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睿哥儿的番外

第124章 睿哥儿的番外

“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很能听懂大人的话?真的吓到娘了。客人过来,你还要给人家端小板凳呢,一晃,你也长大了。”郑二太太道。

睿哥儿的父亲是郑家三房的次子,母亲原本被称为二奶奶,后来祖父过世,祖母被称为老太太,下一辈的就自动升为太太。

他刚刚开蒙不久,听母亲说起,竟然毫无所觉,都记不得了,只知道祖父过世,一家子回来奔丧。他家里人住不开,平日他的屋子和姐姐的对着,他常常跑老跑去,现下姐姐在祖母郑老太太那里住,只有他一个人和爹娘住一个院子。

所以,爹娘也常常会找他说话。

睿哥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娘亲,那我现在是大孩子了吗?”

“不算,大孩子怎么连封皮的字儿都不认得呢?要好好读书,出口成章,才是大孩子。”郑二太太看着他笑。

睿哥儿深吸了一口气,埋头读书。

他们家里住在老宅的时候,大家都挤着住,后来他又晕乎乎的去了一处大宅子,他一个人就住一个院子,有专门的恭房,有小书房、卧房,还有堂屋呢。

娘亲让他们兄妹之间可以相互请大家去玩,哥哥觉得太幼稚了,推说要读书不来。姐姐请他做客,他也请姐姐做客,不过他不知道准备吃食,还是姐姐带了吃食给他。

在这个家里可以到处跑,到处玩儿,就是晚上他一个人睡有点怕,因为院子太大了。

其实这个时候,他对老家都没有什么印象,还是第二次爹爹生病,他们带着爹爹去湖广看病,看好病回来南京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又觉得老家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堂兄世仪眉心打纵,常年黑眼圈,总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和自己哥哥完全不同,哥哥神采奕奕的,总是眉眼飞扬,还武力惊人。世新哥则是有些天真,恁大的人,竟然和自己问说:“怎地不把人请到京里去看?还巴巴的去求医。”

“这一来一去,不知道浪费多少日子,万一我爹爹的病有什么变故就不好了。”睿哥儿想人家说兵贵神速就是这个道理。

世新又生怕他爹的官位受此影响,睿哥儿心道此人便是腹内如此作想,也不能就这般说出来才是。

他这样说出来,也不知道大伯和大伯母是不是也是这般作想?

以前他还一直觉得老家是不错的,现在又觉得也不过如此,也难怪爹对娘这般好,因为娘不看重爹的官位,看的是爹这个人。

还好,他们一家住杏花巷,第二次回来,他就爱上自家的院子里,这里花木繁盛,真够大的,且休整的很好,那家具都是就着屋子打的。万字流云纹的花罩、拔步床、桌椅、条案几乎都是尺寸刚好。

这回姐夫也帮着一齐送爹看病,顺理成章的住了下来,但他性情太急躁了,有时候他都能看到他姐夫急的头发眉毛竖起来。

但无论如何,隋姐夫也是个热心人,他是个相当俊美的青年,才学也颇高,唯独就是脾气大了些。

好在他在客中,虽露出些,到底不会露出原形。

这些话他悄悄说与娘听,娘就笑道:“那日随着你爹去湖广我就看出来了,你可千万别学他,我就是和你姐夫一样容易着急,遇到大事没有静气。你看你爹多好的,任凭千军万马在人前,他都睡的着,我们算是白操心的人。”

“看不出爹爹有这番静气,是爹爹爱睡觉的吧?”睿哥儿想爹爹平素似乎就很爱睡觉,娘和他们常常说长篇大论,爹就在那榻上睡的很熟。

“你这般说话,仔细你老子捶你才是。”郑二太太笑着。

因为他爹病好了,大家也有心情说笑了,及至年后,一家子上京,姐姐不久便成了婚,爹爹也是官越做越大,便是他也定了亲。

这安氏过门之后,的确生的是貌若娇花,但总透着一股子假,就像假人似的,说话行事全然没有一股热气,睿哥儿总觉得很诡异。他平素聊斋看的多,总觉得这样的女子很像是哪些精怪,故而完美无缺,但画皮下又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还是娘看出他俩个别扭,让安氏改了改,他才发现安氏其实也不是什么十全十美,她也怕做错,人又勤快,还很害羞。

