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别将我拒之门外。”
==第一百一十七章==
“您干嘛啊。”
沈师鸢刚沐浴过,乌发还有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金薇来替她擦干发丝,只等来了拿着锦帛的戚初言。
她从铜镜中看了一眼戚初言,实在没忍住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今日遇见沈问筠后,沈师鸢就总觉得戚初言当时的眼神有些叫人心虚,害得她在梅林都没能好好尽兴赏景。
但不论是后来去慈宁宫接两个小人,还是用晚膳时,他都没表现出什么不对劲,沈师鸢也就渐渐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沈师鸢又从铜镜中看了戚初言一眼。
他一言不发地替她擦着乌发,垂着眼眸,动作很细致温柔,有些生疏,但也从始至终也没有弄疼她。
好像很正常。
但他这么安静,本身就代表了不同寻常。
沈师鸢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她小声地说:“不然还是让金薇来伺候吧?”
有人终于动了,他掀起了眼眸,和她在铜镜中对视,他轻微地皱眉,眸色晦暗,语气又是一如常态的温和:
“是我弄疼你了?”
沈师鸢立刻摇头否认。
她欲哭无泪地想,他是没弄疼她,但她心底发慌啊。
沈师鸢憋不住了,她左思右想,她今日也没做什么啊,能让戚初言这么反常的,也就只有她和沈问筠见面一事了。
她眨了眨眼,细声细语地说:
“你有事就说嘛,你这样子,我看着难受。”
她很会哄人了,分明是心慌,但说得仿佛是在心疼戚初言一般。
某人语气淡淡,很不解她的问题:
“什么?”
戚初言好像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淡定道:“沈问筠是你兄长,你和他撞见,会有交流很正常。”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就是了。
沈师鸢沉默了一下,实在没憋出:“我一个字都没提到他。”
戚初言替她擦发的动作一顿,他蓦然朝沈师鸢笑了笑,笑得叫人心慌。
很快,沈师鸢的不安预感被验证了。
锦帛被扔在了一边,沈师鸢倒在床榻上时,人都还有点懵,衣裳也都落在了地上,瞧着狼藉一片。
但没人有心思管这些。
沈师鸢本来是有些心慌的,但瞧着戚初言冷淡垂眸的模样,她又没忍住摸了摸他的眉骨和鼻梁,她双眸亮亮的,忽然凑上前亲了亲他的眉眼。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戚初言倏然抬眸,那点冷淡和恼意被她这么一闹,几乎半点不剩。
他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不甘心地咬在她颈窝处,磨了磨她的软肉,她一边躲一边笑,推搡着他:
“好痒啊。”
她竟是半点不觉得危险,当真是没心没肺。
好久,戚初言的声音沉闷传来:
“你今日喊了他哥哥。”
她声音清亮,透着一股油然而生的欢喜,让他在殿内都听得清清楚楚,连礼部尚书说了什么,都一时没听进去。
他没办法不在意。
或者说,他在意得要命!
又不是真的亲兄长,何必喊得这么亲近。
沈师鸢抬手点了点他的眉心,她娇俏地笑着,声音痴缠绵软地笑话他:“戚初言,你怎么也会无理取闹啊。”
她歪着头,烛火落入她眸中,被揉成了细碎的星光,她说:
“喊大人不行,喊哥哥也不行。”
她偷笑,问他:“那要怎么办啊,初言哥哥?”
有人呼吸陡然一停,他抬眸,定定地看向她,彼此四目相视,她眸中的笑意和得意根本藏不住。
她是故意的。
她总是这样,瞧着对好些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状态,唯独拿捏他一事,炉火纯青。
戚初言拿她没办法,好久,他忽然又说:
“你今日喊了他不止一次。”
他在强调些什么,又像是在替自己谋求些什么。
沈师鸢再也忍不住了,她笑成了一团,身子都在发抖,戚初言也坦然地被她笑,低头和她胡闹:
“鸢鸢不能这么不公平。”
沈师鸢一晚上被他磨着喊了不知道多少声“初言哥哥”,才叫他心满意足。
浪潮汹涌时,他还要故意停下来。
惹得沈师鸢一边落泪,一边呜咽着骂他: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亏她还觉得他被哄好了,结果是在这里等着她!
