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相残
出鞘。
那些西装革履的绅士、珠光宝气的贵妇、手戴名表的老总、世家子弟……
他们握刀的姿势生疏得可笑——
有人甚至分不清刀的正反,用刀背一下下砸向对手的肩膀,砸出沉闷的钝响,砸了十几下对方才反应过来,反过来一刀捅进他的腹部。
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妇。
晚礼裙的裙摆撕裂了,拖曳在血泊里,像被暴雨打落的白山茶。
“啊啊啊啊——”
头发散乱,碎钻发卡歪歪斜斜挂在耳际,高跟鞋早就甩脱了。
她们尖叫着,嘶吼着,哭泣着,那些精心养护的、每周做两次法式美甲的指甲,深深嵌进另一个人的脸皮里,指甲盖翻了,露出粉红的嫩肉,依然不肯松开。
他们养尊处优。
一生从未自己系过鞋带,从未在超市排队结账,从未在下雨天打过车。
他们的手只握过签字笔、高脚杯、高尔夫球杆、以及操纵他人命运的遥控器。
此刻,那些手握着刀。
很生疏。
刀在掌心里滑,血让金属变得溜滑,每一次挥砍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攥紧。
劈空了会踉跄,刺中了却拔不出来。
他们不知道刺入角度要顺着肌理,不知道肋骨会卡住刃口,不知道人活着的时候肌肉是紧的、会死死咬住锋刃。
他们像第一次杀鸡的城市人,慌乱,笨拙,刀刃卡在骨缝里,怎么拧都拧不出来,急得哭出来,最后只好丢掉刀柄,扑上去用手掐、用牙咬、用指甲抠。
“啊........”
林白枝就翘着脚坐在那里,明明她就是罪魁祸首。
她身边三步之内,却干干净净。
没有血。
没有尸体。
没有任何人靠近。
所有人都无视房间里那头巨大的、正微笑看着他们自相残杀的大象。
他们只能杀别人。
能杀的人越来越少,便只能杀更近的人。
于是,终于有人开始注意到——
角落里,那间最高处的、曾经象征无上权威的包厢。
“玉岳山……”
不知是谁先哑着嗓子,吐出这三个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道血红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包厢。
“他才是主办者……”
“是他把我们关进来的……”
“是他得罪了林白枝......”
声音从低语变成嘶吼,从嘶吼变成咆哮。
有人已经开始爬台阶。
他们握着刀,攥着餐叉。
“玉岳山——!!”
玻璃后面,玉岳山的身影模糊地晃动了一下。
他似乎在大声呵斥。
但没有用。
“砰——!!”
第一下撞击。
防弹玻璃纹丝不动。
“砰——!!”
第二下。
只有沉闷的回响。
但第三下、第四下、第十下——
“哐啷——!!!”
玻璃终于碎了。
玉岳山抬起手臂挡住脸,碎片划过他的手背、额头、颈侧,留下细密的血痕。
但他甚至来不及疼痛——
无数只手,已经从破碎的窗口伸了进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手臂、头发。
就像一个罐头被打开了。
他一路这么躺着,被人拖了下来。
“扑扑扑....”
脑袋不停磕着台阶。
他被拖到了林白枝面前。
玉岳山趴在地上,剧烈喘息。
他那永远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彻底散乱了,灰白的发丝凌乱地垂落,沾着血、汗、和玻璃碎屑。西装皱成一团,领口敞开,露出底下松弛的、布满老年斑的脖颈。
他抬起头,看向林白枝。
那双曾经不动声色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种惊怒。
林白枝笑意吟吟托着脸看他:“哎呀,哎呀,玉岳山,没了你的女婿保护,你弱得就像只鸡啊。”
“林白枝……”他的声音嘶哑,像指甲刮在黑板上的声音,“你还真是悠哉游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说不定,地上那边——”
“唐宋已经死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但林白枝只是托着腮,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像看一只被按在案板上、还在徒劳挣扎的老鼠。
“他死不死,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她微微前倾,凑近了一点:
“但你死不死——”
她的笑意更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确实是由我说了算。”
耳边,惨叫还在持续。
“啊——”
“啊.....”
就算已经集齐了许可,他们也继续互相砍杀。
因为停下来的,已经死了。
玉岳山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们两个人对视着。
然后,她终于又开口了。
“你看起来,还是很不服气啊。”
“那……”
她眨了眨眼。
林白枝说:“那我可要加码了,来玩个游戏吧......”
“岳山。”
意识到林白枝居然亲昵地喊着他的名字,玉岳山顿时起了一身恶寒。
“少这样叫我!!!”
“有什么招数,”他咬着牙,“你尽管使出来。”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手掌。
“带上来吧。”
两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
他们押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玉岳山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猛地僵住。
“……什么?!”
那是他的大女儿。
玉氏的大小姐。
《古武赘婿:开局打脸丈母娘》的女主角.......不对,她谈不上女主角。
她只是吕天流的正妻而已,一个标准的男频文的正宫,容颜美丽,身材姣好,家世优越,贤良淑德,不骄不妒,毫无怨言地帮吕天流管理他的后宫。
“父亲!!”
大小姐在看到玉岳山的那一刻,眼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玉岳山的嘴唇剧烈颤抖。
——多感人的画面。
林白枝看着这一幕,笑眯眯地,没有打断。
直到那泪水流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站起身,迈着轻快快的步子,走到大小姐面前。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歪着头,打量这个比自己年长一点、却在此刻显得像只受惊小鹿的女人。
“大小姐,”她的声音很轻,语出惊人,“你真的……希望你父亲活着吗?”
大小姐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很简单呀。”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很软,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温柔:
“我问你——”
“难道你不恨你的父亲吗?”
大小姐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很爱吕天流吧,不然也不会招婿进门。”
林白枝的声音像一缕烟,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耳道:
“可是,玉岳山呢?”
“他那时候可看不起吕天流了——一个穷小子,他没少给他脸色看,没少给他使绊子。”
大小姐的呼吸,微微一滞。
“后来,吕天流起来了。成了武道魁首,成了玉氏真正的女婿。你父亲不敢再给他脸色看了——但你呢?”
林白枝歪了歪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日子,好过吗?”
“你父亲为了拉拢他,给他送了多少女人?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他不在意那是他的女婿,也不在意那是你的丈夫——你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不敢在意?”
大小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林白枝握得更紧了一些。
“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后悔过吗?”
林白枝仿佛恶魔一样引诱着。
“你想过回到过去吗?”