因为害怕,所以怕人家知晓自己害羞,就什么事情做出从容的样子来。

睿哥儿也愿意多了解妻子,二人很快就蜜里调油了,只不过他的科举之路,却算不上很顺遂,在要会试之前,爹有辞官而去,他中举后,也回了南京。

其实老家在哪里不重要,爹娘在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这次回来,爹爹却全权让他打理生意、田亩,他对安氏自嘲道“日后我若是考不中进士,在家,在家打理家业也是好的。”

可是他很快发现,家业其实并不是很好打理,底下人阳奉阴违,能力强的可能会贪墨一些,老实的是不贪墨,可是事情根本办不好。

能干不贪心的人很少,这样的人就得当宝贝,但又不能过于宠这些人,否则很容易觉得你家无人可选。

家里开了当铺后,又开了茶楼,生意都蒸蒸日上,尤其是当铺的生意是极好的。

后来即便他爹上京后,他仍旧在家打里家业,即便中了进士,回在南京任一个闲官,家里又添了一处当铺,还买了江宁县人家十顷的地。

与之相比,大房早就不如以前的,祖母如今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是她不大愿意出门,而世仪世新兄弟们比赛生孩子似的,一个已经有三子二女,另一个则生了二子二女,虽说人丁兴旺,但是人多耗用大。

这几年竟然有颓败之相,安氏去了老宅一趟,回来就和他道:“咱们家里吃燕窝就跟喝水似的,今日我拿了些燕窝去,老太太身边的人跟我说,这些都被小王氏和陆氏分的吃的。”

“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睿哥儿不解。

“还有他们家女眷穿的衣裳还是去年时兴的样式,竟不比以前了。”安氏观察的很仔细。

郑家自从分家之后,大伯母王玉茹手里一份好钱,又有婆母襄助,日子原本应该好过许多,但是她再会计量,也绷不住家里花销太多,一万两的印子钱放出去,月息两分,年息二千四百两来。

这银钱到了,就得先补亏空,仪哥儿那房的长子也要定亲,两个女儿因靠着郑璟的权势,说下两门好亲,嫁妆一人也要六七千两。

便是世新隋陆氏上京,也要带着两千两打点花销。

这些且不说,她本钱折了不少,只留了五千两放贷,一年不过一千两,加上郑家祖产当铺每年一千两的分红,地里的出息,总共一年不过两千两。

家里上上下下人的月例,份例,早上要喝牛乳,大小早点也要一二十样,中午不说六道菜,常常十大碗菜,还有四季的衣裳,小爷小姐们的首饰书本,个个请先生到家来读书,一年月例上下主子就快一千两,旁不干的也要大几百两,竟然是没什么结余。

睿哥儿便道:“也怪道我爹要置办这些家业的,子又有子,子又有孙,若有出息的还好,不必家里周济,现下我大哥做着官儿,反倒是给钱到公中,便是我家,一餐不过四个菜,衣裳也不拘什么时兴不时兴。家里有的,就径直做了来穿,倒也不必这般。”

在他看来,郑家大房就应该节俭些,先是那些月例,原先五两一个月的,减低到二两一个月,原本孩子们二两一个月,就减少到五钱一个月,提前分了家多好,家里还有余钱。

否则两位堂兄都做着闲官,哪里能够自己赚钱?

他打理着家里的家业,账目当然要清楚,平素也是常常巡收田亩,心里当然也是有一本账的。

安氏则道:“你还说少了,祖母年岁大了,后事倒好说,她老人家也肯定是有体己的。可是大伯和大伯母夫妻呢?他们不提早给自己攒些身后事,如今丧事花费多,一人便是一千两,两个人也是两千两,还要建造坟茔,一千两又是要的,三千两哪里寻去?”

夫妇二人合计一出,又觉得日子虽然不必特别俭省的过,但是不能奢侈浪费,否则手大成习惯就不好了。

在南京做了几年官,他爹让他任外官去,说起来,他觉得兴许跟自己打理家业这番经历有关,到了地方上做官,不似那些初出茅庐的人,便是一个歪州,在他的治理之下,虽然算不得焕然一新,但也井井有条。

“爹爹告老还乡,也不知在家中如何?”睿哥儿同安氏说起。

安氏从前是个美貌妇人,如今也很爱仪容,却是个心正的,她在衙门内外,从来不胡乱收受贿赂,给丈夫吹枕边风,也不会在任上拼命花钱,做出一幅奢侈状。

他俩口子中午还是四菜一汤,睿哥儿不免叹道:“这世上清官难混的很,不容于世俗,若非是我哥子在朝堂任部堂高官,我也不会在地方敢这般。”

