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相残下

大小姐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玉岳山趴在地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林白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在挑拨离间！！女儿，你别听她的——！！”

林白枝没有理他。

依然用那种闺蜜私语般的声音，继续说着：

“有一件事，你也很清楚的吧？”

“你父亲最近，在考虑把你最小的妹妹——你亲妹妹——也送给他。”

被戳中了痛处，大小姐脸色骤然惨白。

“娥皇女英共事一夫，真是一桩美谈呀，那是你的亲妹妹，你再了解不过了，那个比你更年轻、更可爱、更乖巧的妹妹。甚至，她也是玉氏的小姐。”

“你不害怕吗？”

林白枝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大小姐的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从茫然，到动摇，到痛苦，到——

某种更深的东西。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双手握住大小姐的手。

慢慢地、极其温柔地，把它们拉到自己胸前。

十指相扣。

“但是，你现在有一个选择。”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去杀掉玉岳山吧。”

“没有人会知道。”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忙着杀别人、或者被别人杀。没有人会注意你做了什么。”

她微微前倾，额头轻轻贴上大小姐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交融在一起。

“看着我的眼睛……”

林白枝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不要躲。”

“我听见了你的心声——”

“那个，你父亲听不到、吕天流也听不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听不到的心声。”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然后，又睁开。

那双眼睛，此刻澄澈如镜。

“去吧。”

她的手，松开了。

大小姐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方才还被林白枝捧着、牵着、十指相扣着。

此刻空空如也。

林白枝的声音又响起：“去杀掉玉岳山，去得到玉家！”

“我许诺，玉岳山死后，你会是玉家的下一任家主！”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玉岳山。

她的脚步动了。

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女儿……你……”

玉岳山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想爬起来，想后退，想逃离那越来越近的、本应是他最熟悉的、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到骨子里的眼神。

但他浑身是伤，四肢脱力，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在他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了下来。

“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教我骑马。”

“你说，驭马要狠。你不狠，马就不听你的。”

玉岳山的瞳孔剧烈收缩。

“可我不是马。”

她轻轻地说。

“我是你的女儿。”

她缓缓举起手里的刀。

玉岳山张着嘴，想喊，想叫，想说——

“噗。”

很轻的一声。

刀，没入了他的胸口。

她捅得很生疏，并不致命，但这里没有治疗，他迟早会失血而死。

玉岳山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穹顶那盏依然璀璨的水晶吊灯。

血流出来，无声地，漫过他的白发，漫过他散乱的衣领，漫过那些玻璃碎渣，漫进更深的黑暗里。

林白枝依然托着腮，坐在那里。

她微笑起来：“做得不错。”

大小姐的手，终于松开了刀柄。

“我.......”

她站起来，踉跄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玉大小姐……”

林白枝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软软的，带着一丝哄孩子般的耐心：

“抬起头，看我吧。”

那声音太温柔了。

温柔得像母亲哄她入睡的摇篮曲。

大小姐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林白枝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然后，玉大小姐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极淡的——

血线。

那血线起初只是一条浅红色的印子，像被指甲轻轻划过留下的痕迹。

然后，它开始变深，变宽，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连成一条完整的、鲜艳的、触目惊心的——

红线。

玉大小姐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血线，她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哎？”

林白枝的脸色第一次呆了呆：“哎？”

“哎？哎？哎？”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她晃着身体，像个小学生一样，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又从右边歪到左边，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终于落在了身侧那道身影上。

“——流银，你杀她干嘛？”

流银在一边擦干净刀上的血迹，面无表情：“你不就是要杀她的吗？”

“还什么你是玉氏的下一任家主，这种话骗骗人得了。”

林白枝要吃掉整个玉氏，怎么可能真的给她。

林白枝的食指抵着下巴，歪了歪头：“是这样没错啦......但是......”

流银真的很少擅自行动，毕竟她没什么主观能动性，像个要输入指令的机器人。

“啊！”

林白枝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流银面无表情：“不知道。”

她走到林白枝身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扮演柱子。

林白枝：“？”

流银慢慢俯下身，将脸贴上了林白枝的小腹。

“.......妈妈。”

“.......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