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神迹
全网都爆了。
直播平台的弹幕瞬间淹没了画面,层层叠叠,疯狂刷过:
【??????】
【卧槽!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邪教实锤!化学控制!这剧情也太TM劲爆了!】
【报警啊!快报警!】
【那个女人的表情好可怕,冷静得吓人……】
【不是,这个幸福安心真理会最近很火的啊,我阿姨都入会了!说是一个月就敛财无数!合着都是靠安乐剂??】
【镜头拉近!看那个男人的脸!】
【前排贵宾席那几个老板脸都绿了哈哈哈!】
记者连忙疯狂拍照,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白噪音。
虽然和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但这一看就很爆啊!
“圣、圣灰是假的……”
地上的男人喃喃,他身体残留的颤抖,似乎不再仅仅是戒断反应,更掺杂了信念崩塌的震颤。
“假的,”她说:“一直以来,都是会长在骗你们。”
她这样说着,把手收了回去,在全网亿万目光和现场无数镜头的聚焦下,她打开了那个金属箱子。
一阵寒气涌了出来。
几支盛放着透明液体的玻璃针筒静静躺在其中。
她走到了男人面前,亲手给他注射。
“这是什么.......”
透明的液体,一点一滴,注入男人的血管。
男人畏缩地缩了缩。
“这……这是什么……”
“我缓冲剂初始版本。”
林白枝说。
林白枝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和她之前作为真理导师的笑完全不同。
作为真理导师时,家人们看到她的笑是神性的,模糊的。
但现在,就像一只手擦掉了起雾的玻璃窗。“唰”地一下。
所有的模糊、所有的神性光晕、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露出来的,是一个无比清晰的笑容。
——一个轻灵,轻快,轻松的少女。
“至高、至高导师——”
下面传来了惨叫:“不——!您一定是在开玩笑的!!!!是在考验我们对不对?!是新的试炼!!!”
惨叫层层叠叠。
她向前走了半步,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姿势竟显出几分天真。
“至高导师?那是谁啊?”
“根本没有什么至高导师,”她说:“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们,和会长一样。”
“哗——!”
台下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出巨大的声浪,不是欢呼,而是混乱的惊呼、不解的质问和破碎的抽气声。
记者们几乎要把相机按碎!
林白枝甚至轻轻“哈”了一声,那声音里的无所谓,让所有曾对她顶礼膜拜的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这个‘幸福安心真理会’,”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既没有幸福,也没有安心,更没有真理。”
“我说的什么……‘我是真理在世间的唯一化身’,‘我跨越三山五岳、历经无尽轮回,终于来到这里帮助你们脱离苦海’……”
“都是开玩笑的。”
她说着,语气直白,甚至有点粗俗了。
“你们也是搞笑,”她说:“这都信啊,新中国成立没通知你们吗?”
家人们都呆呆看着她。
这句话像一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茫然的空白。
仿佛支撑世界的柱子骤然崩塌,而他们站在废墟里,连自己为何站在这里都忘了。
这个一直指引他们前路的至高导师,甚至有点得意洋洋地开始踱步。
“啊,还有什么来着,对了,安乐剂!”
白色赤足踩在光滑的地面上,步伐轻盈得像个恶作剧得逞后、迫不及待要分享细节的孩子。
她转向台下那些如同石化般的人群,以及无数黑洞洞的镜头,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兴高采烈:
“会长嘛,他创建这个幸福安心真理会,就是通过安乐剂控制你们,然后圈你们的钱啦。”
“那么——”
她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脸上的笑容扩大,那双总是显得模糊空茫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惊人,直直刺向镜头,也仿佛穿透屏幕,刺向某个正在观看的人。
“这个圣灰,这种害人不浅的安乐剂,是怎么来的呢?”
“——是盛安药业!”
她大声宣布:“我国的龙头药业噢,一直在私自生产安乐剂!”
弹幕瞬间爆炸:
【盛安药业???是我知道的那个盛安吗???】
【国内医药龙头?上市公司?市值千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诽谤!】
【快!查盛安股价!】
【我已经截图录屏了!这要是真的……】
【警方呢?药监局呢?还不介入?!】
【这女人疯了……她知不知道她在指控谁?!】
现场更是乱成一团。
记者们几乎疯狂,长枪短炮全部对准林白枝,恨不得把话筒塞进她嘴里。
前排贵宾席上,几位原本只是来站台或观察的商界人士脸色剧变,有人已经开始低头猛按手机,有人则试图不动声色地离席。
林白枝托着下巴,笑了起来:“证据什么的,我之后会公布的噢。”
她仿佛全然不顾自己刚刚投下了怎样一颗毁灭性的炸弹,也不在乎这番话会引发何等滔天巨浪。
说完,她竟真的不再看那些疯狂闪烁的闪光灯,而是慢慢、慢慢地蹲下了身。
白色亚麻裤腿委顿在地,她蹲在高台边缘,与台下最近处那些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家人们几乎平视。
这个姿态,彻底消解了至高导师最后一丝高高在上的神性。
那是多么平等。
却显得格外残忍。
“家人们,”她开口,依然用着这个曾经饱含温情与归属感的称呼,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我曾经和你们说过,今天,我要在这里,为你们举办一场神迹会。”
她歪了歪头,鸦羽般的黑发随之滑落肩头,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说,我要向你们展示神迹。”
她重复着这句曾让无数人心潮澎湃、充满期待的承诺,每个字都像在擦拭一面早已破碎的镜子。
然后,她停顿了。
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呆滞、茫然、痛苦或空洞的脸,扫过他们身上统一的白色服饰——那曾经是净化与一体的象征,此刻看来却像一片惨淡的裹尸布。
记者还在咔擦咔擦疯狂拍照,闪光灯不断亮起,那个男人就在林白枝背后,他还在跪着,低着头,好像死了一样。
“我的神迹就是——”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神迹。”
话音落下。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天启降临,没有奇迹发生。
只有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死寂都要沉重、都要彻底的死寂。
她亲手搭建了神坛,让人们跪拜,然后当着全世界的面,笑着告诉大家,这神坛是纸糊的,后面空空如也,连她自己,都只是站在纸片前的一个扮演者。
而这场神迹会,其实只是由她主导的、盛大而荒诞的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