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她是聪明人嘛。”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又一次请安结束，绿萼上前，让孙嫔和周嫔都留下片刻。
孙嫔朝娘娘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停了下来。
周嫔略有些疑惑，她入宫一年有余，和娘娘接触久了，也对娘娘有些了解，娘娘很喜欢热闹，但并不喜欢单独和某一个妃嫔相处。
别人说她和孙嫔走运，上了娘娘的船。
但周嫔心底清楚，娘娘不论是和她、还是和孙嫔都没什么个人交情。
二人给娘娘带去的利益也微乎其微，仅是二人之前选择正确，让娘娘不讨厌她们二人，周嫔心底也清楚，这样的关系其实非常脆弱。
周嫔倒是希望她和娘娘之间的关系更紧密一些，可惜，她入宫得晚了一点，娘娘如今什么都不缺，她便是想要雪中送炭都不得其法，顶多锦上添花。
周嫔没遮掩，她疑惑地问绿萼：
“娘娘可是有事吩咐？”
绿萼对她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娘娘要去慈宁宫请安，想着让二位作伴一同过去。”
孙嫔眼中闪过了然，她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水，越发安静了。
周嫔有些纳闷。
慈宁宫一向不喜见外人，她入宫这么久，几乎就没去过慈宁宫，娘娘这次怎么会带着她和孙嫔一起过去？
她朝孙嫔看过去，眼中有询问之意。
孙嫔对她轻轻地摇头。
沈师鸢让嬷嬷把小公主和小皇子都带着，才转头对着二人笑着说：
“好了，我们走吧，别耽误了午膳时间。”
周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地跟上，二人都是嫔位，也都有了仪仗，不需要跟在后面慢吞吞地步行。
慈宁宫。
太后听说皇后带着孙嫔和周嫔一起来请安时，颇有些纳闷。
皇后自己都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平日中没事时很少会来慈宁宫，顶多是偶尔把小公主和小皇子送过来。
今日怎么会忽然来了？还带着两位妃嫔。
太后朝杜嬷嬷看了一眼，杜嬷嬷也是不解地摇了摇头。
虽然想不通皇后在做什么，但太后还是让杜嬷嬷把几人都请进来了，皇后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人还没进来，太后就听见小公主咿咿呀呀的声音了，还有皇后轻快的声音：
“待会你和弟弟留下来陪祖母，好不好啊？”
太后实在没忍住，她头疼地翻了个白眼，又是这样，总是一想躲清闲，就把小公主和小皇子往她这里送。
但太后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小公主生得粉雕玉琢，小脸圆润白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澄澈灵动，哪怕是哭闹时，也都是细着嗓子，像是遭受了偌大的委屈，叫人只觉得疼惜，很难生出厌烦。
小皇子更是和戚初言年幼时像了个七八分，光是看着小皇子，太后慈爱的心思都要溢出来了，自然也说不出把她们拒之门外的话。
提花帘被掀开，沈师鸢带着孙嫔和周嫔走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苏锦襦裙，没带特别繁琐的首饰，细长白嫩的脖颈也是空落落的，唯独手腕上戴了一枚玉镯，祖母绿的颜色，一头乌发随意地挽起，鹤氅在刚进来时，就被宫人收了起来，于是，叫人越发看清那一身柔软的襦裙，裙摆几乎拖地，点缀了大片的珍珠。
越是简单，越是衬出她美得惊人，漂亮得夺目。
能入宫的妃嫔都是难得的美人，但孙嫔和周嫔在这一刻仿佛都沦为了她的陪衬，没有人能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太后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喟叹了一声，其实也怪不得皇上独宠于她的。
