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名
“会赢吗——”
解说员怔愣半晌,发出喊声。
“唐宋选手现在……连刀都没有了!”
“吕天流——会赢吗!”
有人捂住嘴,有人死死攥紧扶手,有人不忍再看,低下头去。
而玉氏席位——
欢呼声一下子如溃堤的洪水,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
“魁首!魁首!魁首!”
他们挥舞着拳头,仿佛胜负已定,仿佛那个蹲在擂台中央、浑身是血的身影,已经输了。
擂台上。
唐宋蹲在那里。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蹲在陌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里去。
眼妆花了。
那道浓重的、让他看起来锋利又不好惹的黑色眼线,被冷汗和不知何时淌下的液体晕开,在下眼睑拖出两道模糊的灰痕。
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像被暴雨打湿的鸦羽。
他没有半点以前的样子。
他就这样仰着脸,呆呆地看着吕天流。
看着他手里那三把刀。
那是他的刀。
此刻却被别人握着。
握得那样随意,那样理所当然。
宝刀择明主。
“神兵有灵,自会选择真正配得上它的主人。”
这句话像一根锈蚀的钉,缓慢地、钝重地,楔入他的脑海。
刀是他的第二条命。
……我的刀,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出声。
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只觉得脑子里很吵。
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颅骨内壁撞击,嗡嗡嗡,嗡嗡嗡。
他茫然地看着吕天流拿着自己的刀。
我......
我......
他听见玉氏的人在喊什么众望所归,听见观众席上曾经支持他的人发出无奈的叹息,听见裁判小心翼翼地试探:“唐宋选手……你是否要选择投降?”
他还听见——
听见吕天流笑了。
那笑声从高处落下。
“唐宋,”吕天流说,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知道你为什么配不上它们吗?”
他没有等唐宋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掂着他的刀。
“因为你太脏了。”
他抬起刀,用刀尖虚虚点了点唐宋。
“你看看你自己。”
“刀是君子。你是一堆破烂。”
“它们怎么肯跟你?”
——刀是君子。
——你是一堆破烂。
唐宋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头。
手指深深陷进汗湿的发间,指甲几乎要掐破头皮。
那些首饰还在。
眉钉,唇钉,舌钉,耳骨上一排细小的银环,脖子上层层叠叠的链条,手腕上宽窄不一的皮质手环与金属手链——它们还在,陪着他,从始至终。
但此刻,它们都变得很重。
重到他几乎要抬不起头。
【武道系统:目标‘唐宋’心智状态评估——严重不稳。】
【检测到‘道之雏形’与‘尺之概念’融合进程异常波动。】
【当前进度:97%。96%。95%……】
【持续倒退中。】
吕天流听着脑海里的播报,笑容愈深。
他没有追击。
他不需要。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握着这三把刀,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崩溃边缘的、已经什么都抓不住的人。
就够了。
“唐宋选手……你是否要选择投降?”
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侧过头。
露出半边糊着血与泪痕的脸。
“……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输?
即便崩溃着,唐宋也才不要输给这个人。
他跳了起来,伸手就去近身夺刀!
他实在太不要命了。
他任由吕天流拔刀,用他的唐刀在他身上划出好几道伤口,他也要伸手去夺刀!
他似乎完全顾不上自己受伤。
吕天流用剑用得强,用唐刀也还行,但远不如唐宋。
几个来回,吕天流一刀划过他的肩膀,唐宋终于碰到了刀鞘.....
......碰不到。
三把唐刀再次把他隔绝在外了。
唐宋失神。
趁着他失神,吕天流一脚将他踹开,他就这么像一只被踢开的空罐子,顺着擂台光滑的表面,一路向后滚去。
观众们发出惊叫。
裁判也觉得有点不好了,再次开口:“唐宋选手,你是否要选择投降?”
唐宋没回话。
他还没爬起来,手呆呆撑着擂台,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背微微弓着,半背对着吕天流,他低着头,头发微微挡住脸。
眼见的吕天流要过来了,裁判连忙又开口:“唐宋选手?唐宋选手!”
唐宋这才茫然地微侧过头,露出侧脸:“.......什么?”
他的头上冷汗和血一块流,头发早就湿了,眼妆也糊了。
裁判一次又一次开口:“你是否要选择投降?”
唐宋:“.......”
唐宋:“不。”
【武道系统:目标唐宋心智不稳,道之雏形与尺之概念进展倒退中。】
原本停止在98%的进度开始倒退,97%,96%.......
吕天流得意极了。
观众窃窃私语,有人担忧唐宋,也有人说哎,神兵另择明主,也许吕天流才是众望所归吧.....
裁判见唐宋不肯投降,只好继续比赛。
【武道系统:目标唐宋心智不稳,道之雏形与尺之概念进展倒退中。】
95%,94%
吕天流一刀砍向了唐宋!
铮——
断裂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那些层层叠叠戴了许多年、从未取下过的首饰,在这一刀之下齐齐断开。
choker飞出去,项链散落一地,叮叮当当砸在地上上,滚进血里。
他因疼痛骤然瞪大眼睛。
刀伤从右肩到了左腰。
【倒退中。】【倒退中。】【倒退中。】
他听见观众席有人在喊“救护车”,听见裁判急促地呼唤他的名字,听见玉氏席位的欢呼一波高过一波。
还听见吕天流走近的脚步声。
那双定制的战靴,停在他面前三步。
然后,吕天流开口了。
他说的不是“认输吧”。
他说的是——
“林白枝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却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唐宋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这就是你效忠的大小姐?”
“一个懦弱的女流之辈。”
.......大小姐。
吕天流还在说,关键词忽然触动了原本崩溃中的唐宋。
“她人在哪儿呢?”
吕天流说。
“她抛弃你了,唐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