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所谓的圣灰
田小满急匆匆回到了会长的办公室。
会长诧异：“你那么急干什么？”
田小满顾不上道歉，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呼吸还有些急促：“会长，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个，至高导师要举办神迹会！就在下个月十五号！”
会长听完整件事，脸是变了又变。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啊！
幸福安心真理会，这原本是会长的东西，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扩张，避免太多视线。
树大招风啊。
但林白枝一上台之后，又是商业化，又是邀请媒体。
会长感觉自己浑身赤裸。
“要展示神迹？”会长说：“神迹，她又不是真神，天天说自己是真理的化身，真把自己也骗了？哪来的神迹！”
“算了，不管神迹不神迹的，”他说：“这几天你做得怎样了？”
会长手上的事都不方便交给田小满，这几天田小满一直在游说那些真理会的原高层。
渐渐的都被说动了。
会长满意：“很好，很好！”
管她想干什么呢！会长心想，他手里可是有圣灰！
算算时间，他们的瘾也该上来了！
在真正的生理成瘾面前，什么心理寄托、精神领袖，都是白搭！
*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家人们开始向林白枝小心翼翼提起圣灰。
“导师……下一次赐灰，是什么时候？”
“我感觉……最近心里空落落的，唯有圣灰能让我平静。”
林白枝说：“再忍耐一些吧。”
出乎许多人意料，他们居然真的忍住了，至少表面如此。
只是集会时，那些愈发深重的黑眼圈和偶尔不自觉的颤抖，泄露了平静下的暗流。
神迹会很快就到了。
架满了长枪短炮，各路媒体的转播车挤占了半条街道，喧嚣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这场面不像宗教集会，倒像某个顶流明星的发布会。
田小满却没在现场，因为会长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车子在海市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行许久，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旧宅前。
屋子藏在小巷深处，院墙高耸，门牌模糊，安静得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仿佛是兩個世界。
她在房屋里看真理会的直播，会长在一边的书架上，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
她喃喃：“这商业化也太严重了。”
真理会的家人们满怀期待。
林白枝登场了。
她还是那副样子，黑发比一般人要黑，皮肤也比一般人要白，白色亚麻上衣，白色宽松长裤，赤足。
她明明五官清晰，但一眼看过去却模模糊糊的，像是被风吹雨打的神像。
“至高导师！”
“至高导师！”
下面的家人们立刻爆发出整齐划一、声嘶力竭的欢呼，狂热的气浪几乎要冲破屏幕，把几个靠近前排的摄像师吓了一跳。
一个挤在人群外围、扛着专业摄像机的记者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行嘀咕：“这氛围……有点不对劲啊。”
太狂热，也太整齐了。
让他脊背无端升起一丝凉意。“……不会是邪教吧？”
可哪有邪教能这么上岸的？
“管它是不是邪教，”他的同行说：“你看这媒体阵势，这官方默许的场地，还有那几个偶尔在财经新闻里露面、现在却坐在前排贵宾席的........它不是邪教很重要吗？”
“现在这个至高导师已经是一个能撬动巨大资源、潜力无限的……符号。”
那记者说：“也是，只要她能继续保持这个运营水平，借着这个幸福安心真理会，她可以大捞特捞咯......前途无量啊。”
此时，林白枝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下面立刻静了起来。
“我是幸福安心真理会的至高导师。”
林白枝开口，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遍广场，清冷、平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今天，在这里，我将为你们展示……真理。”
她这么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同样身着白衣的人，双手捧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从侧后方稳步走上高台。
箱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异变陡生！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撞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前排！竟然没人反应过来！
但男人并没有对林白枝做什么。
他只是冲到台上，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扑通一声重重跪趴在地上，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他双手抠抓着地面，指节发白，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满是涕泪。
可当他抬起头，望向高台上那个白色身影时，发出的声音却很温和，与他的身体状态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圣灰……求求您……至高导师……”
他大口喘着气。
“我已经……忍了半个月……真的……已经忍不住了……”
在场所有人，除了真理会的家人们，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搞什么啊！
这很不对劲啊！
林白枝却一点异色都没有，她走向前来。
白色亚麻裤脚停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现在很痛苦。”
她一只手伸了出来，这次不是像以前那样按在他的头顶，而是在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苍白纤细，与他痉挛的面部肌肉形成残酷的对比。
“你在渴求圣灰。”
不可思议的是，在她的抚摸下，那个男人竟然真的克制住了生理瘾性。
他仰起头，他眼里布满骇人的血丝，眼白不受控制地高频颤动，声音却带上了一种孩童般的依赖与哀求：“圣灰……我要圣灰……求您了……给我……”
林白枝的声音很悠长：“圣灰，你们都在渴求圣灰。”
“一个安乐剂。”
“幸福安心真理会的会长，宣称‘圣灰’是洗礼灵魂的神圣恩赐，是通往真理的阶梯。但实际上——”
她的声音陡然清晰：
“——圣灰，是他用来控制你们的东西。”
什么？
台下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
家人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茫然，
林白枝语出惊人：“圣灰，主要成分包括一种缓释性极强的苯二氮䓬类衍生物，混合了微量致幻剂前体，以及一种……从未在公开数据库中记录过的神经肽类似物。”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安乐剂。”
“这玩意百害而无一利，长期或不当使用，会损害正常的神经功能，导致认知能力下降、反应迟钝，甚至引发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
“所谓的‘平静’、‘极乐’、‘与真理更近’，只是神经被药物绑架后产生的幻觉。”
家人们的血色正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空洞的呆滞。
他们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被他们奉若神明的人，也像是第一次被迫看清自己。
家人呆呆地看着她。
“从来没有什么圣灰，”林白枝说：“只是一个成瘾安乐剂而已。”
记者们也呆住了。
他们张大了嘴，忘记了按快门，忘记了直播还在继续。
不是……你在干什么啊？！
自爆卡车吗？！自砸饭碗吗？！当着全媒体的面，把自己教会最核心、最阴暗的秘密掀了个底朝天？！
这种事真的可以这么随便、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吗？！
弹幕在不停刷屏。
网络那边的田小满，猛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