沈师鸢轻快上前，给太后福身行礼：
“给母后请安。”
孙嫔和周嫔也都福身：“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对孙嫔和周嫔点头，又让杜嬷嬷亲自扶起了沈师鸢，宫人搬来椅子，几个人都坐了下来。
沈师鸢很坦然地道明了来意：
“这两个魔头闹得我片刻都不得安宁，我便想着带着她们来母后这里转一转。”
早在进来的时候，嬷嬷就把小公主抱到了太后跟前，她刚抱起小公主，就听见沈师鸢这番话，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小公主分明乖巧可人，哪有你说得那么唬人。”
太后倒不是不想抱小皇子，但接触久了，她就发现了，如果她先抱了小皇子，小公主必然是要觉得委屈的。
相反，小皇子就不怎么在乎这些，可一旦他姐姐哭了，他就添油加醋一样，也要哭闹一番。
被哭过一次后，太后印象深刻。
沈师鸢被说得安静了一下，她古怪地看了一眼太后，心底腹诽，这对母子还真是相似。
戚初言也不觉得小公主的性格有什么问题，仿佛在他看来，小公主合该再娇气、也再跋扈一些才对。
周嫔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想不通，娘娘为何要让她和孙嫔一起来这一趟。
其实是沈师鸢忘了，她和太后说了好一阵话，被绿萼轻轻拉了一下，她才忽然想起来正事。
沈师鸢很自然地眨了眨眼，偏头朝外看了看：
“怎么不见二皇子？”
殿内安静了一下，杜嬷嬷都不由得抬了一下头。
二皇子的处境其实有些尴尬，尤其是在面对沈师鸢的时候，他就更尴尬了。
嫡子变庶子。
尤其施嫔和废后之前做的事情，必然让皇后心有芥蒂的，太后和杜嬷嬷也不知道这份芥蒂会不会牵扯到二皇子，所以，每次沈师鸢来时，太后便不会让二皇子过来，免得沈师鸢看见二皇子会心里不舒坦。
但现在沈师鸢亲自提起来了，太后便也不能再让二皇子藏着。
毕竟，如今沈师鸢也是二皇子的嫡母，二皇子合该来给沈师鸢请安的。
太后疑惑地看了沈师鸢一眼，不太清楚她的用意，但还是转头对杜嬷嬷吩咐：
“把川儿叫出来。”
杜嬷嬷很快应声而去。
二皇子今年刚满四岁，被嬷嬷牵着走进来时，他还有些迷惘，朝殿内有些陌生的几人看去后，下意识地朝着熟悉的皇祖母方向走去，他乖巧地喊：
“皇祖母。”
他靠近了皇祖母后，没忍住，抬头朝沈师鸢看了一眼。
二皇子其实对沈师鸢是有印象的，封后典礼那一日，他是给沈师鸢行过礼的。
他纠结了一下，才红着脸憋出一句：
“……母后。”
二皇子没办法不纠结，在他印象中，他有一位极其疼爱他的母后，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让他对那位母后的记忆逐渐模糊，但他还是记得她。
可他也记得嬷嬷的谆谆教诲，嬷嬷很认真地告诉他，遇到这位漂亮娘娘时，一定要记得叫母后，不能忘记。
沈师鸢听见这一声母后，也是顿了一下，她朝二皇子看去，又对二皇子招了招手。
二皇子有些迟疑，他朝皇祖母看了一眼，一旁的嬷嬷也轻推了他一下，二皇子这才迈着小腿，走到沈师鸢跟前，他长得很好看，隐约可窥探到些许废后的模样，眉眼利落明艳，又因年龄小，多了些许圆润和稚嫩，一双眼眸清亮有神。
让沈师鸢忽然想起了废后。
甭管废后是为了什么对她优待，她入宫后，的确因为皇后的态度少了很多麻烦。
若非最后施嫔一事，她对废后其实是没什么芥蒂的。
沈师鸢抬起了手，本来想摸了摸二皇子的头，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着痕迹地瘪了瘪唇。
她忽然意识到，她之前或许高看自己了。
除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好像根本没办法做到慈母的地步，她对二皇子没什么不喜，可也提不上什么喜欢，于她而言，二皇子是比后宫妃嫔还要生疏的存在。
沈师鸢的小脸有一瞬间是皱巴巴的，贤后真是难做。
她忽然朝周嫔看了一眼。
周嫔被这一眼看得微顿，衣袖中手指几不可察地攥住了手帕。
沈师鸢歪了歪头，她好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像是遇到了难题，黛眉很轻地皱在一起，：
