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祥瑞
第二天早上,江酌早早来到咖啡馆的老位置。
他在司凝玉的法术下成功躲过云顶天宫楼下的那些眼线，来到这间咖啡馆。
拿出一个无线耳机塞到耳朵里，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江酌抬头就看到魏不惑大步流星走来的急切身影,他一屁股坐到江酌对面，“东西带来了吗？”
江酌放下咖啡，略带歉意,“抱歉,没带。”
魏无惑的脸垮了一瞬,但马上又振作起来，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数码相机。
“没事没事，照片也行！”
他把相机搁在桌上，往江酌面前推,“拍清楚点就行，像素不用太高,能看清纹路就可以,为了节省时间，现在去拍也行,我等你。”
江酌抿着嘴,“照片这个……不着急。”
魏无惑眉头皱起,“不急？怎么不急？上次你不是说好了要带给我的吗？”
江酌往咖啡馆不远处飘了一眼。
靠角落的桌子坐着一个女人。
巨大的遮阳帽遮住了脑袋，黑色的墨镜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身穿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背对着江酌的方向,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江酌收回目光。
该死的女人，说好了他只需要出面，剩下的听从她的安排。
从魏无惑进门到现在,那头连呼吸声都没有传过来。
既然如此，他只能先稳住魏不惑。
“魏老。”江酌清了清嗓子，“照片这个事先放一放，我今天找你来，是有更紧急的事。”
魏无惑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事能比照片还紧急？”
江酌的手指在咖啡杯柄上摩挲了一下，拖延时间。
但耳机里依然没传来任何声音。
他咬了咬牙，“当然是和您叙旧。”
魏无惑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叙旧？”
江酌笑得自然，“魏老，咱俩也算是朋友了吧，上次聊得那么投机，我一直惦记着，什么事能比得上咱俩的交情重要？”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牙酸。
魏无惑听着这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成了一朵菊花，“那是那是。”
“自从上次会话之后，我也把你当成朋友看待了，我这人没什么朋友，那些搞学术的一个个都把我当疯子，也就你愿意坐下听我说话。”
江酌也呵呵一笑，正打算继续闲聊两句。
“但是。”
魏不惑话锋一转，手指点着桌上的数码相机，“照片还是得给我看，咱们交情归交情，照片归照片，你先去把照片拍出来，咱们再好好叙旧，不是更好？”
江酌的笑容僵在嘴角。
什么劳什子照片，他都是随意吹的，就算是有现成的灵蛇绕柱图腾，但那东西长在司凝玉的脖子上，谁有这么大胆子去怼着那母老虎的脖子拍照？
嫌命长吗？
江酌招来服务员重新点了两杯咖啡，菜单合上之后，感受着耳机那边依旧静悄悄的，他咬牙继续道：
“那些都不着急，对了，上次您说的那个神女降世的传闻，我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您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说到这个，魏无惑的坐姿立刻变了，激动道：
“我就知道你是懂行的，上次我就看出来了，你跟那些听个热闹就走的人不一样。”
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资料，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笔记和手绘的图案。
“上次说到哪儿了？对，神女苏醒。”
魏不惑手指点着纸面上的字，“每一代神女苏醒的时候，都会有天象异变，古籍里记载的是‘天降祥瑞，地涌金光’，蔚为壮观。”
“当然这是文学修辞，实际上可能是某种大气光学现象，或者是地质活动引起的发光。但不管是什么，这说明神女苏醒不是悄无声息的，是有征兆的。”
江酌若有所思，还真是有征兆的，那回去查一查上一次出现这种异质天气现象不就能够大致推断出司凝玉的苏醒时间了么？
“还有。”
魏无惑翻到另一页，纸页上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四周分布着一些放射状的线条，
“神女每次苏醒，都会带来一场大的变动，甚至能够影响人类文明的走向，比如文字的诞生、农耕的起源、青铜器的铸造，这些在考古学上一直存在断代争议的节点，时间线上都能和神女苏醒的记载对上。”
江酌扯了扯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那您认为，神女最近一次苏醒在什么时候？”
魏不惑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也都只是我从相应记载中挖掘出来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自己也分不太清楚。”
“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回去就查一查最近一次有奇特天象的时间，说不定能发现些东西。”
江酌点点头，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声音，“问他的工作。”
江酌端起咖啡杯，“魏老，您平时除了研究这些，还做些什么工作？”
魏无惑正翻着资料的手停下，意外道：“工作？”
像是没想到他为什么突然换了个话题。
“就是……”江酌斟酌着措辞，“您研究这些东西，总得有个营生吧，光研究不吃饭也不行。”
魏无惑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哦，我平日里在一个研究所上班。”
江酌点点头，好奇道：“研究所？也是研究历史，神女这些吗？”
魏不惑说了这么多，也觉得口干舌燥，端起咖啡喝一口，“害，那些东西只是我个人业余爱好罢了，不过咱们研究的东西也和人类变迁有关。”
江酌若有所思，“那种研究很费钱吧，这样，我爸最近正打算投一批科研实验室，正好我和您相熟，您给我介绍介绍研究的主要内容，我回去报批。”
“哎呀，这个——”
徐远山挠了挠后脑勺，“我们实验室涉密的，且已经有固定的资金来源，多谢好意了哈。”
江酌点点头，这老头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好糊弄，防备心也挺强的。
想要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难。
“问他的住址，或者实验室的大致方位。”耳机里传来声音。