某人轻笑,一滴汗水从他眉骨滑落,又滴落在她身上,激起些许旖旎和浪潮,他声音有些哑,透着些许慢条斯理:
“都是娘娘教得好。”
过河拆桥,他也是轻车熟路。
沈师鸢咬住手臂上的软肉,她失神地望着床幔,她忽然觉得,戚初言在这个时候还要喊她娘娘,实在是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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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师鸢困得根本爬不起来,索性免了请安,想了又想,她让绿萼通知下去,之后的请安改成三日一次。
等她彻底清醒,午膳的时间都过去了。
傍晚时分,戚初言才踏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缓缓归来,刚下了銮驾,就看见坤宁宫大门紧闭。
戚初言一顿。
看来昨晚真的把女子惹恼了。
他朝周立明看去。
周立明眼观鼻鼻观心,一记眼神都没朝戚初言看,仿佛根本没察觉戚初言在看他一样。
笑话,这个时候是娘娘和皇上闹脾气,他惹恼了皇上,顶多被骂一声老货,要是得罪了娘娘,事后不仅会被娘娘埋怨,还容易招惹皇上不满。
戚初言看出周立明的想法,心底暗骂,这老货真是心眼多。
但他想躲,也得看躲不躲得掉。
戚初言似笑非笑地觑了他一眼:
“去叫门。”
周立明干笑,欲哭无泪地上前,敲了敲门,里头很快传来宫人的消息,颤颤巍巍的:“娘娘刚下了令,她睡下了,今日不许任何外人踏入坤宁宫。”
这个点,会来坤宁宫的,也只有一人了。
皇后娘娘这道命令针对的是谁,不言而言。
周立明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在偷笑。
外人?
戚初言轻挑眉,只听见这两个字,他就仿佛看见了女子起床时不忿的表情,恨不得张牙舞爪地挠他。
周立明也很快发现了漏洞,顶着背后凉飕飕的眼神,他又硬着头皮敲了一下门,睁眼说瞎话道:
“胡闹,娘娘说了不见外人,何时说了把皇上拦在外面。”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戚初言,才提声道:“皇上和娘娘可是夫妻,天底下最亲近的人了。”
戚初言听出他的故意讨好,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周立明讪笑了一声,没忍住摸了摸鼻子。
这话是谄媚,但好处也是实打实的,只盼着皇上记得他的好,到时候别把他推去娘娘面前顶罪。
或许是周立明这番话起了作用,坤宁宫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女子一身华服立在游廊上,月色姣姣,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披了一层轻纱,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然后一句话也不和他说,对着一旁的嬷嬷吩咐:
“你们把小皇子和小公主带着,和皇上一起回养心殿。”
戚初言恍然。
原来让人开门,不是心软了,而是要把小公主和小皇子一起打发给他。
自从沈师鸢搬入坤宁宫后,戚初言就没回过养心殿。
真难为她还能想起养心殿。
戚初言顶着她不忿的眼神,跨上了游廊,他一手揽住人,试图把人往殿内带,他温和道:
“日色晚了,舒儿她们年幼,经不起这样的天寒地冻,你再是恼我,也体谅一下她们?”