“二皇子一直留在慈宁宫，是不是有些不妥？”
周嫔心下狠狠一跳。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有给二皇子另择养母的想法？
偏偏娘娘又在今日带上了她和孙嫔。
周嫔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她很难不去想，难道是娘娘想在她和孙嫔中选一个人做二皇子的养母？
孙嫔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周嫔，她又重新安静地垂下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
二皇子好像也听懂了这番话一样，他有些不安地朝皇祖母身边靠了靠。
太后奇怪地看了一眼沈师鸢，戚初言和她透露过，没有打算把二皇子交给后妃抚养，等到了年龄，会直接把二皇子送入皇子所。
太后隐晦地朝周嫔和孙嫔看了一眼。
她对周嫔和孙嫔有印象，都是勉强和沈师鸢关系称得上不错的人，难道皇后是打算替这二人考虑？
想起戚初言的戒备和担忧，太后忽然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皇后也太心宽了。
想到这里，太后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不妥，这慈宁宫平日也冷清，二皇子留在这里，也能叫慈宁宫热闹一些。”
周嫔又攥了一下手帕，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露出异样。
沈师鸢眼睛一亮，欢快地说：
“母后喜欢热闹，我之后会让小公主和小皇子经常来陪您的。”
太后一言难尽，皇后还真是有梯子就爬。
直到从慈宁宫出来，沈师鸢都没有再提到二皇子，周嫔和孙嫔也一同出来，二人都有些安静。
沈师鸢对她们挥手：
“你们也回去吧。”
高坐在仪仗上，沈师鸢偏头朝周嫔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绿萼有些困惑：
“娘娘，这样就行了嘛？”
沈师鸢也不知道，她很无所谓道：“你们都说她是聪明人嘛，既然是聪明人，那就够了。”
聪明人心思多，想得也多。
她特意带着周嫔来了慈宁宫一趟，还特意提起了二皇子，她就不信周嫔会一点想法都没有。
吉云苑。
周嫔刚到宫中，见四下没了人，茗雪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奴婢见娘娘有意给二皇子找养母，主子一向和坤宁宫交好，今日娘娘特意带着主子去了慈宁宫，想来娘娘也是属意主子的。”
周嫔垂着眼眸，对茗雪的话，没有做出反应。
她最初也是这么想的。
可这一路回来，她却是有了不同的想法。
皇后娘娘真的有意给二皇子找养母吗？
皇后娘娘除了对让自己风光的事情会特别上心外，很少会做多余的事情。
二皇子有了养母，对娘娘有什么好处？
周嫔想不到。
可若是娘娘不想给二皇子找养母，又为何特意让她和孙嫔走这一趟？
今日的孙嫔好像格外安静。
想到这里，周嫔忽然抬手按了按额角，她苦笑一声：
“原来如此。”
茗雪没听懂，她一脸疑惑地问：“主子在说什么？”
周嫔深呼吸了一口气：
“娘娘根本没想让人抚养二皇子。”
今日慈宁宫一行，是对她的提醒，也是对她的警告。
在茗雪逐渐不安的视线中，周嫔沉声说：“娘娘知道我之前想过要抚养二皇子了。”
茗雪心下一个咯噔，她呐呐地说：
“会不会是主子想多了？”
娘娘有意让主子抚养二皇子，和主子主动谋取二皇子，这可是不一样的意义。
周嫔扯了一下唇角，她说：“我倒是希望我想错了。”
听到这话，茗雪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她焦虑道：
“那主子，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表明态度。
娘娘没有直接疏离吉云苑，也是在给她一个机会。
周嫔果断吩咐道：
“去备上一份厚礼，明日请安时，带去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