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这才叫想，懂了吗？春猎前的七日，宫中的氛围微妙。
虞昭昭几乎每日下午都会去东宫后的马场。
魏无奕无论多忙，总会抽出时间亲自教她。
他耐心依旧，教导细致，从控制缰绳到调整姿势，从缓步到小跑，一点点引导她。
她的骑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两人共乘一骑的时间少了，更多的是他牵着缰绳在一旁，或是在她尝试独立控马时，目光须臾不离。
但即便如此，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日益亲昵的氛围，还是如水银泻地般，无声地浸润开来。
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心照不宣的亲密相处。
有时跑得尽兴，他会直接将她从自己的马上抱下来，揽在怀里，用帕子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
玄色与鹅黄的身影在阳光下并肩而行，时而低语浅笑，时而策马轻驰，亲密无间。
流言蜚语，如同春日里悄无声息滋长的蔓草，在宫墙之下蔓延开来，起初只是窃窃私语，渐渐便有了清晰的指向。
寿康宫。
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捻着一串色泽温润的佛珠，听完嬷嬷低声的禀报，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闭了闭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事，她早有所觉。
她不是瞎子。
只是木已成舟，感情之事最是勉强不来，太子那孩子心思深，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昭阳那丫头她也着实不讨厌。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看不明白？
既然管不了，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图个清净。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她清净。
这日，端贵妃前来请安，闲聊几句后，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太子与长公主。
“太后娘娘，近来宫里有些风言风语，不知您可曾听闻？说是太子殿下与长公主往来过于亲密了些，同乘一骑，举止怕是不太合规矩，有损皇家体统。”
太后原本半阖的眼倏然睁开，“规矩？”
“什么规矩？哀家的长孙女，从小就养在哀家眼皮子底下，最是知礼懂事，太子是她兄长，教导妹妹骑马，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看是有些人闲得发慌，净编排些有的没的！”
端贵妃脸色微变，没料到太后会是这般反应，忙道：“太后息怒，臣妾也只是听了一耳朵，担心太子和公主名声受损……”
“名声？”太后冷哼一声，“哀家的孙女，与哀家的孙儿亲近些，就要损了名声？这宫里的规矩，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刻薄了？还是说，你觉得哀家老了，管不动这后宫了？”
这话说得极重，端贵妃连忙跪下：“臣妾不敢！太后明鉴，臣妾绝无此意！”
“罢了。”太后摆摆手，似有些疲倦，“哀家累了，你跪安吧。”
端贵妃讪讪退下。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太后却再也无法静心。
她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去，请皇后来一趟。”
不多时，皇后慕容氏款步而来，行礼后安然落座。
太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太子与昭阳的事，如今宫里传得沸沸扬扬，你怎么看？”
皇后慕容氏闻言，微微抬眼：“母后说呢？母后要臣妾管什么？管他们不该亲近？还是管宫人莫要妄议主子？”
“你知道哀家指的是什么。”太后眉头微蹙。
皇后慕容氏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母后问儿臣如何处置？那母后觉得，昭昭她配不上无奕吗？”
太后被她这反问弄得一怔。
配不上？
论身份，虞昭昭是皇帝亲封的长公主，虽无皇室血脉，但尊荣无二。
论情分，她与太子青梅竹马，皇后亲自教养，情同兄妹更胜兄妹。
论品貌才情，太后无法否认，那孩子最近进步很快，确实招人喜欢。
“昭昭是本宫一手养大的女儿，她的品性才貌，母后最是清楚。”皇后继续道，“无奕的心思，臣妾这个做母亲的，岂会不知？”
“至于规矩……”皇后唇角微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他们二人真心相待，不违伦常大义，些许流言蜚语，不足为虑。”
太后看着皇后，良久，似是释然，“你倒是想得开，也护得紧。”
“臣妾的儿女，自然要护着。”皇后坦然道，“母后若是担心，我会多加留意，也会提醒无奕注意分寸。”
太后看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们的事，哀家也管不了了，只是有一点，别损了皇家体面。”
“母后放心。”皇后起身，恭敬行礼，“臣妾告退。”
与此同时，宫门之外。
一辆玄色马车停在了宫墙拐角的阴影里。
谢砚辞回来了。
连续七日快马加鞭，终于赶回了京城。
他甚至没有回府洗漱更衣，便径直让马车驶到了这里。
车厢内，谢砚辞靠坐着，单手支着额角，眼底泛着淡淡淤青，面色也带着倦意，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想见她。
他派了凌峰，持着他的令牌，派人去昭阳宫递话。
昭阳宫内，虞昭昭刚用过午膳，正倚在窗边看书。
听到传来的口信，她眼睛一亮，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让春桃简单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髻，带着春桃便出了宫。
宫门外不远处，虞昭昭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谢砚辞常用的车驾。
她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凌峰早已守候在车边，见到她，立刻恭敬地行礼，并主动为她掀开了车帘。
车厢里光线有些暗，谢砚辞靠坐在最里侧，单手支着额角，闭着眼，眼下青影明显，薄唇紧抿，似乎在小憩。
虞昭昭想也没想，提着裙摆，弯腰便钻进了马车。
听到动静，他倏然睁开眼。
几乎是车帘掀开的瞬间，一道带着熟悉暖香的身影就扑了进来，直直撞进他怀里。
谢砚辞张开双臂。
稳稳地将扑入怀中的人接住，抱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带着她身上清新的柑橘暖香，瞬间冲淡了他的疲惫。
虞昭昭整个人埋在他胸前，手紧紧环着他的腰，声音闷闷：“谢砚辞！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好想你啊。”
谢砚辞被她扑得微微一晃，环抱着她的腰身，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嗯，回来了。”他喉结滚动，声音暗哑，“让昭昭久等了。”
他低头，想看看她的脸，她却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只瓮声瓮气地抱怨：“去了那么久，连封信都没有……”
谢砚辞低笑了一声，他抬起手，低头，仔细打量她的脸，指腹在她脸上摩挲，“是我的错，路上赶得急，没顾上，以后不会了。”
“嗯嗯。”
“让我仔细看看，瘦了没？”
虞昭昭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好。”
谢砚辞压低声音，眸光渐深，“真的想我了？”
“嗯！”虞昭昭用力点头，“你走了好久。”
这句毫无修饰的好久，让谢砚辞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笑一声，得寸进尺，指腹从脸颊移到了她唇边，“有多想？”
虞昭昭忽然凑上前，坐在他腿上，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
“这么想。”
“不够。”他哑声吐出两个字，随即低下头，缱绻的吻落了下来，将她的呼吸尽数吞没。
他撬开她的唇齿，深入纠缠，车厢内温度攀升，两人呼吸逐渐加重。
不知过了多久，谢砚辞才勉强克制着，缓缓退开。
“这才叫想，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