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荒野徒奔（三）

戈登是个人渣。

他在心底嘲讽自己人渣。

他现在天天吸烟喝酒，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就像只走到尽头，等待着什么来毁灭自己的老狼。

在踢走林白枝后，他又在出租屋里喝了那一打酒，酒瓶落了一地。

他半睡半醒，踢得酒瓶哐啷作响，在寂静中制造出唯一的、破碎的回响。

醒了，出去吃饭买酒买烟，又回来，继续喝酒吸烟。

外面的太阳升起又落下。

这天，他也是一样。

忽然，前面有人传来了尖叫声。

“啊——”

然后就是枪声。

合众国有时候也很乱的。

换做以前他早上去了，但现在他只是拎着酒瓶又灌了一口。

“咕噜。”

他喉结滚动着吞咽，任由酒液灼烧着喉咙。

为什么要管呢？

他曾经为合众国做得还不够多吗？

他现在讨厌合众国，也讨厌合众国人，他连自己血管里流动的合众国的血都讨厌。

“砰——砰——砰——”

又是接连几发。

人群匆匆忙忙奔逃，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戈登却完全不在意，依旧喝着酒，逆着人群，向前走。

仿佛周遭的混乱与他隔着厚厚的玻璃墙。

如果有人能杀了他的话，倒也没所谓，戈登心想，可惜他的身体本能还在，能杀他的人不多，这个估计也不行......

酒精让大脑蒙着一层雾，他再度低下头，想再灌一口。

就这一低头的功夫，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了他怀里。

“啪——”

隔在他和世界之间的玻璃墙碎掉了。

……什么玩意儿？

戈登的目光总算舍得从酒瓶上移开。

撞进他怀里的，居然前不久闯进他出租屋的那个小女孩儿。

——林白枝。

戈登：“……？”

他握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难得的愣住了。

她抬头看到是戈登，立刻抱紧了他：“救命啊，啊——”

戈登伸手想把她扯开，可林白枝的手臂实在像条细枝，他犹豫了一会儿才下手，把她从自己怀里撕了下来，继续想往前走。

腰间却忽然一紧。

戈登回头，发现林白枝竟又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此时的林白枝早已没了上次见面时那副从容不迫的大小姐模样。

她仰着脸，哭得眼睛鼻子通红，泪水把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浸得湿漉漉的，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

“我害怕……别、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乞食的幼鸟。

换个人估计都要心软了，可偏偏她眼前的是戈登。

一个连自己都放弃了的男人，又怎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松手。”

他非常冷酷。

“不要！”

戈登烦躁地咂了咂舌。

他只想浑浑噩噩，放空大脑地走在街上，什么都不想，但偏偏有人把他扯进麻烦来。

他勉强耐着性子问：“你的保镖呢？”

“多米拉受了重伤，米勒死掉......牺牲了，”她尖叫地说：“洛希尔引走了他们，安莱丝汀不知道——”

戈登惊讶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小女孩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没想到她还能留意到他们的情况。

不过情况不太妙啊。

戈登心想，大小姐的几个保镖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尤其是那个棕发的，一眼就知道是从地中海出来的男人，呼吸的节奏，肩胛骨的角度，视线涵盖的范围，都是专业中的专业，很强。

能把他们逼到这种地步……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白枝还是死死抓着他不放。

这个时候撇清关系也来不及了，戈登烦躁了一下。

他空着双手，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酒瓶还在左手里晃荡，里面残余的液体发出轻微的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巷口的光线被人影切割成碎片。

戈登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随手把空瓶扔在墙角。

“啪——”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狭窄的巷道里异常清晰。

林白枝抽抽嗒嗒，她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被这玻璃炸响的声音吓了一下：“你要干嘛.......”

戈登厌蠢症都要犯了。

戈登淡淡说：“救你啊。”

冲到他们面前的有三个人，三个人都武备齐全，看到半路杀出来的戈登挡在林白枝面前，都愣住了。

这是哪来的？资料上没有这人啊？

他们愣了一瞬。

借着这瞬间的停顿，戈登动了。

他没有武器。

这三个月里，他都泡在烟和酒里。

他只有这副被酒精和尼古丁浸泡的身体。

他侧身将林白枝完全挡在身后，左手顺势扣住最先冲来的那人手腕，一拧一推，骨骼错位的脆响与惨叫同时响起。

“啊！”

第二人持枪的手臂刚抬起，戈登的右肘已重重撞上对方咽喉。那人闷哼着向后倒去，枪支脱手滑落。

第三人显然更谨慎，试图拉开距离射击。

但戈登的速度太快——他矮身前冲，肩部狠狠撞上对方胸口，将其掼在墙上，随即一拳砸向太阳穴。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

三个失去意识的躯体横陈在地。

“........”

戈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

林白枝从他背后探出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哭都忘了。

戈登没看她，只是侧耳听着更远处的动静。

“……还有两批人，”他低声说，将手枪塞进后腰，“不想死就抓紧我。”

林白枝立刻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的手臂。

戈登带着她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巷。

这里的墙壁贴着斑驳的海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飘来的垃圾酸腐气。

他一边跑着，一边打量周围——防火梯、堆叠的货箱、半开的维修井盖。

林白枝的呼吸又急又轻，但她咬着唇没出声，只是紧紧跟着他的脚步，手还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叫喊，方向杂乱，显然追兵正在分散搜寻。

戈登在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角落停下。

他粗暴按着林白枝的头把她往下按，力道之重，让她猝不及防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嘶........”

她眼睛蓄满了眼泪不停地转，但一声都不敢吭。

戈登懒得理她。

他侧身从墙缝向外观察，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如鹰。

“他们是什么人？”他压低声音问。

“我不知道……”林白枝的声音还有些发抖，“我们刚离开餐厅，就突然被袭击……安莱丝汀让我先跑，她断后……”

戈登皱了皱眉。

专业保镖团队在公共场合被精准伏击，这不像临时起意的袭击。

他正要开口，巷口忽然闪过一道手电光。

手电光在巷子里扫了几下，脚步声逐渐靠近。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捡来的手枪扳机上。

脚步声在几米外徘徊，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交谈：

“……确认目标最后消失在这一带。”

“分头搜，她跑不远。”

“都给我认真点，这可是##的##，###！”

......什么##的##，###？

偏偏关键的信息刚好被噪音遮盖了，什么都听不清。

戈登觉得有点烦。

“能走吗？”

他简短地问。

林白枝用力点头，抓住他的衣袖站起来。

“伸手。”

他握住她的手，带她钻进巷子尽头半开的维修井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