江酌把空了的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招手叫来服务员，“再来一杯。
“魏老，你还要点什么？”
魏无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杯还没喝完。”
他指了指那杯一直没动过的咖啡。
服务员在站在旁边等着，江酌翻着酒水单，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您那个研究室，大概在哪个方位？城东城西？我也有一批正在建设的厂房在那边，要是有机会，我登门拜访啊。”
魏无惑正低头在整理被自己翻乱的资料，听到这话，他随口应了一句：“城西那边。”
江酌继续翻酒水单，不经意道：“城西哪一片？说不定咱们还是邻居呢。”
魏无惑的手停顿，抬起头看江酌，眼睛后的眼睛变得莫测，“江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酌翻酒水单的手指停下，“什么事？”
魏不惑：“你说对灵蛇绕柱和神女感兴趣，但却一直在问实验室的事。”
江酌心中一跳，慢慢合上酒水单。
这老头在人际交往上确实是迟钝的，但不代表他是傻子。相反，一旦涉及到他自己的领域，他的敏感度比谁都高。
江酌很自然道：“咱们都是朋友，随便问两句而已，你要想了解我家的产业，我也可以和你聊。”
“行，朋友。”魏不惑把桌上散乱的资料拢了拢，“实验室的事具体的就不说了，那地方也比较偏。”
“很偏？”江酌语气惊讶，“上个班还得跑半天，也太辛苦了。”
“习惯了。”魏无惑说，“反正有车接送，不用自己找路，而且偏有偏的好处，安静，没人打扰，我做研究就图一个清净，那些市中心的办公楼，人来人往的，烦得很。”
“对了，说这么多，你的照片还没给我看呢。”魏不惑想起正事。
江酌抿唇，掏出手机解锁，在魏不惑期待的目光中，又将手机黑屏，“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想要看原照片？”
魏不惑想了想，又将他的研究资料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图腾样式，还有些是他在跑去实地拍的照片，山高水远，看起来凶险无比。
“这些都是我去实地走访过的，所以你看，神女的传说从来没有真正断绝过。它只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形式，藏在各种不被主流认可的角落里，等着被人重新发现，我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着镜片。
摘了眼镜之后，他的眼睛看起来小了一圈，眼眶凹陷，眼角的皱纹很深。
揉了揉眼角，把眼镜重新戴上。
“可惜，”魏不惑叹气，“拼来拼去，总是差最关键的一块。”
江酌：“什么？”
“证据。”魏无惑把桌上的资料收起来，“我研究了一辈子，收集了这么多资料，但都是间接的。拓片、文献、壁画、口述，没有一样是直接的。”
“我需要一个活的证据。”
他抬起头，看着江酌，“比如那个灵蛇绕柱图腾。”
“按照你的描述，那个图腾极有可能与神女的现世有关，我寻遍大江南北，却从未见过你口中那本印有这样记载的书籍，如果你能让我看到实物，拍到一张清晰的照片，我的整个研究体系就能立起来。”
“我就不再是别人嘴里的疯子，不再是伪科学，不再是野史专家。”
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充满了哀伤和疲倦。
江酌动作一顿，耳机里传来声音，“答应他，下次给他带资料，但必须上门探讨。”
“魏老。”江酌开口。
魏无惑抬起头。
“照片的事，是我对不住您，那本书是我家老爷子的，他最近把书房锁了，我进不去。”
魏无惑的脸垮下去，嘴唇动了动。
“但是，”江酌继续道，“我家老爷子不让我的书带出来是因为他也知道那些书的珍贵，担心我拿出来之后磕了碰了，他得把我腿打断。”
“如果我跟他说明你的情况，知道你就是在研究这方面的人，以老爷子的性格是一定会同意的，不过对于环境还是有要求，不能像今天这样，在咖啡店碰面，纸质书比较脆弱，您见谅。”
“我想着，您家里应该有专业的设备吧？”
“有！都有！”魏无惑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那儿什么设备都有，你拿来，我保证不弄坏！”
魏不惑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江酌，“你这么为我着想，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朋友。”
江酌将手抽回，有些心虚，“给个地址吧，不然我上哪找您去。”
魏无惑连连点头，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又从资料堆里撕下一小片空白的纸角，唰唰唰地写下一个地址。
“这是我平日里最常落脚的住所。”
江酌将纸片放到口袋里，“那约个下次见面的时间？”
魏不惑想了想，“那就明天下午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魏不惑离开了咖啡馆。
江酌在原位置坐了十几分钟，观察窗外那些盯着他的人暂时还没找过来，起身来到司凝玉面前坐下。
司凝玉搅了搅咖啡，“刚才做得很好。”
“地址。”江酌从口袋里掏出小纸片，放在桌上。
司凝玉拿过纸片展开，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把纸片重新折好，放到口袋中。
江酌盯着她，“我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了，我不知道你费尽心思去套那老头的实验室有什么目的，但你得答应我，之后得告诉我这一切。”
“包括你，和你的敌人。”
欺骗一个年迈老头，哪怕是一个心肠再硬的人，看到他红着眼眶说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会有些触动。
司凝玉哦了一声，好奇：“为我做到这份上？”
“你不是一直都只为你自己么？”
江酌收回心神，盯着她看：“你刚才指令给的太慢了，我编了这么多个谎，明天真要上门咋办？”
司凝玉慢条斯理放下咖啡勺，“他一直想要一个活着的证据，现在证据就在这，还用带什么。”
不过，她的目的可不是去研究神女降世这些东西，她要去看看，徐家那个实验室里，到底在做什么。
她目光回到江酌身上，“你感应到钥匙，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天之后，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
江酌有些意外，这女人之前捂这么严实，现在终于肯松口了？
“你说的啊，可别说话不算话。”
司凝玉无语瞥了他眼，“收拾一下，你那些眼线马上要追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