待之，不必深究，杜公为何……”
杜衍冷哼一声，“官家确实下旨了，但那旨意是下给范公的，与我何干？！”
说完，他一甩袖子，继续跟玩家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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