沈师鸢被说得有些迟疑,但她又看了一眼被襁褓裹得十分严实的两个小人,瞬间又冷硬下心肠,她不满道:
“你别想骗我,就这么一段路,又一群嬷嬷照顾着,怎么会冷着她们。”
再说了,这刚入冬,哪有他说得那么冷。
得,这招没用。
小公主和小皇子睡了一整个白日,这个时候正是最精神的时候,两个人都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眸看向她们,小公主也不哭闹了,咿咿呀呀地笑着,小皇子也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戚初言朝这边看了一眼,轻微颔首,让嬷嬷们把公主和皇子带下去。
嬷嬷们有些迟疑,朝娘娘看了一眼,没敢动。
是周立明眼疾手快地拉了一下几个嬷嬷,这下子,几个嬷嬷才迟疑地回了偏殿。
沈师鸢瞪大眼,刚欲说话,有人拉住了她,双手一接触,她就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沈师鸢蓦然一顿,她低头看去,看见了戚初言骨节分明的手,她皱着眉头: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某人偏了偏头,他又一次拉着人往殿内走,这一次,虽然沈师鸢依旧挂着俏脸,但还是半推半就地被他拉动了。
于是,戚初言眉眼透了些许笑,他说:
“你不体谅她们,那就当心疼心疼我,可好?”
沈师鸢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好像忽然变得有些高兴,她轻哼了一声,也没了再叫他走的心里,她不忿地嘟囔:
“你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我还能不同意嘛。”
殿内烧着地龙,进来没一会儿,二人就觉得身上暖意洋洋的,戚初言褪去了鹤氅,宫人伺候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
然后刚坐下来,戚初言就迎面接来一声埋怨:
“你昨晚太过分了。”
她一双漂亮的眼眸中都是不满,戚初言果断认错:“是我不好。”
他认错太快,让沈师鸢一腔情绪落了空,竟是有点憋闷,惹得她又瞪了他一眼。
戚初言靠近了她一些,他将她搂在怀中,亲了亲她的脸和额头,低声道:
“昨晚是我不好,鸢鸢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沈师鸢才不吃甜言蜜语这一套:“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戚初言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她总说他小心眼,其实她在这方面也是不遑多让。
沈师鸢还在对昨晚戚初言的态度耿耿于怀,忽然就听见戚初言轻轻地说了一声:
“可我想你啊。”
沈师鸢蓦然一顿。
她想起来,孕期间二人虽有过胡闹,但次数很少,他也通常都是在照顾她,往往她一推搡他,他就很轻易地被推走,好像一点也不难受,还要笑着逗弄她:
“鸢鸢总是过河拆桥。”
等她月份大了起来,腹部也高高隆起,让人看着就心惊肉跳。
自然没有人敢再胡来。
时隔数月,二人才又能亲近,其实不止戚初言想她,她也有些想戚初言的。
这样想着,沈师鸢的那点恼意终究是散了。
她态度一点点松动了下来,细着嗓子,轻轻抱怨说:“你不要总是撒娇嘛。”
叫人拿他很没有办法的。
戚初言又想亲她了。
她知不知道,她这样说话真的很乖啊。
戚初言顺着心意,俯身又亲她,这次,沈师鸢没推搡他,而是仰起脸,也啄了啄他的脸,在他眉骨之间停留了片刻。
有人也轻声说着:
“看见坤宁宫关门时,我很难受。”
难受她不想看见他,又担心她真的恼了。
万般情绪复杂得要命,唯独很确定一件事,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戚初言从未想过,他会有这么一日,情绪被一人牵动,半点不由自主。
沈师鸢安静地听着。
她没爱过人。
也不知道怎么爱人。
但她想,戚初言也是不懂的。
不过好在二人都愿意一点点去学。
沈师鸢俏脸有些皱巴巴的,她也闷声说:“可我当时好生气啊,该怎么办。”
戚初言和她抵着额头,呼吸也彼此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说:
“是我不好,我会和鸢鸢道歉,可鸢鸢不论何时都要见我,好不好。”
他说:“别将我拒之门外。”
沈师鸢被他磨得不行,犹豫了一下,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吧。”
她皱着脸,但还是在认真点头。
戚初言忽然闭了闭眼。
怎么办。
她分明还不爱他,就这般纵容他,叫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对他的认真。
这一刻,心跳声仿佛如同擂鼓。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