“这也是好事啊。咱大舅在临省做布政使,差人往我们这里送了许多厚礼来,我拟了个单子,正要看你怎么回?”说罢,吃完饭,安氏拿了礼单子来。

先时,郑家地位高出冯家几个过子,如今倒是倒过来了,睿哥儿母亲冯是的两个弟弟都做着大官儿,大舅舅冯玄楚在任右布政使,小舅舅任山东济南府知府,又升了按察副使。

郑家也有人说闲话,说郑璟只帮扶两个小舅子,睿哥儿则心道,你想让我爹帮扶,至少也得中个进士才行。

你若中个进士,品行还成,莫说是我爹,就是朝堂里的大官,哪个不愿意把你收入麾下?若连进士也中不了,说什么人家帮不帮扶你的事儿?

睿哥儿又亲自写了礼单,让安氏打点一番。

外面也有人来寻,他便匆匆而去,任上的公务,他是极少留着过夜的,能处理就尽量处理了,虽然不至于让百姓称个青天,但也是十分公正。

再说到了次年,家里接到丧讯,祖母邱氏过世了,他也只好报了丁忧,往家里赶。

家中爹娘气色倒是很好,如今爹回来之后,亲自打理家里的产业,如今家中二十顷地,两个当铺,一间茶楼,说不得巨富之家,倒也蒸蒸日上。

又有他哥子也回来了,家里倒是都住的开,只大哥的双胞胎兄弟已然定了亲,长子好文,次子好武,长子已然进学,次子因祖父缘故,有了个世袭锦衣卫千户的官位。

一家子在一起都十分热闹,他哥子做了侍郎的人,也垂着手在娘冯氏这里听着。

娘对他们道:“我们年纪大了,家业总力有不逮,故而想着先分产不分家,日后等我们俩个老的年纪百年后,你们再分就是。”

“娘,这万万使不得。”睿哥儿不希望分家,分家大家就生分了。

哥哥也道:“是啊,好端端的,您说这个,我们可要生气了。这偌大的家业,都是您二老打拼下来的,儿子都还没孝顺你们,怎好如今提分家的事情?”

他二人都坚决不同意,爹娘也只好先作罢,后来才知道,为了祖母的私房,大房和三房已经闹了几场了。

祖母当年十里红妆,嫁妆颇丰,当时分家分的九成都是公中的,如今祖母一过世,除却办丧事的银钱,大房却不提分钱的事情,的确偏颇。

“娘,这事儿咱们也争吗?”哥哥问起。

娘道:“我想这些年大房供养你祖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老太太也贴补了不少。所以她家除却老太太丧事用去的银子,分一半我没意见,其余的一半,我们和你三叔他们一起分。”

哥哥点头:“您说的是,既这么着,就按照您说的做,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商议,只怕大房早就把祖母的体己都搬空了。”

“没这么简单,你祖母的心腹还在,这些事儿找他问就知道了。不是争不争的问题,该怎么样,还是得怎么样。”娘吩咐。

睿哥儿心想娘这样就很好,没有说因为自家如今做官,就全然什么都不争了,只退一步倒好。

这些事儿,睿哥儿同他父兄一起去了长房,先找了祖母的心腹,拿了她老人家的底单,又和三房先商量了,三房却希望按照四三三的比例来分。

他爹道:“大房这些年奉养老人,咱们几家却没有?他家多分两成也没什么。”

三叔却叹道:“这些年娘不知道贴了多少给他们,二哥素来在外,不知道这些,本来三家平分的,他家倒是厉害。”

哥哥笑道:“三叔,算了吧,咱们两家合议的好了,一齐过去好说话。若你非要均分,他家人口多,便是一人藏一些,只推说早就用光了,你去哪里查账去?将来鸡飞蛋打,不成样子。”

那三叔见状,也只好罢了。

大房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拿到了底单,推说只有三千两银子,还好哥哥拿了底单出来,一样一样要查账,慌了大房的手脚,方才说老太太那里还有两万两银子,大房分一万两,其余两房一人分五千两。

三家一起还是看似和睦如初,睿哥儿心道这也真是讽刺了。

等回程的路上,睿哥儿道:“我听说三婶是个女富贾,怎地三叔现下也如此呢?”

他爹道:“你这话说的,天底下谁不要钱?穷人家,为了一口铁锅都能争的头破血流呢。那些自诩清高的,手头散漫的,横竖是拿别人的钱做人情罢了。”

这一席话,倒是把他兄弟俩说的讪讪的。

在外,他们俩也是一方人物,在爹面前,却没什么斤两。

祖母下葬之后,家里人都松了一口气,如今爹娘都上了年纪,也非常会照顾自己,丧事完了之后请了大夫帮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他们全家都看了一遍。

最健康的竟然是祖父和他娘,睿哥儿狐疑道:“平日我常常听娘说她自己时常心脏疼,又是胃疼,有时候又说自己头皮发麻,还有外公,也是每天要甩鞭子,说他身上疼的没一块好肉,怎么现在他们俩的身体,竟然是咱们家最好的?”

反而是他哥哥,常年习武,虎虎生威的人,竟然说有些肝阳上亢,再有他,被大夫说有些腰椎不好,别的人也多多少少都有问题。

在家守孝,也算是调理身体,一则家里饮食都普遍而言很清淡,二则,家里多不许熬夜。

一开始睿哥儿本人很不习惯,他虽然不喜欢读夜书,但是很容易睡的太早,醒的太早,偏偏在家逼了一个月之后,真的是晚上沾着枕头就睡了。

“娘,您看儿子的黑眼圈去除了没有?”睿哥儿指着自己的黑眼圈问他娘。

娘仔细看了看:“嗯,的确好很多了,你看你眼睛都没有血丝了,刚回来那几天,血丝特别多。”

睿哥儿跟他娘说起在任上的很多事情:“儿子发现若真想做好官,其实也是容易的,只要自己不是那么贪心就好。”

“是啊,做官跟做人一样。你能造福一方百姓,就已经很不错了。”娘夸奖他。

睿哥儿很喜欢和娘说话,就是她总会找到自己的优点,现下她又和自己道:“我和你哥哥也说了,你们的儿子们也长大了,家业总要学会打理,除了读书之外,就由你们各自教孩子庶务。将来可不能坐吃山空,得量入为出才是。”

实际上,他和哥哥这次回来也是带了不少银钱私房入了公中,但现下娘这么说,他和哥哥商量了一下,二人都各自想着巡一半的店和田。

孩子们年纪不大,去庄上只当是玩儿,但他却很仔细,就像娘说的,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们的下一代,未必能做官,但不能做官,最起码要学会打理家业。

现下家里他的媳妇安氏和大嫂一起管家,娘就轻松了,平日只陪着外祖父和外祖母说话,要不就看书,要不就在花园里散步,但若要她像祖母那样贴钱给大房,她似乎不会。

反正你们刚出仕的时候,我们可以提供一些钱,兄弟俩做官一人一千两,但是以后就靠自己。回来后,家里花销都管,但是不会偏私某一个人。

只不过,你要添菜,得多加钱,你自己要额外打首饰,就得自己掏腰包。

规矩非常整肃,不管你是谁,如果打破规矩,就自己领罚。

所以他们兄弟之间没有矛盾,因为爹娘真的会非常公正的对待他们,就连家里管家,也是两个儿媳妇各管各的。

外祖父和外祖母住自家,人家宜兴五百亩田的出息也都交到公中,两个舅舅还要千恩万谢爹娘照顾。

带着儿子们出去了一趟,到了秋天去收谷,又去庄上住着,教他们怎么和庄户打交道:“其实佃户们不容易,都是看年成,若遇到天灾,庄稼颗粒无收。咱们家花了六百两建了义仓,春夏之际,都借给穷人,但是‘借’不是‘给’,这是为何?”

孩子们俱是摇头。

“你别看乡下人赚钱少,可总有人撺掇赌博,他们到了手的钱,一下就散漫出去。所以,一旦粮食全部白给,谁还愿意自己辛苦,到头来,倒霉的还是那些辛苦的人。”睿哥儿慢慢教导。

众人才恍然大悟。

睿哥儿又道:“但天灾人祸,也得适当减少租子,若是遇到蝗虫那种大灾,就要免租。但不能让人耽误农时,可又不能催逼太狠,所以每次秋收时,咱们就得亲自过来看看。”

这一年下来,儿子们接触了许多人和事,也长大了许多。

睿哥儿还让他们上午读书,下午去当铺上工,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看他们慢慢从抱怨到熟稔,甚至到最后和伙计们打成一片,他满意了。

不管别家怎么样,反正他家孩子即便日后做不了官,也饿不死了,至少会打理田地、生意,这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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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耕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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